二○○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第20期 总第91期   责任主编: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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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复仇者的旧事 /颜色

1、秦雪兰:杀一个人很难。

  我答应过和这个男人上床,虽然他已经五十七岁,但是答应过的事我一定做到。
  一个月前我找到他,要他将“拂云剑“的最后杀招传授给我。
  他答应了我,因为我也答应了他。
  一个月后的夜,我与他在床上翻滚。我出卖所有的媚,给予他最大限度的迎合。
  屋里燃着香烛,半室昏黄的光晕里,我娇喘吟吟。半个时辰后,在他最要命的那刻,我摸出枕底的匕毫不犹豫的插进他的后颈。匕首穿过颈骨的接缝从他突勿的喉结透出来。这一刻他象一只中毒的蛤蟆趴在我身上抽搐。
  我听见自他喉管发出的咕响。血漫过了我的脸,和我的颈。
  很温暖。
  我也答应过自己要杀掉他。

  那一夜,无月。
  他叫吴常,是与我上床的第八十三个男人。
  我自小无母。父亲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是条汉子,最重信义。他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做人一定要守信诺,不然与猪狗有什么区别?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言出必行。
  虽然我现在更象一个婊子。
  但生活本就是一场交易,付出青春至少可以得到衰老。

  这很直接,也很公平。
  于是吴常也成为我杀的第八十三个人。
  他们在我身上造成的污渍只有他们的血才能洗清。等到第二天清晨,晨曦的风开始吹的时候,还会有谁知道我。
  没有太多时间周旋了,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练成最有效的招式。

  因为我还记得两年前仇天对我说:“我给你三次杀我的机会。”

  他是一个喜欢站在夜色里的男人,黑色的袍在风里常常舞得象蝙蝠。那一夜他杀了父亲。直到他走后,父亲还矗立在我跟前,一动不动,就象一座濒临崩溃的山。我冲过去抱住他,刚触及到他,那具苍老的身体在忽然之间象零散的积木,四肢和头胪散落了一地。血向泉水,四处喷溅……

  眼前的菊花开了,房间里散着淡淡的香。我忆起的这一幕仍是个恶梦。它就象一根钉子插在我脑海,想它的时候就绞痛着。摘下那朵菊,深深的一嗅。它是淡黄色的,也是父亲喜欢的那种颜色。
  父亲的一切,我永远记得。
  我走到他的坟前,放下这朵菊。

  起风了,落叶满天舞。

2、仇天:我的刀很寂寞。

  两年前,娘认出了年迈的秦柯。娘对我说,他就是杀我生父的仇人。我从未见过爹的样子,这都是拜秦柯所赐。我咬牙切齿地对娘说,我要杀了他!我找到秦柯,杀了他。
  娘欣然而笑,在昏暗的光线里,我看见她长年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得那么开,她笑出了声,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一笑不止。
  娘走了,还说,不要跟着我,别为我这么些年了,我也累了,要四处去散散心。
  走,有时候是另一种解脱。

  在秦柯之前,我已杀过不少人。杀人的时候我从不会手软,就算他是一个已年近六旬的老翁,就算他还拖儿带女。
  走的时候,他的女儿已昏倒在地。

  我曾对她说过给她三次机会,因为她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见过猫与老鼠的游戏吗?如果你给一只老鼠数年煅练的机会,它会不会因此而是一只猫的对手?断绝一个人报仇的妄想,赶尽杀绝只是白痴用的手段。我要给她机会让她自己证明自己的无能。
  而且我也不想再杀人。
  杀了她爹的当晚,我刚步入城隍庙小歇不久,她便疯疯癫癫地杀来了。我见她披头散发,手中利剑疯舞,哭叫着向我扑来——就象一个错乱的癫妇。
  我顺手封住她的穴道,她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愤的双眼狂乱的恶视着我。
  我对她说,下次吧,你差得太远。解了她的穴道后便扬长而去。

  事隔两年,她没有再来找过我。但我知道她在蓄势待发。希望她能有小获。
  因为我的刀已很寂寞。值得它出鞘的人不再多了。
  而娘也不知去了哪里。

3、秦雪兰:我来了!

  我来了!我又来了!你到底在哪里!
  入夜时,我站在城隍庙的门口大喊。
  那柄匕首正躲在我的长袖里,它冷冷的,我的心却仍抑不住的狂跳。一刻之后,他慢慢从庙门走出来,一身黑色的袍子,在离我三尺的地方停步,目光从他乱发的隙缝里透过来,平静地看我。我看见他布满胡渣的颊。听见他悠悠地说,其实你很漂亮。

  我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匕首向他刺去。
  经过两年的学习与实践,我得出一条定理:要杀一个人,招式的精妙与否其实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能有多快。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我试过将一枚飞来的镖凌空削成一十五截,也试过在三丈之外接住一只离地两尺下坠的酒杯。我以为我很快,可是当我出手时,我才发觉我错了。
  在他眼里,我就象一只受伤的乌龟。
  他扣住我的脉门,好象是我有意慢慢伸出手很合作的让他扣住似的。
  他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笑的时候原本下扯的嘴角微微上扬连那脏乱的胡渣仿佛也有了活力。原来冷酷的男人笑起来也可以象春天的阳光。这一笑好熟悉,似曾相识竟让我有一种莫明的感
  觉。我仿佛看见——父亲笑了……
  雨突然下起来。

  他松开我的手,往回走。那水居然绕他而行,风雨中,他的衣袂仍舞得象羽翼。
  他到底是人还是鬼?这是什么武功?
  我突然明白,一开始他就知道,无论我再练多久也无法及他的项背。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给别人杀他的机会。除非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杀他的可能。
  猫捉到老鼠时通常不会先吃了,而是先放在爪下玩弄它。当老鼠精疲力竭时它才会有胜利的快感。
  突如其来的醒悟让我近乎崩溃。我再也站立不住,瘫软在地上痛哭!
  “为了杀你,我不惜变成婊子!”
  “现在我还有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你玩够了没有!”

  “你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他说。

4、仇天:他是谁?

  她果然又来找了我。只是年隔两年她的武功还是如此不济。这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本也应该高兴。可是当她跪在雨里哭时,我忽然意识到,她只是个女孩子。
  雨点湿乱了她发,她哭喊着问我,玩够了没有。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觉得心突然恻动了一下。

  我走了,因为我还记得她姓秦。
  有些事,因为注定而无法改变,这就是宿命。
  这两年来,我的心已经空了许久。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杀掉了寻找多年的仇人,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我没有打算。
  这一路,雨不停。我的心却似乎干透了。

  我听到身后有人“咦”了一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我的身后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的背影。
  现在已是深夜,街头本应不再有人。
  十年以前,就没有人可以这样出现在我的背后,令我毫无查觉。如果他要杀我,我可能已经死了一百回。但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离我三尺的地方抚着胡须笑。
  “谁教你的武功?年及轻轻竟已练到驭气成形的境界。”
  他也滴雨未沾。
  “不算太差罢了。”我说。
  “我看你倒有几分眼熟。我们见过?”
  “没有。”
  “哈哈,比我还冲,有没有兴趣与老夫比划几招?”
  “没兴趣。”
  我不以为自己是他的对手。
  “你很直接,有锐气。老夫也正在找弟弟,不比也好,再会!”
  话音刚落,他便不见了。
  一阵雨风袭来,我才惊觉额角的一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

5、秦玉:秦柯,我还以为时光倒流,遇见了你。

  秦柯,我找了你许久,但终究找你不到。你我数十年的兄弟,未曾想,从我走后,就各自杳无音讯。
  我只知道你娶了妻,生了儿,自是天伦之乐。却不知道,这么些年,却生出这么多事来。待我再回来时,你们都不见了踪影。我四处打听,才知道,又有个女人爱上了你,而你又是那样专情。就算结发妻子辞世了,也誓死不再娶。
  可是秦柯,你可知道,最毒妇人心。我也是从朋友那知道,那女人武功比你高,心计又那么毒,骗你喝了春药,怀上了你的孩子,后来生下个女儿。秦柯,我了解你,知道你有你的秉性,你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你。从此你带着孩子愤然而去。
  你就这样走了,丢下我这个兄弟。
  秦柯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今晚遇见了一个小年青,他长得象极了年青时的你,和你一样,他有刀削一样棱角的脸,有魁梧的身躯。他的武功非常高,连雨水也淋湿了不他的身体,可比我俩年青时都要好。
  那个瞬间,我恍然以为,他就是年青的你。

6、秦雪兰:没有人没有弱点。

  我不会轻言放弃,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答应。我在一个漆黑的溶洞里静坐。办法通常都是人想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无懈可击的人。我坐着,不动不食。听见水滴的声音……

  ……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滴水珠忽然落在我的唇角,清清凉凉感觉蔓延而开,我仿佛又看到他对我的一笑,那一笑,仿佛也开始清凉地蔓延开来,我忽然明白他还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的眼里除了沉静,还有需要,他满面的胡渣那么黑,扬溢出的活力,时时准备扎在女人的脸上。
  我,忍不住也随着他那一笑笑起来。
  他需要女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没有弱点。

7、仇天:为什么要救她,我也不知道。

  将她抱回我的住处时,她已奄奄一息,我封住她八处穴道才止住她的流血。我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她的,她就躺在路中央,血流满地,只要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就会气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她,当时并没有想太多,也忘了与她的仇怨。可能我还不想她死,就象她所说的——我可能还没有玩够。
  也许,我的心在某刻还疼了一下,谁知道?天知道。

  三天之后,她终于有了点生机,睁开眼便看到了我。“你……你?”她想挣扎着大叫,可是她太虚弱了,根本无力挣扎。我按平她起伏的身体说:“如果你还想报仇,首先就得活下来。”她又昏了过去。
  看着她憔悴的脸,和满身的伤痕,我在想我倒底做错了没有。

8、秦雪兰:做梦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我用尽全力将自己震伤,然后再用匕首在身上划出十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真真实实的昏死在他快要经过的路口。
  事情的发展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我死去;一种是他救了我。
  如果报不了仇我也不想再活下去,如果他救了我,至少还有五成报仇的机会。因为他还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我就会有办法。

  当我再次苏醒的时候,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我躺在他的床上,血流已止。他就坐在我一侧,用满目不明的神色看着我。我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窃喜。
  戏继续已经开演,我就会好好演下去。我睁大惊怒的眸子,挣扎着大叫。我说:“你……你?”紧接着气血上涌,又晕了过去。

  黑。
  听不见任何声音,有一些若幻若真的景象浮在我的眼前——眼泪、父亲、墓碑,一座很老很老的坟前,父亲跪在那默默流泪。我拉扯着他的衣服问他:“爹,你怎么哭了?爹,你别哭。”
  “兰儿,快跪下,这是你娘的墓。”,我茫然地跪倒。我的脑海里没有母亲的印象,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父亲说她是病故的。那次也是我第一次来到母亲的墓前,当年我才五岁。

9、仇天:仇恨是风吹不散的。

  “为什么要救我?”
  “不为什么。”
  “你不是早就希望我死吗?”
  “我没有这样说过。”
  “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不会杀你了!”
  “请便。”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坐在烛光里,我和她继续着这场无趣的问答。这是我们相处的第二十八天。她的内伤已快痊愈,外伤也好了许多。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表情显得很迷茫,仿佛是一个受气的孩子,在得理之后不停的质责长辈。虽然我还没有到手足无措的地步,但是已被她牵得一问一答欲
  止不能。比起从前,现在的我似乎更耐不住寂寞。
  她离我很近,看得清她郁闷的眸子仍是黑黑亮亮的。风从残壁漏进来,闻见她仍旧的体香。她束的辫子,早已散了,满头的长发浓密的披在背后,我差点想去抚一抚那一头的漆黑。幸好我还记得是谁亲手宰了她爹。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数天之后,她的伤已近全好。我知道她要走的。
  出门的时候,她恨恨地对我说:“我还会回来的,我还有一次机会。我一定杀了你”这次我没有再笑,她愤恨的表情,让我觉得累。

  这反反复复的杀戳到底有什么意义?
  仇恨一旦根值在心头,就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化解。在杀她爹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点。
  无论是谁唯一的至亲被别人夺去了生命,都会在心头留下一道不愈的伤痕。   她走了。
  我回进屋时,打量再度空空的四壁,呼吸着没有她的空气,我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她盖过的衾被已经被她折得整整齐齐。我又习惯的坐到床沿,默默的发呆。那枕被我碰到了,它移动时,我突然听到铛啷的一声。原来是她那柄如影随形的匕首。它应该是为杀我而准备的吧,我见她总喜欢将它藏在这枕下,看来是忘记带走了。把它拿到手里反复的看着,匕刃很锋利,是精钢打造,上面还刻着两个绢秀的字——“雪兰”
  这是她的防身之物,她现在应该很需要它。
  我是不是应该把它送交给她?
  哪怕悄悄的也好。

10、秦雪兰: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今天是十月初八,也就是计划开始的第四十五天,按照当初的推算,在今天我的伤应该基本痊愈。所以今天也是我离开他的日子。因为他已如我所愿的救了我,这就证明他对我并无恶感,反而在相当程度上以为自己是在怜香惜玉,而我需要的正是这个。
  依照旧例,我是个大部分男人喜欢的女人。这一点我也从他看我的眼神里得到映证。
  他也是男人,不是吗?
  所以离开只是一个幌子。
  不然我又怎把将那柄父亲送给我的匕首遗落在他的地方呢。
  我出去转了一圈,大约过了半日,又往回走。
  在离城隍庙还有一里路程的地方取出一颗“奇淫合欢散“,剖了半粒吞下。
  这个份量是我的接受和控制的,而在别人看来,我也确实中了这淫毒。也就是说,等会再见到他时,我可以说我来取匕首,然而让药性发作。而这半日的时间,我出去干了什么,遇到了些什么人,他就无从考证了。计划很完美。
  我几乎已经看见,他的头悬在我的手里。血流成河。

11、仇天:千万别去猜一个女人的心。

  我在屋内来回踱步,手里握着这柄匕首,这时仿佛连它也沉重起来。我不知道该去还是不去。或者我根本不该做如是想。但是思考惹能受人操控也就称不上思考了。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屋外大喊——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快开门!是她!她果真回来了。怎么隔了这么久?她早就该回来的。
  急忙开门,她就站在门外,发在风里飞。

  “还我的匕首……”她边说她走进来,可是她的话只持续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
  她的气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口中喃喃自吟不停。她的汗珠开始外沁,两朵很红的云彩浮在她脸上。情况有些不对,我附身把她的脉象,于是就发现了一种毒在她血脉里流窜。这种毒有一个别致的名字“奇淫合欢散”,故名思义中毒者如果在一个时辰内不与异性交合就必七窍喷血而亡。只有天竺国的七色花汁可解此毒。
  从脉象上看,她已经中毒半个时辰只是为什么到现在才发作?难道她在归来的途中遇上了采花贼?我现在到哪里去弄七色花?
  正在思忖间,她已扑进我的怀里疯狂地剥除自己和我的衣服,我的头被她的香晕了晕,不知该拒绝还是配合。手里的匕首已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脆的响。我们在吻,我做梦也没想过有天会与她吻,我所有过的女人,没有一个与我有杀父之仇。我们的舌终于交叠在一起……
  我们赤裸的在地上翻滚,她气喘嘘嘘,媚眼如丝,仿佛一朵摇弋的牡丹,我们做爱,非常疯狂。握住她乳房的一刻,我终于发现自己爱上了她。她如此脆弱就如同风里的芥草,她需要的不应该是仇恨,而是一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只有她才可以填满我的心。
  我们在情欲的丛林里穿行,彼此再没有防备,只有擅抖交融。
  这种时候,谁若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杀我?!
  我突然起了一头冷汗,我猛然意识到——她要杀我!

12、秦雪兰:我输了。

  我和他疯狂做爱,一切都如我所料如期上演。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时候,他热情得就象一只发情的老虎,他是一个强悍的男人,也很懂得技巧,
  在某个瞬间,我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与别人做爱时所没有的——仿佛有点亲切,有些触动,连同其它纷杂的快感渗杂在一起,让我几乎难以自制。或许这是药性的原故吧,我只能这么解释。
  当我们滚到那柄匕首旁时,它的冰凉让我醒了醒,我偷偷的将它垫到身后,以期蓄势一击。
  一会之后,他已近巅峰,我摸出了那柄匕,在他的眼睛挣扎的闭起时,猛的向他背后刺去。这一瞬他的眼忽然睁开,我头一次看见他瞳孔里惊溢而出的惊恐,想告诉他为时已晚了,你马上就要死!门破!光闪!
  我的匕首在还未进入他的身体前,突然离开了我的左手!

13、秦玉:人生总会有终点,可是恨呢?

  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坟,秦柯。可是我并没有哭,光阴似水,有谁能逃过死这一关呢。
  秦柯,我的好兄弟,现如今我也一大把年纪,要不了多久,我们便可以在黄泉重见。
  可是秦柯你知道吗?还有一个女人在你的坟前痴痴地笑,又痴痴地哭。她见到我就就疯狂地逃起来,嘴里嚷着你的名字。一个老得失了模样了的女人。

  我一路追她,她一道尖叫:别怪我!别怪我!我也不想让你的儿子来杀你!!我也不想你死!
  忽然她又停了下来,看着我的脸,说,你真的是秦柯吗?你又老了许多啊,胡须也白了。秦柯,你回心转意了吗?知道我爱你了吗?

  当时,我头脑嗡地一响。忽然明白,她便是那除了你妻之外,另一个爱你恨你的女人;忽然明白,那夜遇见的年青人,本就该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抓住她的衣领大声吼着,是谁杀了秦柯!是谁!
  她说,是你的儿子。她说,你的儿子喜欢用刀,你也喜欢用刀。你们俩父子,长得可真象。她说,不枉我把他辛辛苦苦的拉扯这么大,教他四处拜师学艺,呵呵呵……
  她说,她为你生了一个女儿,当初带着女儿去找你,就知道你不会要她,于是把女儿当场摔伤在你面前,让你抱着她去求医,她才好抱走你的儿子。让他长大来杀掉你。
  秦柯!你一生为人耿直,为什么竟遭到这样的报应。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我当时真想一掌擘死她!可是秦柯,你的墓碑还矗立在我面前,好象你从前坚强的身躯。
  所谓仇恨,是否该给它一个终点。
  就算杀死她,你也无法复生了。
  秦柯,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杀生。凡事都由它去。
  何况,她毕竟是因为爱你。

  秦柯。是大哥我,对不住你!

14、秦雪兰:结束了。

  一个白发老头站在我们面前,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而我和他都光着身子,抱成一团,地上躺着那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我已经开始绝望,机会已经完完全全的错过,报仇终成幻梦。付出的一切好象春水从此一去不返。
  谁说付出青春就一定衰老?也许在青春未尽时,人就死了。

  老头奇怪地看着我们,突然大喝道:“为什么还不分开!还不穿上衣服!无耻!”
  无耻?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无耻了,又岂会在乎多一次无耻。有哪个男人不无耻?除了我爹,都是狗屎!

  可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们默默分开,默默地穿上衣服。我不再打算再想什么,再做什么。从这一刻起。我的一切就已结束……

15、仇天:结束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我们面前,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想起他就那晚我遇到的老人。那夜他也是这样忽然出现,山一样站在我后面。
  做梦也未曾想,是他救了我。我和她都一丝不挂,彼此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我已经不清楚,心头塞满的是什么感觉。只想这一切快些结束吧,不想继续了!
  不想再伤害她了,就算真了杀了我也吧。
  可是一切就会这样结束吗?

  会结束吗?

16、秦玉:……

  我站在这一对赤裸的孩子面前,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或许,我什么也不该再说。

  这只是一场不必再提的旧事。

——《一场复仇者的旧事》 作者:颜色


编辑点评:

  这次选了这篇,纯粹是因为这是个短篇,长篇的我实在读不完了。等理解到须要自己挑选所有作品时,已然是火烧眉毛。
  颜色的这个武侠小说,走的是古龙的路子,而又有年轻人的热情,因此色彩浓烈,节奏短促,适合配乐朗诵。
  就情节来说,颜色显然下了一番工夫,营造一个意外又一个意外,但仍然有纰漏的地方。如FORWARD在评价它时所说,秦玉这一条线,有点儿含混。不知道他在这事件中扮演了甚么角色,何以对不起秦柯。而且结尾力道不够,让人遗憾。(瞎子)

读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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