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年九月十五日 第16期 女作者专刊   责任主编:翩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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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温莎的一切 /谭立

  关于温莎的一切是那样的清晰明了、又模棱两可。和温莎有关的事情每天都在我身边发生,我却看不见、摸不着。我甚至连温莎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说不出来,她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聪明的还是愚蠢的、老奸巨滑的还是初出茅庐的都像是多云的夜晚那个隐而不见的月亮,我只是知道这月亮一定在什么地方存在着,却说不清它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着,和为什么要存在着。
  这一切模糊的概念本来和我懒惰的思维模式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关于她的一切硬生生地将我的生活切割开了,所以我还得从头讲起。

  我这个人一生没有什么大的周折,顺理成章上完了大学,接着顺理成章留校当老师,顺理成章结了婚,也顺理成章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在顺理成章评上了副教授之后,我妻子的想法便顺理成章发生了变化。她理直气壮给我灌输下海挣钱的道理,又理直气壮陪我到学校辞了职。在我并不理直气壮坐上火车北上的时候,她理直气壮地说北边才是你发展的地方,要知道现在是知识产业的时代,像你这样的副教授只有在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才能有所发展。我忍着对安逸生活无限留恋的泪水,挤进了并不安逸的打工大潮,直到五个月前,我终于将自己的工资升到了五千块钱的底线,我想是时候接他们娘俩来我和团聚了。
  我一边忙忙碌碌的找房子,一边为儿子联系就近的学校,心中涌动的却是对安逸生活的向往。这安逸第一次在我的生活中变得迫不及待,也第一次让我对金钱的不可信性坚定了信念。要知道我儿子已经七岁半了,再怎么我们也需要两间房,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如果都拿来交房租,那我的安逸也还是可望不可及。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房东合住的理想住所。房东是个拄拐杖的老太太,她一共有三间房,一个孙子和她一起,如果我们夫妻住一间大房的话,我儿子还可以在那个孙子的房间里加一张床,而房租只要两千块钱!呜呼,我的安逸近在咫尺。我毫不犹豫交了定金,说好一周以后接了妻儿就搬进来住。我妻子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温莎当然是还没有出现。
  我在一周内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也见到了那个忙着将他的床挪向窗边的孙子。他寡言少语,一趟又一趟帮我拎着东西。他房间里的东西真不少,有一面墙几乎被他的书塞满了,我粗略地瞟了一眼,全是爱情经典小说。我苦笑了一下,庆幸自己的孩子只有七岁半,而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一定能从这里搬出去,所以当安逸成了主宰我目前生活的信念时,我对这个爱好爱情小说的孙子也就宽宏大量了。
  妻子和儿子如期到达。没有几天,这个略显得灰暗的房里就生机勃勃了。正如一直以来我所熟悉的,我妻子是个太不安份的人,她爱追求一些标新立异的东西。下海只是她对我的一个推动,而她真正的目的是让生活多姿多彩起来。她洗洗刷刷,将厨房变得赏心悦目让人眼前一亮;她在客厅里大动手脚,花花绿绿布满了她的盆栽和水果图案桌布;甚至是那孩子们的房间,她也别出心裁从中拉上了一道卡通的布帘,俨然为我们刚上小学的儿子隔出了一个私秘的空间。我心旷神怡摆出一个事业有成一家之主的姿态,回家除了看看报纸,就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着我妻子欢快的絮聒。
  这时候温莎似乎在某个地方严阵以待、准备向我们家进发了。
  当然,在这之前我妻子也对我们的房东有了一些很中肯的看法。首先,那老太太因为年龄的关系,总在房里磨磨蹭蹭。不是阻碍了我妻子的道路,就是煮一碗面竟然花去了大半个小时!其次,那孙子从来不上班,不是抱着书一看一天,就是对着一个简短的电话发半天呆。我妻子为他下了一个定语:这小子一定正在恋爱中!所有这些居于其次的东西并没有困扰我,我知道我们只是租户。
  可是,渐渐的这些矛盾就开始激化了。首先还是关于老太太的——她每天上午习惯于在厕所蹲38分钟。我和妻子能忍,可是那个要上学的儿子不能等啊!那个每天疯疯癫癫玩得一头大汗回家的儿子,一进家门就是想撒一泡尿,而这个时候,老太太又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终于有一天,我妻忍无可忍,在饭桌的这一边(我们两家是合用饭桌的)对老太太说:我去给你买一个痰盂,拜托你每天上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有需要就在你房里解决。我刚吃完饭,手里正举着一份报纸在读,听见平时欢蹦乱跳、和颜悦色的妻子说这话,吓得赶紧从报纸上将眼睛拔了出来。老太太缓缓放下了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微笑,阴森地抖动了一下,不屑地看了一眼转过头专心致志喂儿子吃饭的妻子,一言不发。
  熄灯睡觉前,我责备了妻子:你这样一定伤害了老太太,毕竟我们是住在人家家里啊!妻子伸手将毯子的一角掖在我的背脊下,说:哼!你看她那孙子,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上过班!他们靠的就是我们这些租户,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俩还不得喝西北风去?我想想也对,就熄了灯准备睡觉,这时,我妻子突然翻过身趴在我胸前,神神秘秘地说:哎,我可发现了那小子的秘密!有几次,电话响了十几声他也不去听,等我跑过去一听那电话就挂断了。而且他还在房里偷偷摸摸写爱情诗,撕了又写、写了又撕(妻子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对爱情看得这么重?班也不上,敢情想做个爱情专业户啊……我在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我妻子躲在房里偷听着电话,又或者在垃圾里面翻找那些被丢弃的情书,她那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终于又发现一个新的用武之地了。

  温莎就这样出现了。
  我只知道的温莎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也和那孙子一样不上班,每天就是和他斗嘴皮子、使小性子,动不动将他拖出去然后又将他扔在某个麦当劳或者是某个商场里。每当这种事情发生后,那孙子就一天不吃不喝,睡在家里连他奶奶做好的面条也引他不动。我妻子一口一个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在背后叫他,说这样下去迟早一天那孩子得惨了。我无动于衷,只是不喜欢我妻子跑前跑后忙个不停操心人家家里的事。从那时候开始,她不但义无反顾每天帮老太太买菜,做饭也多做一份,喊他们一起吃。我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嘲讽,冷眼看着她和一些事不关己的东西斗争。
  我们每一个人都年轻过,爱情是一件奢侈品,你越是娇宠它,它就越和你摆架子。
  那孙子的爱情的确害苦了他,可也为我们夫妻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每天熄灯前我妻子不数落一番关于温莎的爱情故事,我的天就永远别想黑。
  这样平和的乐趣持续了没有多久,情况便开始直转而下,变得热闹、跌宕起伏、甚至是有点惊心动魄。这当然还得从我热情而多事的妻子讲起。她看到那孙子因为温莎而神不守舍,便毅然接过了照管他的权力。这对于一个小女人的小聪明来讲,多数时候是能激发起她的灵感和怜悯之心的,所以我倒愿意去看她旁敲侧击、循循善诱。这天,她将老太太和孙子都招集到我们合用的那张桌子前,其乐融融的共进我们的晚餐。吃着吃着,我就发现那孩子的眼光一直跟着我妻子转——确切的说是跟着她举着筷子的手转,看着她一口一口软硬兼施充满柔情地逼我儿子吃饭,突然掉头冲进房里呜咽起来。老太太一拍筷子,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她的房里。我左右看看,再看我妻子的脸,只见她得意地抿着嘴浅笑,更快更狠的接着喂儿子。
  终于到了熄灯的时候。
  妻子什么话也没说,脱光了她的衣服,泥鳅一样钻进了我的怀里。我忍不住问她这都是怎么回事。她说:那个温莎是一个冷血的贪婪之辈,每次只是强硬的要求他做这做那,一点温柔都没有!我说那和你喂孩子吃饭有什么关系呢?妻子让我趴在她的上面,捏着我说:这你还不懂啊?男人坚硬的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其实软弱得很。在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需要温情呢?特别是带有母爱的温情(妻子得意的笑了一下,就像晚餐时那得意的浅笑),这就和用软湿的绳子拴他一样,他是心甘情愿看着自己被越绑越紧的……
  那天晚上我和妻子配合得非常之好,她甚至还狂暴地在我肩上咬了一口。当我极度疲惫假寐了一会儿后,我们又谈起了那根“打湿的绳子”。妻子压抑着她的兴奋,用一种贬抑的口吻说:那个温莎是一个虐待狂,你都不知道现在十几岁的孩子对性是怀着怎么样一种纵容心态的!她对他又抓又挠,还要求他做各种各样的新尝试,血腥是他们的催情剂!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欲望会是如此之强……我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印象之中仿佛是温莎在我肩上咬了一口,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肩头上有一块又紫又硬的咬印。

  温莎正式进入我们的生活,特别是我们的性生活。
  温莎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贪婪、变化多端左右着我的欲望,不止一次在我和妻子合好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进入的是温莎。有了这样一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我对于周遭的一些变化就有了一些迟钝、一些比他们还想隐匿起来的猥琐。
  我无时无刻不在和自己的向往作着斗争,也对于近期有些活跃的思维产生内疚,于是就心怀叵测的默许着、甚至是期待着我妻子继续对温莎进行探究。
  温莎是通过我意识呼吸进肺里的空气,是我心房中流动的血液。只有当我的向往将温莎据为己有的时候,我的生活才真实可信。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儿子在客厅做作业,我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那孙子整个头趴在我妻子的怀里,妻子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我先退回客厅去。我蹑手蹑脚照办了,并没有理会我妻子那一对丰满柔软的乳房。还有一次,晚上十点多钟了,电话突然响了,妻子神色慌张的对着电话默不吱声,并不时用眼光瞟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老太太。我用报纸将自己的脸遮住了,她的那点小把戏可以瞒得住老太太,却瞒不住我。我知道又是那孙子在向她求助,而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妻子都会给我一个新的惊喜……放下电话,妻子便换衣出门了,临了还叮嘱我给儿子洗脚让他睡觉。大约半夜一点多钟,他们回来了,妻子头发零乱,那孙子手臂和脸上都是抓痕,看情形像是我妻子将他从专横跋扈的温莎手里给解救了回来。这一次妻子没有给我讲温莎的性要求,草草洗漱了一番就昏昏睡去了。我看着她在夜色中劳累了一晚上的熟睡面容,不知怎的我竟兴奋得睡不着。
  温莎不仅是那孙子的情人,也是我妻子的情人,更确切的说是我朝思暮想意欲让她替代我妻子的隐蔽的情人。
  妻子出去的频率越来越密集了,我们表面上齐心协力在挽救那孙子,还不如说我妻子已离不开了温莎,而我更是对温莎这个隐蔽的恋人又爱又怜。我不理妻子是怎样愤愤不平地述说温莎离经叛道的恶习的,我只要温莎不时出现在我的耳边,就能激起我丰富的想象和亢奋的性趣。我也对那孙子的阴郁视而不见,就是他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看着我,我也只是洒脱地一笑。
  谁遇上了温莎都会变成一个傻头傻脑的殉情者。
  温莎已在我的枕头上说作为女人应该怎样怎样;温莎也骑在我的身上说女人也是可以给予的;温莎在心烦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而一旦我稍有疏忽,她又大肆吵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温莎带我尝遍了所有无味的快餐,而我吃起来却是那样的津津有味;温莎也使我鼓起勇气踏进了那些我从来也不敢正视的场合,在昏暗抖动的灯光下,我发现我是多么的年轻而热血沸腾啊!
  ……
  这一切都在我脑海的私秘处进行,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妻子彻夜不归,同时消失的还有那孙子,我才觉得我是否也要加入挽救那孙子、抑制温莎的行列?

  早上起床在一场混乱中度过了,我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让儿子穿上了他应该穿的校服,可是这室内却缺少了一种生气,一种只有妻子才能营造出的她作为救世主的欢快生气。一上午我打了无数遍电话想看看妻子回来没有,可电话总是没有人接,我想那老太太是不是也因为气急败坏而不听电话?
  中午的时候,我再也不能寄希望于电话了,三步两步就窜回了家。一拉开门就看见那老太太端坐在痰盂上,而且是在客厅的中央!我吓得赶紧向门外退,不想她却说进来吧。我只好蹭进客厅,关好门,看见她从痰盂上站了起来,原来她是穿着裤子的。我气喘未定,问我妻子回来了没有?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饭桌的边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对于一个一生只用了一次阴道的女人来说,她已尽了她的责任和义务……
  我瞠目结舌,不知道这个平时阴郁沉默的老太太一开口会对我讲这些,这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用拐杖指了指我平时常坐的那个首席,示意我坐下来。
  ……旧时的婚姻你听说过吗?我的丈夫在婚礼的当晚蜻蜓点水恩泽了我一次,连我的盖头都没有掀开……哈!(老太太阴阳怪气发出了一声短暂的笑声)第二天人就失踪了!大家气急败坏,出动了很多人力物力,想把这个传宗接代的人抓回来。那真是一段热闹的日子啊!(老太太双脚分开端坐在椅子上,拐杖拄在她的双膝中间,说完这句话后用力在地上一戳)……所有的人当中,只有我是明白他不会回来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叫嚷道。
  老太太缓慢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竟有一丝嘲讽。
  他是不会回来的!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把桌上我所有的首饰包卷了起来,临出门前突然折回来,掀开被子看了看我光秃秃的身子……消息一天一天传来,有喜也有悲。有喜也有悲啊——(趁老太太沉浸在她的回忆当中时,我噏了一下鼻翼,奇怪的是室内竟然没有我妻子的任何味道!)后来听人说他在上海和一个女子同居,东躲西藏逃避着寻找他的人……我公公暴跳如雷,扬言要把所有的家产都送人!
  他是不会回来的!老太太又强调了一句,突然问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愿意混在人口繁杂的贫民区里?
  我不耐烦地摇摇头,胸腔里发出了叫喊声:够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老太太眼睛看着空中的某一处,久远的往事将她从我身边摄去了。
  最后他和我们大家失去了联系,生死未卜。……上天并没有亏待我,虽然他给了我一个和所有女人一样的阴道,也只让我用了一次,但是,却让我怀孕了。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多少的弥补了我那个叛逆的丈夫的所作所为。有时候我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市井之家,哪怕是嫁一个屠夫、一个拉板车的,我也不用为着那一次的使用权克己奉公,浪费自己一生的时间……
  够了!我终于冲着她喊了出来。我才不关心她的阴道,也不关心那用了一次或者是可以用很多次的权力问题。我只想知道我的妻子去哪里了?她的孙子怎么样了?还有那个温莎这一次到底又做了什么?!
  ……我没有可以改嫁的感情,我连他的面容也没有看清。我能做的只是坚守我的名份,养育我的孩子。哈!(老太太又笑了一下,和上一次一样短促)爱情——嘿嘿,我没有嫉妒那个得到他爱情的女子,相反我很羡慕她,幻想着自己就是她……
  可这和温莎有什么关系啊?
  我冲口而出打断了她的话,完全忘记了我们平时绝口不在她面前提“温莎”这两个字的禁忌。此时我最关心的是我所不了解的真相,而这一切一定都和那个叫温莎的女子有关。
  ……打日本的时候我和家人走散了,但是,我没有想过去找他们,因为从那以后我就可以变成那个得到了爱情的女子。
  我就这样变成了她——那个得到了爱情的女子!
  ……孩子渐渐长大了,我对他说他的父亲当年因为爱我放弃了地位和继承权,后来在日本鬼子轰炸中因为保护我们而死掉了。孩子丝毫没有怀疑我的故事。嗯——有时候幻想才像盐一样,放少了没味、放多了又吞不下去,但是不放是不行的。
  对、对、对!温莎就是我的盐!是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幻想。但是我现在不想听这老太太发什么感慨,这和我的温莎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故事被我越讲越完整,越讲越得到孩子的赞同。后来有一天他从学堂里回来,对我说,妈妈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温莎公爵!他爱美人不爱江山。
  我“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对,这世界上是有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温莎公爵,可这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要知道的是那个既缠人又刁蛮的罪魁祸首温莎,她是一个你在她身边会受伤害,而离开她又会对她牵肠挂肚的人。她伤害了那个在恋爱中的孙子,牵制了我有同情心而热情洋溢的妻子,瓦解了我的真实、活在对她的浮想联翩中。可这和老太太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斜乜着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有些扭曲的微笑,如果不是我对于她只用了一次某种器官而为此尽了一辈子责任和义务的行为有所感动的话,我一定会弃她而去。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这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
  ……从此以后,“温莎”这个词在我们家里就是坚贞爱情的代名词。我的儿子时刻都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后来援疆的时候和一个我至今不知道是谁的女孩结了婚,得到了他的“温莎”(老太太又拄了一下她的拐杖,这一次嘴角泛起了不屑的涟漪)。
  不会吧?我站在饭桌前,我那脆弱的神经末梢突突地跳动起来。
  ……他放弃了回城的机会,和他的老子一样!哈!最后,一次泥石流夺去了他们俩的生命,和他们的“温莎”一起埋在了那个冰凉的地方。他们留下了一个孩子,使我又得到了一次讲故事的机会,又一次将“温莎”据为己有。
  等等、等等!我慌乱地摆着手,试图打断老太太的述说。
  ……人的一生真的就是和别人生活在一起吗?错啊——,所有的人都是在和自己生活!
  老太太继续说着,又笑了,第一次用一种异常清澈而残酷的目光看我,嘴角抿出了得意的皱纹。轻轻地说: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温莎”怎么样了?
  我“哐铛”一下跌回了座位上,所有的蛛丝马迹像端着长矛的敌人在进攻我的记忆。

  关于温莎的一切是那样的清晰明了、又模棱两可。

  温莎不仅是那孙子的情人,也是我妻子的情人,更确切的说是我朝思暮想意欲让她替代我妻子的隐蔽的情人。
  温莎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贪婪、变化多端左右着我的欲望,不止一次在我和妻子合好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进入的是温莎。
  温莎是通过我意识呼吸进肺里的空气,是我心房中流动的血液。只有当我将温莎据为己有的时候,我的生活才真实可信。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知道温莎怎么样了。

——《关于温莎的一切》 作者: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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