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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速度以几何方式递长。在资讯日新月异与市场疯狂扩张的阴影下,艺术想象力与创造性犹如潺潺浅流,并不断源,却只能悄无声息地注入更幽深荒僻更个人化的所在。无怪乎米兰
昆德拉在其《小说的艺术》中惊呼:从塞万提斯到巴尔扎克,而至福楼拜、卡夫卡,人的世界越来越小;无怪乎人们屏弃了接近落日的神殿,步入“单身贵族小户型”;无怪乎书本变成了一张小磁盘、手机越来越薄、栈道烽火万金家书全成了不知出处犹如天女花落的EMMAIL——商品经济挥舞着大棒,文化一经由它驱使,就不得不放低架子、摆出方便快捷平易近人的姿态、四处露出讨好人的笑容。
当米老鼠、超人、机器猫、三毛不知不觉年逾古稀时,我们终于全方位进入读图时代。动漫以铺天盖地的形式席卷一切冷热媒介。有人认为成人漫画是人们对童真与梦幻世界的固恋;有人则哀叹它恰恰成了丧失了幻想与感动的贫乏成人世界的再现。不管如何,动漫在中国短暂的发展过程,依旧应验了现代化对艺术侵袭控制的种种规律:
饕餮大餐时代:这时候的漫画家们犹如原始部落族民,他们保有对漫画这一艺术形式的最先话语权。但就如同人类面对星空的第一次吟唱,他们既惶恐又野心勃勃。因为惶恐,他们不敢放手一搏。他们谨慎地平衡着文与图在其作品中的地位,即使不能相得益彰,哪怕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也好。动漫早期作品,比如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蔡志忠的《庄子说》,在显形的优美的绘画构图之后的,统统是隐性的良好的文学功底。也就是说,对这些漫画家而言,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文学天赋。在这个时期,由于初次尝试的胆怯,漫画家的想象力不是单独存在着,必须依靠对文学的展示而进行。他们要嘛讲述一个故事、描绘一个形象,要嘛以古典文学为本进行反写,借此并行他们的绘画。
同样,在这个时代,漫画家们野心勃勃,作为漫画的始动者,他们不可能不幻想传世。因此,他们的作品往往有超越日常“小人书”的宏大叙事性与雄奇的想象力。在《三毛流浪记》里,“三毛”这一人物囊括了所有流浪儿童的特征,张乐平试图把尽可能多地展现乱世之中种种景况;在蔡志忠的身上,我们俨然可见创作《故事新编》时戏谑历史、充满人生新智慧的鲁迅;甚至到市民化气息浓郁的朱德庸,他也力图将都市新女性形象“符号化”(《涩女郎》)力图穷尽夫妻纷争(《双响炮》)……
以上种种,正说明了中国动漫作品早期特点,先行的漫画家们夹杂在文与画孰轻孰重的尴尬境地里,却竭力让自己幻想出一整片天地。
即食快餐时代:希望所有几米迷原谅我将几米漫画归为“漫画快餐时代”最卓然的代表。好的漫画正表现了社会的趣味、流行趋势。“几米热”的风靡也恰好说明漫画也进入了一个新的、符合当下文化需要的阶段。这个阶段的漫画代表作,不是叫红几米的《向左走
向右走》,而是他另外两部作品《月亮忘记了》和《地下铁》。
几米给人的感觉很“家常”。他的作品是真正意义上的“图书”。故事与文字是从图面中生长出来的,文与图完全无法分割。这就是几米和几米时代的漫画特点。他们彻底屏弃了对漫画宏伟构思,为想象力——哪怕仅仅是对自然的片段想象而创作。这样短裂的、不用善始善终的阅读速度,却投射着现代快餐文化全部的阴影。
泡泡糖时代:近期上架、摆放在各大书店显著位置的《小女贼的细软》因为创作者钱海燕本人认为那些作品是“片断的灵感与邪念”而得名。书中不乏灵光突现的奇思妙想,但有如八宝楼台支离破碎,恰好是对“漫画泡泡糖时代”最好的诠释读本。这个时期的漫画,注意文字的戏谑俏皮、图画的美观、甚至书本装帧的华丽,内容上不加掩饰其对市场与时尚趋附讨好。它有如消磨时光的阅读者唇间的泡泡糖,口感不差、腹中仍空,仅仅为呼应潮流、展现个体意识而存在着。
所有这个时期的漫画作品,都会如《小女贼的细软》这样,有张媚人挑脱的面孔,它不是为图画存在着,不是为文字存在着,不是为大美大善存在着,仅仅为展现支离破碎不修边幅的个人智慧存在着。
大众文明,就是用这样的进程与速度延续着艺术形式。
——《从饕餮大餐到泡泡糖——读漫画》 作者: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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