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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年四月十五日 第6期
总第77期
责任编辑:chilly

故乡无此好湖山/老枪

  对大多数喜欢旅游的人来说,云南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地方。由于和中原地理上的隔绝,这里的山川河流,居民人文和内陆省份有很大的不同。读书的时候,睡在老枪上铺的兄弟是云南人,每年春节返校,都会带来一些新奇的东西,如大重九,葛根,松子等。这片神奇的土地一直让老枪心向往之。1993年夏天年第一次外出旅游,选择的地方就是大理,其时旅游之风还比较淡,从昆明去大理必须坐长途夜车,车况很差,车厢里气味浓郁,十几个小时闷坐,凌晨到达下关,脑袋都晕晕的。下榻洱海宾馆,除了一些外国人,很少看到国内的游客。清晨坐马车从下关去古城,从城门洞穿过,满街少有行人,有一种凄凉的边城况味。走在昆明的街上,微雨里有身着鲜艳服装的少数民族女孩挑着碧绿的芒果在叫卖,汪曾祺笔下的老昆明风物还可以依稀见到,一晃又是十年过去了,旅游之风大炽,云南也早成了游客的热土,老枪也不能免俗,这几年行走云之南的次数还真不少,但翻检旧文好象还没有写过有关云南的游记,现在就把最近在云南的七天写个流水帐,或可给想去云南旅游的朋友做个指南。


2002年12月6日 周五 晴

  早上公司组织去野营,需爬400米的山。八时半到门前院子里集合,员工已到,公司还聘请了市野营协会的一哥们。该哥们40出头,高大,秃顶,印堂发亮,目光坚毅。看此君,估计此行不会轻松,遂决定不去野营。临时改张已经是自己的老习惯,大家也不以为怪。返家,整理东西。中午喝酒,酒后上网,上网后午睡,一觉醒来,日已西斜。5时去机场,6时准点上飞机,1小时半后到达昆明,下了飞机并不觉得寒冷,同事C来接,直接坐车去南窑汽车站,坐9点半夜车去丽江。赶这趟车主要可以省下一天时间也。车站一片混乱,车多人挤,多是晚上出发清晨到达目的地夜行车。看看发车的地名也可想象边地的华彩,版纳,瑞丽,腾冲,景洪……车厢内还算清洁,只是被子有异味耳,用纸巾塞住鼻孔,可时间久了又觉得难受。对着微弱的灯光看书,带来的《云南风物志》大而无当,旧版重印的《雪山 碧湖 喇嘛寺》还有点趣味,不过对照去年的丽江之行,也已是沧海桑田物非人也非了。该书的作者李霖灿等,是抗战期间丽江国立艺专的老师,国立艺专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呢?不得而知。车窗不易关严,深夜里 从山谷里吹来的风寒凉刺骨,不过可减少车厢内的污浊之气。一夜睡眠时断时续。


2002年12月7日 晴 周六 晴

  七时半醒,车已到了丽江境内,东天微露曙色,在内地早该是天大亮了,薄雾朦胧中经常看到带白色口罩和手套的骑单车人迎面行来,可以想象出早行谋生人的辛苦。每看到这样的景况,总是不自觉想起飞卿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两句诗。晨雾未开,月华还未隐去,冬日早晨的清丽如水,真是动人。8时半到丽江长途车站,在一四川人开的小早点铺吃早餐,油条,豆浆都入口无味。据云云贵,青藏高原餐饮都是四川人的天下,他们把饭馆一直开到世界屋脊,信然!饭后去古城,玉龙桥依旧,桥下的流水也依旧,水里摇曳的翠绿水草依然娥娜可人,朝阳下的玉龙雪山分外妖娆。拉着行李走在四方街前面的街道上,明知道这是异乡的一个边城,但却有游子回乡的感觉,人之多情有时候不讲道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上年的丽江之游和这次正好是相差一年,时光的轮序转了一圈,感觉历历如同昨天,时空的变换经常会让人产生错觉,也是件奇妙的事。
  住剑南春文苑斜对面的老磨房客栈,客栈主人是一个30来岁的矮个子昆明人,胖胖的,光头,样子很酷,有点艺术家+摇滚歌星双重气质,一往可知是个潇洒人物。老枪仍按广东的规矩和他谈房价,哪知他手一挥,说:相聚就是缘分,房钱愿意给多少就是多少,只要你住着开心就好!这样一说,再谈价也就显得小哥村,因为是淡季,住客不多,包了楼上一大间,站在房间前面的走廊上可以遥看玉龙雪山,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听到楼下奔腾的溪水声。客栈不大,数十间客房,几十个床位,一个四合院,粉墙,照壁,院里鹅卵石铺成许多小径,遍置花草树木,正屋三间又由原主人居住,客栈老板住楼下东边厢房。外间有厨房,有一很小的茶吧,放三两张茶几,若干摇椅。茶吧的外面就是临街的溪水,大概这里是几处水流汇集的地方,水量很大,坐在茶吧里就可以看到喘急的溪水奔腾而过,飞珠溅玉,煞是好看。这么大水量,又在水流的转角处,这里早先该是有磨房的,老磨房客栈的名称当是实指。
  安顿好行李,换了衣服步出客栈,因为已经是第二次来,在古城里徒步已经是驾轻就熟。沿四方街往西边后山走,想看看朝阳下的古城全景。冬天是旅游的淡季,街上游客寥寥,两边的商铺也大多没有开门,偶尔可看到刚起床的住户在街边刷牙,洗拖把和生炉子,这样安宁和平的生活对生活在喧嚣都市里的人们来说,有如隔世。走在万古楼和黄山(!)之间的小径上,松林里鸟鸣婉转,俯视东边,朝阳普照下的鳞次栉比的明清古民居安静而寂寞,一路寂无行人,偶尔能遇到身着披星戴月纳西服装的慈祥老太太从身边安静走过。十时半下山,在城内闲逛,街上人开始多了起来,手执小彩旗的旅行团一队接着一队。转入去年买过一幅画的现文巷,抬眼看到一蓝布市招“高海拔工艺店”,经营图书,古玩。店只一开间门面,可书却不少,收集的民族学,云南乡邦文献,绘画摄影方面的书很是可观。老板高大,着中式唐装,自称是搞摄影的,还拿出自己写的两本书来推销。在书架上逡巡一过,买了《丽江府志略》《艽野尘梦》《滇云历年传》三本书,后两本都是早年出版的,价格非常便宜。能在这样的地方买这样的书也是奇事,老板大概也会觉得能在丽江遇到买这样书的鸟人也是难得。十一点半出书店,老板推荐的书则没有买,和老板说定离开丽江前再来拜访他的书店。
  中午在大石桥边一临水的饭馆吃饭,又是四川人开的。饭菜粗劣不堪,火腿有股怪味儿,蔬菜咸得无法下嘴,价格却不菲。喝青稞酒2两半,安慰自己来这里是“吃环境”耳。饭后醉眼朦胧回客栈午睡到4时。醒来时又是日已西斜,“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拿着电脑和-《丽江府志略》,让客栈的纳西小姑娘泡杯清茶,坐到茶吧看流水夕阳。客栈的小姑娘很可爱,高挑,脸的轮廓象外国人,话不多,笑起来浅浅的。她说:别人都去泸沽湖,香格里拉或大雪山,你怎么跑来这里看书啊?老枪告诉她,那些地方去年已经去过,此次来纯为了晒太阳。尽管自己说得煞有介事,小姑娘依然不能相信老枪的话。
  看书上网两小时然后又去街上闲逛,西下的夕阳洒在老街上,景色更加动人。游客很多,在街上遇到匆匆归来的客栈老板,带着太阳帽,象个小商人。他给老枪介绍了一个地道的纳西餐馆,也在大石桥附近,名集贤馆。路不远,几步就到,饭馆很冷清,完全是家庭式的,当垆的是个三十岁的少妇,大约是这家的媳妇。点火腿,青菜,味极美。今日方知马庵桥火腿之为马庵桥火腿也。喝本地白酒三两,酒名“呼儿换”,这样风雅的名字实在难得,余下的7两酒告诉主人明日再来喝。醉饱逍遥,觉得很幸福,走到四方街正赶上篝火晚会,一大帮人围成圈子跳舞,悠扬的葫芦丝奏出悦耳的音乐,不禁加入欢乐的队伍,胡乱跳了半个小时,满身大汗。人生要是能这样总是没有忧愁充满欢乐该是多好啊?可大多的情形总是彩云易散,欢乐无常,可见人生实难这实在不是无谓的感叹。
  从四方街走回客栈,剑南春文苑的歌舞篝火晚会刚刚散去,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路真是难事,比及到客栈,已经10点。同客栈的几个新加坡人买了只鸡在厨房里做白斩鸡,去尝了下味道,竟然不错,谢绝了和他们喝几杯的要求,到花园里散步。新月娟娟,淡淡的月光照得小院子里花影班驳,想着欧公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情景,现代的都市人哪里可以领略这样的景致?实在不忍心早睡,只是夜凉如水,无法久待。冲凉,上床,被子厚重而温暖,绻缩在被窝里看买来的新书,听着窗外潺潺的流水,觉得幸福和快乐也是很容易获得的。


2002年12月8日 周日 晴

  昨夜被鸡鸣唤醒几次,这样的天籁也是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很难享受到的。起床已是八时,洗漱完去四方街东面的小巷子早餐,喝豆浆吃丽江粑粑,丽江粑粑为当地名物,直径约5公分的圆面饼,有甜咸两种。要了个甜的,很油腻,勉强吃了半块。饭后在大石桥一带闲逛,昨晚翻看客栈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说丽江是全国仅存的还有放鹰捕猎风俗的地方。买卖鹰的市场就在大石桥一带,沿着布侬铃店铺前面的小街走了几个来回,除了发现几个缩头缩手的早行人,看不到有买卖鹰的迹象,估计王世襄笔下的鹰飞狗叫的围猎场面只能于遥想中得其仿佛,要看实景不大可能,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只好失望地离去。上午在大街小巷里闲逛,看流水看行人,看街道两旁-是各色各样的伪艺术家在制作碳画和纳西文字的小盘子。“偶过寺院逢僧话”比较难得,风雅和尚如慧远者大约不能轻易找到,但这样在秋柳饶街,流水潺潺的小巷子里闲步也是很奢侈的享受。十时许踱到木府酒家,有司机问去不去雪山,想到上次没有去云杉坪,何不骑马去一游?且看看导游书上誉之为非常浪漫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于是和司机侃价,60元包半天来回,给客栈打个电话,跳上车便向城外驶去。
  如果把滇西北比做一个蜘蛛网,那么丽江古城就是网的中心。古城小桥流水,青石小巷,明清民居,民族风情,妩媚可爱足让人辗转流连自不必说,游客还可以以此为据点把触觉伸到四周:往东北是以保留母系社会遗风,有走婚习俗的泸沽湖,碧水潋滟,湖光山色再加上奇异的民风,值得3 ̄4天流连;往西北可去长江第一湾,下虎跳峡(去虎跳峡的路上有近2公里的山路完全由人工凿成,石头全是汉白玉!)到中甸,找寻梦中的香格里拉,领略藏族风情,饱览碧塔海,那帕海无边的绿草和烂漫的野花,如有余勇还可更上层楼去梅里雪山朝圣,此行需要3天左右;玉龙雪山,牦牛,云杉坪离古城很近,一天即可往还。“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据说这莽莽的玉龙雪山只有两种人爬过去,一是去西藏朝圣的喇嘛,另外就是被老蒋穷追不舍的工农红军。去年第一次来丽江已经爬了雪山,坐大索道上去, 山顶海拔近5000米,气温零下10度,穿一件毛衣,背靠栏杆,以万年没有消融的冰川为背景留影,冻的簌簌发抖,印象刻骨。
  车行一小时就到了云杉坪的下面,高原的阳光实在是好啊!早上起来气温还是冰点,11时刚过,穿着毛衣已经觉得躁热。交钱,骑马,牵马的是个17岁的彝族小伙子,头发蓬乱,满脸风霜,要是他自己不说年纪,老枪差点把他当成自己的兄弟行。山高坡陡,自己昂扬地骑在枣红马上,那小伙子赶着两匹马步行在后面,虽然有点内疚,但也不过是鳄鱼的怜悯。沿途都是原始森林,云杉高耸入云,经常看到粗可合围的树木倒在地上腐烂。和小伙子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听他介绍彝族的民俗。彝族多散居,喜欢建屋于山高坡陡的向阳地方,在川西大小凉山和滇北一带有许多家族,一个山区的彝民通常由一个家族的居民裂变后分开居住。记得去年去香格里拉时看到高山上孤另另的一户户彝家,和最近的住家都会有几十公里之摇,当时简直难以想象他们的生活是何等的寂寞,现在想来,这些人大概没有现代人吃饱了肚子还烦恼寂寞的毛病吧?彝人和汉人决不通婚,性格比较凶悍,遇婚丧嫁娶必找祭祀占卜。小伙子读了3年书,但现在除了还认识自己的名字外,剩下的几个汉字也多半还给了老师,最大的期望是在20岁前结婚,娶个嫁妆比较丰厚的媳妇。这想法何等的朴素!
  骑马一小时到达终点,这是一块草地,四周是高可齐天笔直的云杉,蓝天白云之下,有一帮人在草地的正中跳舞,笛声悠扬,舞姿翩翩。因为是冬季,草是枯黄的,看不出云杉围绕的坪子有多少浪漫的风致,但远处的雪山,无垠的草地,高大的云杉,让人心胸开阔,躺在草地上,让灿烂的阳光尽情地洒在身上,可以暂时忘记尘世的烦恼。
  盘桓一小时打道回府,依然是骑马从原路回来,马是已经早已驯好的,不紧不慢,没有一点刺激,尤其可气的是,它只听主人的口令,对马背上之人所有的命令都置若罔闻。到山下已经是下午三时,雪山不想爬第二次,玉峰寺的万朵茶花也得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绽放,那就去黑龙潭吧!虽然去年也曾在这可爱的公园逗留了一个下午,但碧波里的游鱼,湖水里雪山的倒影还是难忘。公园里人很少,在明代的五凤楼下喝了陈年的普洱,园子里有两株腊梅已经开花,淡淡的化香引来不少蜜蜂。
  公园的长亭上有一帮老人在演奏白沙细乐,笙丝悦耳,跑过去找个位子听,看介绍知道细乐是纳西族的古典丝竹乐曲,相传此乃“元人遗音”,说是元世祖忽必烈南征大理时,“革囊渡江”到丽江,受到纳西族首领的欢迎和帮助。为此,忽必烈在离开丽江时留下了随军的一半乐师和乐谱送给纳西首领作为谢礼,又名“别时谢礼”。在时下的中原,“今人”多沉湎热歌劲舞,古调已经是早已不弹,可在边陲小城,还能听到真正的古代音乐,“礼失而求诸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对着老枪这样的听众演奏和对牛弹琴相差无几,但老人们依然是一丝不苟,看着银丝飘拂的长须,闭着眼微醉的表情,老枪也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五时半出公园,去云航售票处买明天下午去昆明的机票,四十分钟的飞行距离,票价+机场费竟然要470元,不能打一点折扣,真TNN的!忿忿地买完票回到昨天吃晚饭的集贤馆,点火腿,野菜,还点了份泥鳅钻豆腐,菜做得真好,说是至味一点也不为过。喝昨日留存在店里的“呼儿换”,自斟自饮。吃饭的时候走来一个龙钟的纳西老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枪,看了一会,又走过来摸了摸老枪的衣服,嘴里喃喃不知念叨什么。当垆的大姐说,这是她奶奶,85岁了,她想看看你穿得冷不冷,老人带帽,穿披星戴月装,手上戴了很多首饰,坐在椅子上安详得象尊女神。喝酒四两,酒足饭饱,踉跄而去,想起张岱兄的话,真是“惭愧,惭愧”。回到客栈冲凉,休息一会后去高海拔工艺店,又买了几本书:《云南史料丛刊》,《许印芳诗论评注》,《宦海日记校注》等,出来后才觉得应该买一本老板自己的书,有点歉然。十时半回到客栈,客栈老板坐在茶吧阑珊的灯火下,邀请小坐,老枪此时正是酒醉漫思茶,便坐下闲聊。老板昆明人,以前做公务员,因为喜欢丽江,就辞职来这里租了房子开客栈,问他在丽江3年的感受,老板长叹一声:“简直是太舒服了,舒服得人没有一点进取心,这样下去不行,明年无论如何要离开丽江,做点事情”。他晚上和客栈的几个客人去了城外一个农家去参加当地居民杀猪宴,对老枪没能赶回来一同去,深表遗憾,不住地啧嘴,好象是无可弥补的损失。
  回到房间洗了洗,已经是夜11点了,如此良辰就这么早睡去似乎太可惜,就加多衣服,继续到街上漫步。四方街篝火已歇,有一些人在溪水里放河灯,颇象数年前在日本时见到的风俗,只是后者太一本正经,没有丽江游戏的味道好玩。要了杯咖啡,坐在达达娃咖啡馆下面临水的桌子上,夜开始深了,街市上的灯火已经阑珊,偶尔可以听到的高根鞋敲打着青石路面清脆的声音,旋转着杯子里淡而无味的咖啡,看着眼前脉脉的流水,一瞬间,不知道身在何地。


2002年12月9日 周一 晴

  昨晚回到客栈已经是12时半,翻看《丽江府志略》到1时,古代这样的方志读起来总让人漫无头绪,胡说八道的灵异,错误非常之多。十一点起床,收拾行李吃点东西结帐。在这个小客栈住了三个晚上,留下的感觉是温暖美好的。坐车去民航售票处,遇到一个美国老太太和服务人员沟通不了,帮忙翻译了几句,老太太突然觉得找到了知音,不停地和老枪说话,弄得想上网看看新闻也不可能。准时上飞机,飞机上坐得满满的,难怪民航不打折。下午两时到昆明,下了飞机依然是丽日蓝天。从93年第一次访问这个滇南名城,10年间来了不下10次了,感觉这个高原春城的特色已经是消逝殆尽,和内地所有建设日新月异的城市没有多少区别,高楼,高架桥,商场,快车道,麦当劳,能反应当地特色的火腿,米线馆也没有了多少风味,真不知道这样的复制何时是尽头,来之前看到CCTV的焦点访谈,云南建水的当地官员刚拆除了数十幢明清大宅子,计划建设新的美食古玩一条街,以此来造福建水人民,这叫你能说什么好?
  依然住翠湖宾馆。这是个经营了半个世纪的老酒店,安静,干净。以前住过她的隔壁海逸,虽然比较奢华,但总觉得没有这里舒适。住在这里还有的好处是可以俯视翠湖,尤其是夕阳西下,朝日初升的时候,湖面如镜,层林尽染,红嘴鸥在湖上翱翔,风景如画。宾馆的前面是昆明所余不多的石板路,去年在这条路上散步,意外地发现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逼死坡”, 走上这条斜坡不远,就可以看到“明永历帝殉国处”的石碑。前年来昆,无意间发现这个遗迹,当时很高兴了一阵子,喜欢文史的人很多都有过喜欢南明史的经历。翠湖南侧的五华山是昆明的中心,想当年就是明永历帝的皇宫,只是这个小朝廷局促在昆明还不及三年,吴三桂大兵压境,只好仓皇由腾冲逃到蛮夷之地缅甸,在缅甸间颠簸流离了一些时日后,最后还是被平西王吴三桂捉回到昆明杀掉。关于这段历史,前人留下了很多记载,如黄宗羲的《永历纪年》,戴笠的《行在阳秋》等等,近人黄裳的《昆明杂记》也记录了不少这方面的史实,黄的文章写于抗战期间的1945年,作者才26岁,抚今伤昔,借南明史事,浇自己块垒,文章还不脱白袷少年常有的无端惆怅。前几次来昆明曾花过一点时间寻访南明的史迹和记载,莲花池的圆圆墓已经踪迹全无,“照汗青”的一代红妆早已化身在萋萋芳草,严格地说是钢筋水泥之下;金殿依旧,吴三桂的大刀还是无恙地竖立在玻璃柜子里,在后面的亭阁上画满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本事。“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梅村不愧为诗史。记得当时看着那样的本事,曾念叨这样的句子,平生了很多感慨!
  由宋入元和由明入清,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异族入主中原,弄得汉族士人死既不能生也难受。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跑到了岭南,最后被大臣背着跳了海;明朝的永历逃到异国还是被前大臣捉回到昆明灸尸扬灰,亡国之惨如出一辙。但奇怪的是,宋元之变,除少数几个遗民,如郑思肖等,大多数士人都比较坦然进入新朝,而明清之变则不然,死节的士人不可胜数,生存下来的总是积极运动企图拥明皇室东山再起,崇祯煤山吊死后,晚明小朝廷前后还坚持了近20年!看梨州,亭林,翁山等人的诗文,忠愤之气,郁郁指端;至于被迫在新朝入仕的如朝宗,梅村,牧斋等,晚年的痛悔之情,直让人觉得生不如死。难道明皇室的恩泽比赵家天子深厚吗?实在不能明白。再看学术界也是厚此薄彼,研究和喜欢晚明历史的人远比研究南宋历史的人多。
  晚上突然大风降温,和几个朋友去人民路吃香肠,味道颇不恶。饭后步行去翠湖,找了个酒吧喝茶。


2002年12月10日 周二 晴

  八时起,先匆匆下楼跑到翠湖,买了3元钱的面包,在湖边喂鸟。这些洁白纤细的红嘴鸥非常可爱,看它们上下翻腾抢面包,真是一种眼福。9时回酒店吃早餐,饭后同事开车送老枪去金碧路淘书。旧书摊仍在路南侧的小巷子里,和卖地方特产,古玩混在一起。大约有10家,和夏天比摊位的数量和书的数量都少了很多,显得比较冷清,卖书的老板大多眼熟。带了一个塑料袋,一路看过去,鸡零狗碎地买了200多元,云南本地的乡帮文献不少。这么点大的书摊,搜罗一过,明天也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热心的老板建议老枪周末去金殿一带的郊区,这里的旧书大多是从那里收来,但这次时间凑不上,去金殿淘书只能留待下一次了。把书扔到车上,想想昆明书城近在咫尺,就去转了转。在书城的五楼发现了折价书店,半价买了几本书,《冒险与艳遇》和钱稻孙译的《近松门左卫 井原西鹤作品选》这两本还不错。
  中午在金碧春吃饭,又是“吃环境”。这是民国一个军阀给姨太太盖的四合院,雕梁画栋,描龙绣凤,墙上遍贴俗滥的字画,简直是集恶俗之大成。院子还有点意思,花草很多。菜平平,点了很多菌子,因为不是季节,没有新鲜的,味道都一般。想起夏天来的时候,和几个同事去郊区农村吃鲜花宴,把洁白的玉兰花炒着吃,真正是焚花折柳造孽。昆明人风雅得实在是过了头。93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现这里人把鱼虾烤着吃,颇感惊讶,现在发展到登峰造极,连韭菜也可以烤着吃了。在街上经常看到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说实话,昆明街头漂亮女孩子不是很多)手持烤土豆,罗卜条,蘸上鲜红的辣椒,旁若无人地疾走。
  下午去公司处理一点公务,晚上去一个叫“老脚庄”的火腿店吃饭。宣威是名声仅次于金华的著名火腿牌子,刘叔雅抗战入滇后没有再回北平,据说就是舍不得云腿和云土,时人送了个“二云居士”的雅号。同事说,世风日下,现在想吃到地道的火腿也非易事,这家店还能差强人意。坐下点了金钱片腿,入口微酸,香味扑鼻,果然不错。同事好酒好茶,三人尽白酒一斤。
  饭后同事邀请去洗脚城去洗脚,但想到同去的有女性,未来两天又有很多事要做,大概不再有到处闲逛的时间,就推辞,说想去滇池边看看。开车出城,半小时不到就来到海埂公园。 夜晚的滇池安静极了,看不到一个行人,把车停到路边,沿着湖边漫步,新月下西山睡美人的影子朦朦胧胧,夜凉如水,冷风侵体,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寒战,尽管清景无限但想想不能让贱体违和,还是急忙钻回了车子。

——《故乡无此好湖山》 作者: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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