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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年四月十五日 第6期
总第77期
责任编辑:chilly

划船游戏/卢小狼

  我到丰镇时,那里的榆树和杨树已经发芽了,它们没有规则的长在砖埋地街道的两边。我的自行车打着铃铛,躲闪着在街上乱跑的还穿着小花棉袄的孩子。骑在前面的是丰镇小学的校长,他的自行车除了铃铛不会响,到处都在响,车圈还是穹的,所以一直都是扭着骑的。

  “马上就到了,”王校长扭过头说,“前面不远就是我们学校。”他斜挎在车屁股后面的破旧邮电包里的几本蓝色的帐薄露出头来,在颠簸的路上伸出来,缩进去。我这时已经明白,丰镇不是一个镇子,它本名就叫丰镇,是个不算小的村子。村子中间的一家简陋的理发店上标了“温州发廊”的牌子,一个染了黄头发年轻人叼着烟卷走出来,身后拖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我们,立刻从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泡来。

  “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找个人。”王校长下了车,把车子支在一座刷着石灰的墙前,“就一会儿。”他进到那院子里去了。我没有下车,用脚点住地,一头黄牛从一家院落里走出来,停到院子前的草垛旁,衔起那些干草咀嚼起来,脖子下的赘肉随着摇晃起来。我又看见刚才那个吹泡泡的孩子,他又从我前面的胡同里走出来,故意不看路,摇摇晃晃,又长又大的赫色羽绒服已经拖在地上了。王校长很快就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盒红锡包香烟,抽出一只用发黄的牙齿咬住,然后开始在身上摸打火机,摸了半天后又转回去,抽着烟讪笑着走了出来。

  在往前面是一片谷场,堆了几个高大的草垛,学校是个没有大门的院子,院子是用旧砖垒的,但教室是一排新瓦房,墙根的嫩草已经长了出来,院子中央有个压水井,前面的水泥池里还有水渍,看来是管用的。整个院子里只留了安静,只有屋檐上的麻雀来回飞着,有些还飞进教室里,大概是在房梁上作了窝的。“先到我办公室里休息,你走了这么远,今天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再上课。”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房间里光线很好,王校长把包里的那些账薄斜挂在墙上,成为一个个不规则的菱形,他把我让到兰色方格的皮革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桌子旁的藤椅里。“你在这里呆一年?”

  “恩,将近一年时间。”我说。他又抽出一只烟,还是象刚才那样用牙咬着,任凭它随着说话一抖一抖。“这里条件比以前好许多,以前还是土房子。”他点燃烟,烟头放出红光来,“现在教师的工资都可以按时发放,现在有几个单位能这样呢?”这时有人敲门,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满脸是汗,眼睛笑的弯弯的,脖子根部有一大片白,于是接壤的皮肤就显出黑红色,看来是得了白癜风,她笑着看着我,然后又把头转向校长,“就是他吗?看起来象个小孩儿。”“人家本来就不大嘛,大学刚毕业。”王校长有些不耐烦地说,看起来他有点不喜欢这个女人。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继续扬起头微笑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下课了,孩子们象一堆土豆一样跑了出来,冲到压水井旁,却压不出半滴水来。一个机灵鬼似的小光头跑了过来,从帘子缝里往里面看了看,然后伸进一颗小小的脑袋,含糊不清正在换声的嗓子,“有水吗?”王校长朝屋角指了指,一只熏成黑色的铝壶,那个孩子慢慢的溜进来,抓起壶又快速的跑出去了,帘子打在门框上,晃了几晃,“再打一壶满的过来。”那个胖女人大声说。我无心的笑了一下,立刻引出了胖女人的话题,“这孩子,要是自己的,早就打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王校长冷笑了一声,站起来在屋里踱起了步。胖女人继续说:“那些孩子,鬼的很,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捉弄了,你这样年轻,可要小心些,有些小孩从小就跟父母出去逃过荒,别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乡下孩子……”“哦,有这么严重吗?”我正想说些什么,王校长又坐回藤椅里,他打断了我,“你别听她瞎说,大人还能斗不过孩子吗?”“我是怕他吃亏,上次来那个大学生是怎么走的……”她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校长再次打断了,“说这些没用的干么?会把你当哑巴卖掉吗?”

  提着水壶进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肮脏的黑色的丝棉袄子,头发有些发黄,脸上有被抓伤的痕迹,她一边拎着水一边抽抽嗒嗒地哭着,把水放到屋角后默不作声的出去了。胖女人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屋角拎起水壶,用另一只手托住底儿晃了晃,然后往地上倒了一点,水是红色的,她打开壶盖,把水壶提到王校长面前。我站起来把脑袋凑过去,水壶里漂浮了两只没有脑袋的死麻雀,“真是作恶,好好飞的又不碍他们的事,再说这水壶以后怎么用呢?”王校长的红脸变成了铁青色,但还是一言不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胖胖的女人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她在暗地里是和王校长不合的,告诉我这种关系的是另一个民办教师银豪,虽然他起了个洋气的名字,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他很瘦弱,颧骨有些高,下巴尖尖的,脸上的皮凹了进去,于是嘴巴就也显得有些尖,他薄薄的上唇上长了一撮浓黑的胡子。他在说话时总象在教育人,仿佛自己把一切都看透了,不善于保存秘密的天性使他几乎难以说出一句谎言。我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送给他,他开始推说不要,后来还是装进口袋里,“别对什么事都好奇,有好处。”这是他临走时很郑重的说的一句话。

  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余寒的,弯弯的月亮挂在树叶还未长出的枝头上,我感觉心里有些怵动,风带来哗哗的声音,我好象听到很远的地方有火车的汽笛声传来,院子中央的压水井黑糊糊的立在那里,象一只月光下的黑狗。好在学校里还有几个住校的孩子,他们夜里就睡在教室里,用桌子拼起床,白天把铺盖放在教室的后面,此时他们已经点亮了蜡烛,从窗户上露出一点摇弋的火光,我慢慢走过去,看见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他们正趴在两盏烛火下写着什么。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觉得没什么事可作,就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门突然自己响了,似乎想打开又被暗锁挡住了,我想那是风吧,但还是下了床,把毕业时一个朋友送的藏刀拿出来放到了床头。月光泻进屋内,投射出各种奇怪的光影,那些影子在各种奇怪的声音中张牙舞爪。我躺在隐隐约听到隔壁的教室里有说话的声音,我仔细辨认着那些声音,却一点也听不清,就不免猜度起他们谈话的内容了。我想大概他们在讲什么好笑的事情,因为不时传来阵阵笑声,这种笑声缓解了我紧绷的神经,心跳也随着缓慢下来。我的身体也紧张了一天后松弛了下来,我很快入睡了。窗外飞着的怪鸟发出阵阵怪啼,但它们无法进入我的梦里了,黎明到来时是银豪猛敲我的门把我叫醒,他要我去他家吃早饭,如果王校长不在学校住,伙房的魏老汉早晨是不会起来作饭的。

  在路上,银毫问我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摇摇头说只是风很大,他谨慎的笑了,“你不能放松警惕,也许还没有开始呢。”他笑时胡子翘了起来,鼻子几乎和脸部成为一个平面。

  银豪的家里很整洁,他的老婆是个干净利索的村妇,看见我进来便笑着打招呼,眼角聚集着皱纹,有些发黄的牙齿露了出来,头发很黑,光溜溜的梳成了把子顺在后面,饭很快就端了上来,是热腾腾的红薯玉米稀饭和大个的蒸馍,还有清油炒的红萝卜丝和一碟咸菜。吃起来感觉很可口,我不客气的喝两碗,这使银豪感到很骄傲,他自己只喝了一碗,而她的老婆只顾在外面的厨房里不知忙些什么。“小杨,我赶快走吧。”他说,显然对我吃饭的进度感到不满,我很快喝完了碗里的稀饭,站了起来。“慌什么?还早呢。”银豪的老婆走进来说。“有事呢,自己人怕什么?”银豪笑着说,“他是个老实人。”

  “他是新来的历史老师,我们以前没有历史课,等于你们少学了一门,现在我们有了历史老师,这个空缺就要被填补了,好了,现在开始上课了。”王校长说完后走下讲台。我走上讲台,看了看下面的那些黑黑的小脑袋,突然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我把自己的名字“杨周周”写到了黑板上。“这是我的名字,大家一起念一下好吗?”没有人说话。我看了看他们,他们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家和我一起念:‘杨—周—周’。”我大声说,还是没有人说话。王校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我看到他的影子在窗前一闪就不见了。“哦,你们不认识这几个字吗?我来教你们吧‘杨—周—周’。”下面依然是安静的,我似乎可以听到那群小坏蛋们的呼吸声,我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吧,我们上课吧。”

  我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讲完那节课的,整堂课我没有听到任何孩子发出声音,他们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既不回答我的提问,也没有任何表情,有几次我停了下来,和他们对视着,他们没有因为我停顿改变他们的沉默,一只麻雀飞了进来,在教室里盘旋了几圈,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我打开教室门,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把外面的一只塑料袋吹了进来,吹到讲台上的课桌上,那是我带来的,装过我的内衣,那上面的商标也是我来的那个城市的一个商场的标志,不知道它怎么到了外面,我想抓住它,但是它被一阵过堂风吹的飞到了另一边窗户上,贴在一块打碎的玻璃上。

  好容易捱到下课铃响,我逃也似地跑出教室,背上已经出了汗,我钻进了王校长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那个黑色的水壶还扔在屋角,我感到胃里天翻地覆,几乎要把早上吃的玉米红薯稀饭呕吐出来,但是只吐出一些酸水,我忙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最后一瓶纯净水漱口,但立刻吐了出来,水变的又腥又苦,我跑出宿舍跑到院子外面谷场旁的水沟边开始呕吐起来。当我呕吐完时,我看到了那些站在院子口的孩子,他们象得了瘟病的小鸡,一个个眨着无力的眼睛看着我。我从地上拣起一块土坷垃,用力地朝一棵榆树上扔了过去,啪的一声,一只麻雀掉了下来,扑棱了几下就不动了,我走进他们中间,狠狠的一个个盯着他们看,然后我走向自己的房间,我感觉他们全部跟在我的身后,悄无声息,就象一群正在长大的豺狼。

  中午的魏老汉做的是汤面条,寡然无味。一眼可以看到盛满汤水的碗底,白色的面条浮动在里面,象一条条得白化病的蚯蚓。他非常殷勤的给我盛了一大碗,“年轻人,多吃点。”我推脱不过,就端在手上,吃了几口后觉得似乎汤里是放了猪油的,就偷偷走出去把面倒在院子外面,回来时魏老汉又要给我盛,我赶忙说吃饱了。我走到院子中央的压水井旁,往里面倒了一瓢引水,然后用力压了起来,压水井的出水管很快冒出一汩汩带着铁锈渣的黄水,“多压几下就好了。”魏老汉远远站在那里说,“我一般都要压很多下才会出清水。”我笑了笑,继续压了几下,果然出了清水,洗完碗我回了自己房间,我发现我的房间里有人来过了,被子显然动过了,旅行包也不在原来的地方,枕头下的藏刀扎在窗帮上,我把它收了起来,旅行包里什么也没有少,只是衣服已经散乱了。

  下午我决定出去到村子里走走,我想起来时路过的那个温州发廊,就打算到那里去理个发。理发店里有一个矮个子女人在指甲上涂指甲油,头发披散着,苍白的脸上带着秀气的金属眼镜,坐在角落沙发上,面前有一个烧着水的火炉,条几上有简陋的理发工具和破旧的瓶瓶罐罐,另一边的录音机里放着那英的磁带,这多少让我有了些亲切感,我轻轻敲了敲门板,她抬起头,一脸慵懒的表情,“坐吧。”她说。我坐到了镜子前的简易靠背椅上,她并没有及时站起来,仍然坐在那里摆弄她的指甲,我从镜子里看到她把每个指甲都涂成了洋红,然后提下水壶,把手放在上面烤。她慢条斯理的做完这些才站了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条白色批巾围到我身上,我闻到她手上刺鼻的廉价指甲油味。“原来剪的什么头?”她说。“哦,我不清楚,你剪短就可以了。”我说。

  她从镜子里盯着我看了看,“恩,还是先洗一下吧,你不适合剪短头发。”说完她引导我坐到一个红色的塑料面盆前。“是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呢?”她问。“我自己来吧。”我说。她把壶提了过来,又递来一瓶洗发水和一条毛巾。我一边洗头一边偷看着那个女人,她又坐在那里一边烤她的手一边仔细的端详着。我洗好头坐到镜子前,这次她很快站起来,把我的头发用搭在椅被上的干毛巾擦干,然后拿起一把剪子。她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说:“其实我并不会剪头。”“哦,你说什么?”我奇怪的看着她,“这不是你的店吗?”“是的,不过一直都是我的丈夫在剪,我只管洗头和打杂,不过他今天下午到城里去了。”她说。我站了起来,“可是,可是刚才你怎么不说。”“哦,我觉得你只需要洗一下就可以了,现在就很好,你估计理发时间不长吧。”她说。我的确是一星期前才理了发,但出现这种情况使我相当不快,我摘掉脖子上的毛巾,不满的说:“大嫂,你还是应该早些说的,我可以在家里洗头的。”“嘿,在这里不一样嘛,我又不收你的钱,再说你用的洗发水是我自己用的,就是我丈夫也是用这一种洗头。”她一边说一举起一包洗衣粉。在我出门时她突然又笑吟吟地说:“你何必生气,年轻人这么大的火气是要吃亏的。”

  回到宿舍时,我发现自己的香烟丢掉了,那是我最后一包香烟,一定是丢到那个可恶的理发店里了,我毫不犹豫的转了回去,一路上恶狠狠踢着一个小石子,一直把它踢到理发店门口,看到那个女人正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她看见我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丢了什么东西吧?”“是的。”我走进店里说。“是一整盒香烟。”她从口袋里拿出我的烟盒,抽出一只叼在嘴上,然后把手伸给我,我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递给她,她伸手来接时我乘机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夺过烟盒放进口袋,另一只手松开了,把她嘴上的香烟抽了回来,带掉了她嘴上的皮,立刻涌出血来,她轻声惊叫着捂住嘴巴,我把烟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了。她很快镇静下来,笑了起来,“你是个好手,你的手象鬼魂一样敏捷。”我冷笑了一下,“你不是当地人,不过我没有看出你什么特别。”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着嘴巴上的血,然后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回到屋子角落里,坐到炉子边继续烤她那双涂着指甲油的手。

  银豪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谨慎的朝理发店里看了看,回头对我说:“我看你急匆匆的出来了,没事吧。”我笑了笑说:“没事,我把烟丢在这里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埋怨我不值得为一盒香烟再跑回来索要,象他这样穷的人也不会这么做的。

  夜晚很快到来了,在傍晚时天阴了下来,树木和房子都在白天的余光里露出一种灰黑色,这时头顶上的天反而是最亮的了。空气里没有一丝风,这时村边那些奇怪的声音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打算等天一黑就出动了,一只迷路的母鸡闯进了院子里,粗短的脖子,疾速的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它时不时抬起头认路,却看不远,最后只得卧到院子一角的草丛里去了。我回到房间,拉开灯,又听到了隔壁那些孩子的说笑声,这次似乎听的很清楚,但他们说的似乎不是人类的语言,又快又急,无法辨别。我插上门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桌子面前,学生没有按要求给我交作业,这刚好省了我的事,我想。

  我看了一会书,觉得百无聊赖,就又点了一只烟,灯光忽明忽暗,好象是电压不稳的样子,靠近屋顶的电闸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好象一只濒死的飞虫在木板上振动着翅膀。在我感觉有些困顿时,我听到了不规则的敲门声,咚咚咚,很细微,我悄悄站了起来,蹑着脚走到床前,拿出藏刀捏在手上,闪到门的后面。我问了一句,“谁?”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下,咚咚的声音又响了,我拉灭灯,搬来凳子站了上去,我从窗上的玻璃往外看,隔壁微弱的烛光透到院子里,没有人,我正要下来,却看见几个黑影飞了过来,是几只蝙蝠,它们撞到了门上,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从椅子上下来,拉开灯,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捏住刀子打开门,果然几只蝙蝠四散飞了,还有一只飞进了房间里,我看到了门上有一大片粘稠的血迹。一个人拿着手电走进院子,朝我晃了一下,我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盯住他,他朝我走来。“是我。”他说,我认出是王校长。“我在这附近过,听到有声音就进来了。”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门上的血迹,而我也不愿提起,他站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我趁他还没有走出去,趴到教室的窗户上看了看,那几个小孩正坐在课桌上玩一种划船的游戏,就是两个人坐下把腿交叉,两只手拉住身体摇来摇去,开始幅度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我逐渐开始明白他们这样作的含义。

  天亮时银豪没有再来邀请我去他家吃早饭,我自己起床后喝一杯奶粉吃了一块饼干,我烟已经抽完了。我打开门,一个微笑的女人站在门口,“早呀。”她说,然后满脸疲惫的走进我的房间,把硕大的旅行袋扔到了我的床上。“可是,你是……”我有些惊慌,但是还是忍住了,我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她却不说话了,径直躺到我的床上,用被子盖住半个身子,头斜靠在墙上,就好象这是她自己的家。

  外面依然没有动静,难道今天没有课吗?我走到院子里,没有人,除了我的房间,所有的门都上了锁,我再次趴到教室的窗户上,里面还是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梁上盘旋着,讲台右边的炉火冒着水汽,好象是刚添了一块儿湿乎乎的煤。

——《划船游戏》 作者:卢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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