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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译红楼时间之谜】
第十一章 脂砚斋、畸笏叟辨(中)
□ 道可道非常
丁淦先生在《畸笏叟辨》一文中提到,畸笏叟是仅次于脂砚斋的《红楼梦》第二大批评家,关于他的身份,历来主要有四种观点:(1)他是脂砚斋的另一化名;(2)他是曹雪芹的舅父;(3)他是作者的伯父,真名叫曹硕;(4)他是曹頫的化名(曹雪芹的叔叔或父亲),等等。丁先生认为,从批语的情况来看,脂砚斋和畸笏叟分明是两个人,畸笏叟应该是脂砚斋的舅舅,他是曹寅时期过来的人,对曹家的情况很熟,但又不是曹家中人。至于畸笏叟真实的身份究竟为何,丁先生则认为无法确证[1]。
丁先生的文章犯了两个错误,这两个错误也是红学研究者通常所犯的:第一,将不具有论资格的靖藏本批语当作推论的前提;第二,在没有对畸笏叟批语作出真伪辨别的情况下进行推论。
1959年,毛国瑶先生发现了靖应鵾藏本《石头记》,并摘录了有正本所无的“脂批”150条。但是,这个藏本已于1964年以前遗失。且不说靖藏本究竟是否存在过,也不论靖藏本上究竟有没有毛先生所辑录的这些批语,单论“辑录”可能偏离原批面貌这一点,就不应该将“靖藏本批语”当作论证的前提。即便要拿它当论证前提,也必须首先作出真伪的辨别。关于“靖藏本批语”的情况,下文将论及。
如果抛开“靖藏本批语”,单从其他“脂本”的批语来看,我们也可以得出“脂砚斋和畸笏叟必定是两个人”的结论。
11.1比脂砚斋活得长的畸笏叟
第二十七回写到,红玉对贾芸心怀私情,又巴不得去侍侯凤姐,庚辰本对此有两条相连的眉批:
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却证,作者又不得可也。己卯冬夜。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叟。[2]
前一条批语没有署名,但标记了干支纪年“己卯冬夜”。根据丁先生的统计,庚辰、甲戌两本从第二十回到第二十八回有纪年“己卯冬夜”的朱笔眉批二十多条,其中第二十四回评论贾芸撞倪二一段描写的眉批不仅有干支纪年“己卯冬夜”,而且署名“脂砚”:
这一节对《水浒记》杨志卖刀遇设毛大虫一回看,觉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砚。[3]
按照第十章提出的辨别“脂批”真伪的标准,上述所有“己卯冬夜”的眉批从内容上来看其实都无法断定真伪,但这一条署名眉批显然是想将所有“己卯冬夜”的批语全归在“脂砚”名下。即便“己卯冬夜”的批语全是作伪,上文所引畸笏叟的批语显然是在反驳“脂砚”的说法,认为脂砚没有看到所谓红玉“狱神庙慰宝玉”的情节,所以误将红玉当作“奸邪婢”。这表明畸笏和脂砚不可能是同一人。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畸笏叟”是小说作者曹頫的另一个化名,他怎么可能批评自己没有看过小说的有关情节,对自己笔下的人物都缺乏正确的评价呢?
小说第二十二回写到贾母为宝钗庆祝生日,命凤姐点戏,庚辰本对此情节有两条并列的眉批: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
前批书者聊聊,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4]
从内容上来看,后一条批语似乎是承接前一条批语。前一条批语说“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因此“前批书者聊聊”似乎应该解作“前批知者聊聊”或“前批书者知者聊聊”,意思就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不过,即使不作如此解释,“前批书者聊聊”也是能够单独成立的,即它可以按字面解释为“以前批书的人很少”。
后一条批语未署名,要确证它的归属权并不容易。说它的作者是脂砚斋,也是能够言之成理的。生于1706年的脂砚斋到丁亥年(1767年)已经61岁,完全有资格自称“朽物”。不过从庚辰本批语的情况来看,“丁亥夏”总是与“畸笏叟”联系在一起,因此一般认为这条批语就是畸笏叟所写。如果情况的确如此,那么无论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还是“以前批书的人很少”,总之从这条批语的内容来看,到了丁亥年夏天就只剩下畸笏叟一个知情的批书人了,这说明另一个批书人脂砚已经去世。既然如此,畸笏叟和脂砚斋当然是两个人了。
11.2妄称知道“迷失”手稿内容的畸笏叟
这个与脂砚斋并非同一人的畸笏叟所作的批语,往往让研究者感到他的重要性,例如丁淦先生就批语认为畸笏叟是“曹寅时期过来的人”,是脂砚斋的长辈(舅舅)。
第二十八回写到冯紫英宴请贾宝玉和薛蟠等人,席间行令用“大海”罚酒的情节,庚辰本有眉批写道:
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壬午重阳日。[5]
甲戌本有侧批写道:
谁曾经过?叹叹。西堂故事。[6]
丁淦先生对此分析得很好。他指出,“西堂”是曹寅的江宁织造府中堂斋园池名(又名“西园”、“西亭”、“西池”);曹寅自号“西堂扫花行者”,人称“西堂公”;曹寅诗集《荔轩集》又名《西轩集》,又有词集《西农》。因此“西”字乃是曹家最繁华鼎盛时期——曹寅时期的标志或象征。丁先生又指出,在甲戌、庚辰二本的朱笔眉批中,干支纪年“壬午春”、“壬午季春”、“壬午孟夏”、“壬午夏”、“壬午九月”、“壬午重阳”、“壬午重阳日”或既标记干支纪年又署名“畸笏”、“畸笏老人”的同年批语就是40多条,而其他批者则没有该年的批语。根据这一特点,可以断定“壬午重阳日”及上述同类的一组批语,全是“畸笏叟”所批。
丁先生由此认为,畸笏叟对“西堂故事”非常熟悉,他是“曾经过”西堂大海饮酒的人,而且从其他批语的内容来看,畸笏叟一见到“西”字,便勾起对往昔情景的回忆和悲痛的心情。
可是,丁先生并没有认识到,这样一位看起来很重要的批书者,在其他的批语中败露了他麒麟皮下的马脚。
第二十回写到,李嬷嬷拉住黛玉和宝钗,唠唠叨叨地数落丫头茜雪。庚辰本眉批对此写道: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昌(按,应为“标目”或“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7]
我们已经知道,化名“脂砚斋”的曹頫就是现存120回《红楼梦》的作者,畸笏叟在这段批语中竟然称有五六回小说手稿“被借阅者迷失”,其中包括所谓回目为“花袭人有始有终”和“狱神庙慰宝玉”的两回文字,这岂不是天方夜谭,自露马脚。
假定这一条批语是曹頫化名“畸笏叟”所写,其内容与现存小说相对比来看,也是非常荒唐的。既然曹頫是作者,就算被借阅者迷失了五六回手稿,从甲戌年(1754年)到丁亥年(1767年)的13年间,他也完全可以补写回来,用不着只是叹气;另一方面,既然曹頫没有补写回来,现存120回小说并没有因为缺了那五六回手稿而不完整,说明曹頫改变了原来的腹思,因此他完全没有“叹叹”的必要。由此来看,这条批语绝不可能是曹頫化名“畸笏叟”所写。
更为荒唐的是,如本章第一节所述,畸笏叟竟然用脂砚斋没有见过“狱神庙慰宝玉”一回文字来反驳脂砚斋对红玉的看法。这个反驳实在是太拙劣、太可笑了,畸笏叟显然不知道“脂砚斋”就是小说作者曹頫的化名!
畸笏叟其他几处妄拟所谓“迷失”手稿内容的批语如下:
叹不能得见玉兄悬崖撒手文字为恨。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二十五回第581页眉批)
“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二十六回第586页眉批)
惜“卫若兰射圃”文字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二十六回第600页眉批)
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庚辰本第三十一回第729页回后批)
以上这些批语所透露的所谓“迷失”手稿的内容在现存120回小说中丝毫不见踪影,因此它们全是畸笏叟的伪造。其中“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亦见于甲戌本眉批,但既没有干支纪年,也没有批者署名。假定这一句是脂砚斋所写,他也没有在其他任何批语中透露这“一大回文字”涉及的情节,所谓红玉慰宝玉、有“大得力处”的只言片语,都是畸笏叟发挥出来的。即使脂砚斋叹惜一大回文字的“迷失”,他在后来的定稿中显然已经彻底改变了腹思。从两个本子批语的总体情况来看,甲戌本的这一句“迷失”,断不可能是脂砚斋所作,而只可能出自畸笏叟的笔下。
从畸笏叟所作的全部批语来看,畸笏叟及其批语存在的重要性就在于他自称知道所谓“迷失”手稿的内容,他作为“曹寅时期过来的人”和脂砚斋长辈的形象,无非强化了他的这一重要性。不幸的是,他所谈的那些情节根本是子虚乌有,不但现存的小说中不存在,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位读者读到过,它们全是畸笏叟的伪造。可以说,畸笏叟就是为了伪造这些情节而出现的。
那么,畸笏叟为什么要伪造这些情节呢?答案用欧阳健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为了证实胡适先生的红楼梦考证,证实所谓“现存后40回是程伟元和高鹗作伪”的无稽之谈。
11.3 东拼西凑假上添假的靖藏本批语
了解了畸笏叟批语作伪的真相之后,原本没有资格作为论证前提的所谓“靖藏本批语”的真面目也就清楚了。以下从“删去天香楼一节”、“迷失五六稿中的情节”和“脂砚先去世”三个方面进行辨伪。
11.3.1 发挥“天香楼”的色情内容
前文讨论过,小说虽然不明写“天香楼一节”,但作者以“一击两鸣”的手法,用鲍二媳妇上吊和司棋重病不起两个情节,暗示了“天香楼一节”的“无限沟壑”,“删去”之说根本不能成立。可是,靖藏本对于秦可卿之死却有一组奇怪的批语。该本第十三回回前批写道: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去四五页也。[8]
对于第十三回“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些疑心”一句,靖藏本眉批写道:
可从此批。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余大发慈悲也。叹叹!壬午季春,畸笏叟。[9]
由毛国瑶先生辑录的靖藏本批语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它们往往由一个或几个本子上的批语增删改易甚至发挥而来,上文所引的两条批语即是如此。
后一条批语在庚辰本回后批上借了一头一尾,头是“可从此批”,尾是“畸笏叟”。“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余大发慈悲”这一句还说的通,因为“隐去”至少表示没有写,不像“删去”这么无理。但是“大发慈悲”的“余”是谁呢?惟一合理的推论是,这个“余”只可能是小说作者脂砚斋。脂砚斋在“壬午季春”写这个批语也是说的通的,可是靖藏本在“壬午季春”之后署上与脂砚斋并非同一人的畸笏叟的大名,这就错了。
前一条批语显然是一贯自称“朽物”和“老朽”的畸笏叟所作,其内容当然跟甲戌本上类似的批语一样荒唐,这不但是因为“删去”之说不能成立,而且“命芹溪删去”则表明畸笏叟将“芹溪”当成了小说的作者;更为荒唐的是,它还发挥出了“删去”的色情内容,即“遗簪更衣诸文”。这句靖藏本独有的批语当然是“错上加错”、“假上添假”。
畸笏叟也好,靖藏本批语的制造者也罢,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甲戌本第五回曲子《好事终》“宿孽总因情”句下的一条双行夹批:
是作者具菩萨之心,秉刀斧之笔,撰成此书,一字不可更,一语不可少。[10]
双行夹批一般为脂砚斋所常用,将“作者”和“芹溪”严格区分来谈,也是真正脂批的特点。如果这句未署名的批语的确是脂砚斋所作,那么畸笏叟的“删去”和靖藏本的发挥统统不能成立。如果是“大发慈悲”的畸笏叟所作,那么作者的“菩萨之心”岂不成了口头摆设?作者既有“菩萨之心”,哪里轮得到畸笏叟来“大发慈悲”?既然作者“一字不可更,一语不可少”,畸笏叟还“命芹溪删去”,岂不是自找没趣,自打耳光?
11.3.2 发挥并不存在的“迷失稿”的情节
上文已经论证过,畸笏叟所谓“迷失五六稿”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他以只言片语所暗示的“狱神庙”和“悬崖撒手”等情节全是伪造。靖藏本批语的制造者看来并没有认识到畸笏叟是一个假货贩卖者,他不辨真伪地顺着畸笏叟伪造出来的情节继续发挥。
小说第四十二回写到,刘姥姥给凤姐的女儿取名叫“巧哥儿”,她说:“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凤姐听了自是欢喜,回答说:“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第577页)
靖藏本对此有“眉批”:
应了这话固好,批书人焉能不心伤?狱庙相逢之日,始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实伏线于千里。哀哉伤哉!此后文字不忍卒读。辛卯冬日。[11]
这个“眉批”符合靖藏本批语总体的特点,其句子是用小说正文和他本批语拼凑起来的。“批书人”的称谓看起来像脂砚斋,可是“辛卯冬日”的时间标记又表明作批者只可能是畸笏叟。上文已经论证过,所谓“狱神庙”的情节根本是出自畸笏叟的伪造,靖藏本这条独有批语顺着畸笏叟的假话发挥出巧姐在“狱神庙”“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情节,岂不可笑。
靖藏本批语的制造者对小说不存在的情节进行发挥,还不止于在畸笏叟造假的基础上继续造假,他甚至模拟畸笏叟的口吻造出荒唐的小说情节。小说第四十一回写到妙玉嫌刘姥姥喝脏了成窑的茶杯,命道婆将这些茶杯搁在外头。毛国瑶先生辑录了靖藏本上对此情节的一段眉批,并在批语后作了说明:
妙玉偏辟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劝惩不哀哉屈从红颜固能不枯骨各示□□□(妙玉不收成窑杯一节眉批,缺字前二字看不清,似是“各示”两字,第三字为虫蛀去,文义也不可解)[12]
周汝昌先生对这条错乱的批语作了这两种校读:(1)“他日瓜州渡口,各示劝惩,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岂不哀哉!”(2)“他日瓜州渡口,红颜固□屈从枯骨,不能各示劝惩,岂不哀哉!”戴不凡先生则校为:“(乃)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屈从,各示劝惩,(岂)不哀哉!红颜固(不)能不(化为)枯骨(也),(叹叹)!”[13]
不论研究者对靖藏本这条独有的错乱批语作何校读,有两个关键词足以让读者大致猜测妙玉的悲惨命运:“瓜州渡口”和“屈从”。这显然是在暗示妙玉后来流落到“瓜州渡口”,“屈从”了某种恶势力,沦为风尘女子,这一悲惨的命运是在“劝惩”世人不要像妙玉一样“太过清高”。
妙玉这一悲惨的结局不见于现存120回小说,小说第一一二回写道:“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由着他掇弄了去了。……。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第1543页)这段由小说作者曹頫写的文字,不但没有“妄拟”妙玉的下落,而且对妙玉抱以深切的同情。然而靖藏本批语不但比小说作者更清楚妙玉的命运,而且对妙玉的态度也完全掉转过来了,这岂不是荒唐至极!
由于只有畸笏叟才知道根本不存在于现存120回小说中的情节,因此靖藏本这条批语很容易被认为是畸笏叟所作,戴不凡先生在所谓的缺字处加上畸笏叟常用的“叹叹”两字,正好说明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这条批语是靖藏本所独有的,畸笏叟并没有在任何其他本子上有类似的只言片语。
从抄录的情况来分析,假定存在一个批语的底本,那么一种情况是:靖藏本这些独有的批语更接近底本的原貌,庚辰本或者庚辰本以抄录的过录本抄漏了畸笏叟这些重要的批语;另一种情况是,庚辰本更接近底本的原貌,靖藏本这些独有的批语是后人伪造的。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畸笏叟根本就是一个造假分子,“命芹溪删去”就是造假,就是假货的源头,靖藏本的“遗簪更衣诸文”当然是“假上添假”,“瓜州渡口”“屈从”的错乱文字更是故意用畸笏叟的身份“妄拟”小说作者都不知道的妙玉的结局!
11.3.3 发挥脂砚斋早死的故事
靖藏本批语还对本章第一节所引庚辰本第二十二回关于“凤姐点戏”的两条眉批作了拼贴和发挥。庚辰本的后一条眉批说:“前批书者聊聊,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如前所论,无论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还是“以前批书的人很少”,这一条批语都表示:到了丁亥年夏天,只剩下畸笏叟一个知情的批书人了,另一个批书人脂砚斋已经去世。靖藏本将庚辰本的两条眉批拼在一起,并顺理成章地发挥道: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前批知者聊聊。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14]
其中“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一句也是靖藏本批语所独有。如果庚辰本“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确系畸笏叟所作,它自然是这个造假分子的伪造,那么靖藏本的“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一句当然也是“假上添假”。如果“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系脂砚所作,那么靖藏本的这一句添文简直假得不成话了。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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