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书业三大邪风
□ 孤云
市场营销学的策划理论正在深深影响着图书出版过程,这种深刻影响不仅体现在图书发行的市场运作之中,甚至渗透到作者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与脑细胞,左右着作品的撰写过程。
从作者角度而言,现在许多人考虑的首先不是文本本身,而是“选题”能否受到出版商与市场的青睐;而从出版商的角度,理所当然是对作品进行市场定位,考虑的是作品能否从图书市场上分一杯羹。
在这种“图书炒作文化”压力之下,2004年内地图书出版业奇闻迭出、邪风肆虐也就见怪不怪了。
名人家属出书风
今年一开春,书界劲刮名人家属出书风。这边刘欢夫人卢璐大谈“嫁给刘欢”的书还在热卖,那边葛优他妈、他妹也“都赶上了”,紧接着王蒙夫人方蕤也出了一本《我的先生王蒙》,到了6月,老太太林洙也贡献了一本《梁思成、林徽因与我》,几本书一扎堆的确够热闹。
名人家属出书,使用的是“品牌延伸”策略,打着名人旗号深入挖掘市场潜力。说白了,也就是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说实话,上述这几位名人家属,写书、出书的水平不是没有,比如葛优母亲是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文学学会会员,葛优妹妹葛佳是德国某大学语言文学硕士;再说了,即便自己写不了,只要能抖出点有关名人的“料”,炮制一本书在技术上根本不会是个难题。再者,有人愿意写有人愿意买,符合市场逻辑,旁人指手画脚似乎有点多余。
但是,从操作角度而言,“品牌延伸”策略要成功,至少牌子要够响亮,策略也要对头,否则难免徒增笑料。按说,这类书或是重要人士的家人回忆先人的人生历程和社会活动;或是事涉历史关键,当事人通过追忆形成史料,总之除了名人效应之外,还得多少有可读之处和可用之处。而这批傍名人出书的“身边人”,有的却是拿肉麻当有趣,自曝私隐赚取眼球兼商业利益,不仅没多大意思,更反映的是出版界的浮躁、急功近利、先捞一把再说的邪风。
文坛“作女”耍妖风
作家是非年年多,今年尤其多,尤以发生在女作家头上的是非更多。“美女作家” 、“下半身写作”、“胸口写作”、“私写作”(换而言之就是“性写作”)……哪里都可以见到女作家们的身影,哪里都可以听见女作家们的“尖叫”,甚至还有女作家在书上派发“征婚启事”,刻意要惹出点是非。这些女作家,更贴切的称呼应当是文坛“作女”。
今年炎夏,女作家赵凝在媒体上声称自己是用“胸口写作的女人”。她说,“女人的乳房是很敏感的,是女人最漂亮的部位,‘胸口写作’对男人充满诱惑力。”稍加留意,原来是这位女作家当时推出了一本新书《夜妆》,找个概念炒作一把的动机显而易见。后来,在一片批评、讨伐声中,赵女士改口百般辩解,说什么“‘胸口写作’就是用生命去写,其中包含了女性写作的全部含义:热血、激情、怦怦跳动的心脏、情欲、哺育,等等,‘胸口写作’就是女性写作‘以血代墨’的完善和补充,一个女人,全身心地扑进文学之中,只有‘血’显然是不够的,‘血’不可以代替‘墨’,除了血之外,还需要很多东西,比如说‘身体在场的感觉’等等”。其实稍加搜索,赵女士的“作”风并非偶而为之,此前她还有过“黑夜写作”的说法,可惜效果不太好,这一次终于耐不住加入“文学选美”大赛。
差不多同时,女作家虹影在媒体上大吐苦水,为女作家们执言。原来,她的新书《绿袖子》推出不久,7月份在上海召开的作品研讨会上,有人指责《绿袖子》涉嫌抄袭《广岛之恋》的同时,又拿毕淑敏、虹影、林白、海男等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女作家的长相说事。虹影反讥说,那帮批评家们都是些“不照镜子的老男评论家”。遂有诸多女作家纷纷加入声援阵营,争议集中于讨论女作家长相问题。然而,被卷入其中的一位教授却在媒体上委屈地声明,“一种对生命的悲悯,一份对女性生命与青春被写作和文字消耗、吞噬的自然感慨,怎么就变成了‘拿女作家的年龄和长相说事’?!”另据知情人士透露,研讨会上说的完全不是虹影所述那么一回事。虽然事情真相暧昧不清,《绿袖子》一书倒是在媒体上频频露脸。
文坛“作女”频繁变招为新书开道,实际上是一种“比傻行为”,图书知名度提高了,未必销售量就能打上去。而且,这种自我娱乐化的“文学选美”的效果越来越差,更多的是招来一片笑骂声。
图书出版“借口”成风
正是因为策划理论对图书出版与作品撰写的深度介入,图书炒作“题材”被提升到异常重要的地位,出书、卖书都要有一个可供炒作的“题材”。实在没有“题材”的话,还可以用“借”,也就是行偷换概念、瞒天过海、移花接木之术,达到炒作目的。
2004年,内地书业第一“借”的头衔,应该授予至今再版24次,销售量超过200万册的励志类图书《没有任何借口》(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这部从年头到年尾始终高据图书排行榜的所谓“美国企管名著”,却是一本彻头彻尾的“伪书”,根本没有美国人费拉尔·凯普这么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任何借口》(指该书的文本内容)这么一本书,这部书完全是由一名中国写手编造出来的。这本书之所以能够畅销,依我看无非是迎合了本土企业家“奴化教育”的需要。
有评论说,伪书横行,拷问的是出版诚信。同理,以这一观点来看待余秋雨本年度新作《借我一生》也未尝不可,当然,值得拷问的是作家本人的诚信。这本书的书名颇含意味。为什么要“借”呢?是因为自己的一生不足为外人道,或者不敢直面自己既往的历史,所以需要假以外求,借用非个人的或者文学的、虚构的方式加以“补白”?对此,余秋雨自然有自己的解释,但仅此一“借”,已经充分表明了这本书的定位,进而从余秋雨炮制的“记忆文学”一词,其意更是昭然若揭。换句话说,“记忆文学”的本质就是前文所述的以偷换概念之术来达到炒作目的“借”的意思。
一来是出版商盯着各种各样可以成为图书卖点的热点题材,甚至先行制造炒作热点,二来是作者无原则迎合图书策划者意图,乃至不惜主动搔姿弄首、当街叫卖图书--2004年书业三大股邪风反证了图书策划理念无孔不入的事实。这样的写作与出版理念可能制造出图书销售神话,但一定是以牺牲出版社公信力与作家的写作自由为代价。在这上面,作家毕淑敏说了句大实话:出版社的营销概念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文学创作。
2004.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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