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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距离
□ 雪呆子
玛格丽特·杜拉说,世界上没有一次恋爱能代替爱情。
杜拉是法国小说家,擅长写爱情小说,如《情人》。
在杜拉看来,恋爱与爱情不同。恋爱可以是故事,一次又一次,开始,结束。角色不同,情节不同,感受不同,持续长短不同,冲击强度不同,回味不同……而爱情,却是无止境的马拉松,“他”与“她”,是一条线的两个不同的点,距离着,徒劳努力着,叹息着,然后,希望着,又无奈着,最后,往往是绝望着。
世界上相距最远的两个点,便是爱情?这是杜拉的理解。她试图把自己的理解杂糅进小说,借用“他”和“她”,在一个没有过程也没有事件的虚幻的空间或时间里,说着模模糊糊的话,做着若隐若现的事,然后,像电影蒙太奇一样,静止,断档,空白,留位于想象。她将此诠注为“距离”,一种绝望的情感——爱情!
“爱我吗?”
“……”
“不爱是吗?”
“不……”
“那就是爱了,是吗?”
“是……”
……
这便是爱。恋爱或是爱情?经常出现在电影或是小说里的对话。不同的场面不同的背景,只要有“他”和“她”,动情的表白、动作、眼神,还有背景音乐,心那一刻就幽幽地感动着。全源一个“爱”字,百听不厌。嘴上硬生生地说,爱,岂能轻易说出口?心里却千祈百祷,亲爱的,千万说下去,再说一遍,继续……
套用杜拉意义的爱情论,以上的“爱”太浅了。充其量只能是恋爱故事。
“我在等你来,屋里鱼缸里的小金鱼在等你来,窗台上的那盆小蜡梅在等你来,书架上的书也在等你来……”“她”去了,为了“他”一句话。在她,爱就是这么简单,无须划分恋爱或爱情。只要他的人他的小鱼他的花他的书他的一切需要她,她便是幸福的……幸福的人,开始逃课了,冬天冷风里,夹着课本挤着车到了“他”的巢,那里,是她的“爱”。那里,开始有了欢笑也有了眼泪;有了绝望之后的希望复而又一次次的绝望。“他”说,我要写作--他的意思是,写作必须清静地一个人呆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妨碍你的。你写你的……“他”皱了眉头,搬出去了,留下了“她”。每次敲门,她几乎是奔跑着去打开,然后,脸上,印着深深的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知这样的场景,在杜拉的概念里,算不算是爱情?心与心,厮杀,折磨,流血,伤害……最终,却还是两条并行的线,不可交叉。不可重叠。永远遥不可及。《老人与海》有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人不会被爱情打败,但会被爱情毁灭。
套用杜拉的理论,恋爱便容易得多,爱情,却太苦涩--尽管不断地有梦有幻想有希望,但它却是一座高山,一直是攀登的过程,不知何时到头……
刚翻过克拉克著的《罗素传》,罗素一生四个妻子,无数情人。婚姻走马灯似的始始复复,无以维系,但维系一生终老的,却是一个情人——科利特。一个漂亮聪明热情似火的可人儿。科利特点燃了罗素第一次婚姻中泯灭的爱欲,带给罗素对爱全新的体验和感受。罗素不管走到哪,都不忘给科利特写信表达他的爱意和惦念之情。奇特的是,罗素一再换妻子,却没有选择科利特。妻子可换,爱情却不可换。大半个世纪,罗素与科得特总是遥遥相望,每年定期一束火红的玫瑰,盛开到罗素的生命走向尽头。
相信这种感情。不可能的,不会发生的,永远距离的,绝望的,杜拉意义上的爱情……
杜拉说出了人们不愿承认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的事实。恋爱存在,但恋爱不是爱情。
“她着重写了一个故事的可能情况,但故事却永远不会发生……”《法国现代小说史》这么评杜拉的爱情小说。
止庵则用国画的留白来形容:留白意味着可能,杜拉所揭示的恰恰是不可能。
这是一位传递着关于爱情故事的作家,更是一位关于距离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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