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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四本的印章是“檗下琴”,不知有何典故。檗又称黄檗,是一种乔木,质地坚硬,不知是不是制琴的好材料。想起蔡邕火中辨木的“焦尾琴”的传说,但说的是桐木,倚天中的何足道在少林弹的就是它。
云南“五毒教”被写作是苗人所创,看那蓝凤凰一出手就已邪门古怪,桃谷六仙也被制得服服帖帖。云贵古时多是高山丛林,又处南疆,气候温湿,易生瘴气,连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时也是屡受其害。说使瘴,还可用地形药物击破,但使蛊就认真可怕了。听说在泰国、马来西亚一带颇流行此技,比用毒可高明上百倍,神秘上百倍了,至今好象还有很多未知数。到是从未听过苗人也会这玩意。
林平之受激而出,欲饮‘五宝花蜜酒’,那股子傲气依然,却被岳灵珊喝止。令狐冲不敢咀嚼也罢,还是一口喝了,已是胜了林平之一筹。这毫厘差错之间,岳灵珊和任大小姐之间也已经较了一个高下。
五霸岗群豪聚会,岳不群也要遭到冷落,令狐冲的这个面子背后不是任盈盈,而是东方不败,实际上也就是‘利益’两字而已。这是人性的劣根,却也是人性的使然。要勘破这个道理,面对这个现实,权衡这个轻重,金庸后来写了一个韦小宝。像令狐冲这类人在这种社会中是无法独善其身的,他的退隐也就在所难免了,就算是韦小宝,他想试试在这中间加入自己的原则,那么他也只能‘老子不干了’。
“平一指道:‘医不好人,那便杀我自己,否则叫什么杀人名医?’突然站起身来,身子幌了几幌,喷出几口鲜血,扑地倒了。”(第十七回)平一指的死是死在自己的原则之下,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也是很难生存的。令狐冲‘心下一片凄凉’,又何尝不是人世的凄凉。
自残双眼,被发配到蟠龙岛这一段写起来颇让人不解。如用来突出任盈盈的神秘感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下面很快笔锋一转,任盈盈已经正式登场了,这样写只会使任大小姐的形象有所损害。如用来表明魔教的恐怖或者任盈盈的权威,似乎根本不用这样写或在这里写,那样只会在令狐冲对盈盈的感情上产生一种矛盾感。如用来增加小说的趣味性,反而觉得破坏了整个故事的协调性,不够说服力。实在想不通!
方生比莫大出场更少,但一举手一投足,一派宗师风范。他信任令狐冲,仅仅基于令狐冲是独孤九剑的传人,基于对风清扬的信心,这等胸襟,实在令人折服。只是几笔下来,就对此人神往不已。
令狐公子‘胡说八道’,任大小姐嘴上发怒,心里却是一阵阵欢喜的滋味。女孩子们总是这样嘴上一套,实际又一套。她们说‘令狐瓜子’的这些不叫贫嘴,而叫作情趣。?唉!
任盈盈涧边又弹起‘清心普善咒’,令狐冲听了心想:“曲调虽同,音节却异,原来这‘清心普善咒’尚有这许多变化
”(十七回)。琴能达意,令狐冲这时的造诣还不高,盈盈与他相处的欢愉和心中对他的忧愿通过琴声、断弦表达了出来,而他只是在乐感上发现了。相传后汉蔡邕一次赴宴,刚到门口,听到有琴声,但声音中有杀机。经了解原来是一只螳螂在捕蝉,弹琴者看到后焦虑螳螂无法捕到鸣蝉,便不经意地在抚琴中透出杀意。这种重意、表意、会意是中国传统文化表现和欣赏的精髓,以自我为基点,以意韵为中心,构成了中国人引以为骄傲的独特的审美概念。
“当真是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十八回)令狐冲当然尘缘未了,要牵挂的东西还多着呢。只是读到这句话时,总有一股莫名的悲凉,人生在世,欢乐忧愁,福祸荣辱,隐约中,一丝一点,却凝聚成团,唏嘘成忆,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又怎能了无牵挂。
‘独孤九剑’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中亮相,依然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可惜当年风清扬中了气宗的诡计,不然剑气两宗比武,剑宗断断是不会输的。想起前几天几个朋友出去,恰巧其中一个人撞到自己的老乡,热情地打起招呼来。我们打趣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旁边的老友跟着便低声说:“还有老乡老乡,背后一刀呢!”愕然中却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概。
向问天的‘吸功入地小法’被他自己说作是吓唬人的玩意,却让一干人等足以心惊胆战的了。说起来自己也曾经尝试过这样的滋味,那次用
ICQ和一网友聊天,他传了一个程序给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很好玩的,叫我一定试一试。离线后一执行,居然问我是不是清空所有文件夹,吓得我拼命去按NO,但怎么也不能按上,这时,程序已经自动开始删除文件了,心中那焦急懊悔就甭提了。删完后问是否重新启动,我马上选择了帮助,看看是否可挽回这损失,却看到黑色的电脑屏幕上打出一行英文:谢谢上帝,这只是一个游戏。哇!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才算是定了神,虽然想想是有趣,可真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杭州读书的时候去过,算起来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对杭州第一印象竟是一个‘脏’字,出了火车站,就见到随地丢弃的垃圾,大概还能算是人多的缘故,但在西湖边却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垃圾筒,害得我们几个人拎着吃完的粽子叶转来转去,现在也许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吧。西湖的风景却真是一流的,比起苏州来说,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家碧玉,那还是大方得体的占了上风。
西湖边上说梅花,那首推写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千古名句的林和靖了。林和靖终身不仕,隐居孤山,以养鹤种梅为趣,人们说他是‘梅妻鹤子’,一直为后人称道。梅庄也许就是他住的地方吧,不过金庸写虞允文题字,那应是有一个典故的,又不知从何处考证了。
既然写到了杭州,却没能描绘一下虎跑龙井,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那次游玩,有幸能看到龙井茶的一个制作过程:杀青。用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一个用泥砖砌成的火炉上,茶农们把采来的茶叶倒在锅内,不停的用手翻炒,一阵阵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充溢在空中,混合上茶地泥土的另一种清香,说不出的那么诱人。令人惊讶的是茶农们是不带手套的,他们笑着说这一来可以灵敏地感觉到温度的变化,能使热量均匀透彻,炒出来的茶叶的水分才会适量,二来做的多了,掌握了技巧,手掌上有了一层老茧就一般不会被灼伤了。据说顶级的龙井茶是必须用这种方法来制作的。
江南四友,琴棋书画,金庸先生的奇思妙笔使得一阵阵艺术的幽香在书卷中已是扑面而来。
说丹青生把剑法蕴藏于画中,是对中国画写意传神的一个巧妙阐解。从作画上看,中国画讲究线条,崇尚水墨;从观画上看,中国画注重淡雅中求韵味,幽简中达深远,中国画是典型的道家文化的表现形式,庄子说:“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这是历来国画中力求传递的意境支点和内涵韵律。向问天一见到丹青生的画,就说:“虽只寥寥数笔,气势可着实不凡”(十九回),令狐冲不懂欣赏,但他看出藏有剑法的会意却正是依靠了“这八字的笔法,以及书中仙人的手势衣摺”(十九回)。丹青生好酒(奇怪?怎么不是秃笔翁),和令狐冲又是同道中人了。施令威说丹青生醉后绘画,引为生平得意之作。这种佳话在中国书画史上是屡见不鲜的,‘颠张醉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丹青生这一段故事就是脱胎于张旭的故事。
十二年前,十桶三蒸三酿的吐鲁番美酒经过再一蒸一酿,压成一桶,是不是比以前的更美味就不知道了。但这种蒸酿的制酒手段,应该是白兰地的酿制方法。白兰地和葡萄酒可是有区别的,白兰地是葡萄酒经过蒸馏后,原是无色的,要置在优质木桶(好象是橡木)密封储藏一定时间,才会呈琥珀色。白兰地加冰的喝法是不地道的,会有损酒味。说起白兰地,我国有一种张峪金奖白兰地,它的制作其中有一项是在酒中加入十五种草,据说能产生特殊的香味,这也许能算是祖千秋说的百草酒了吧。
围棋不但号称变化最多,连别名恐怕也是最多的。有一年暑假勤工俭学(其实是去实习),帮忙做了一个月的报表,输了一个月的数据(那时的电脑还是用5.25寸磁盘呢),酬劳得到了一副云子,便头脑发热地去买了本书学起围棋来,但几天下来就叫苦不迭,什么定式、官子,又什么死活、手筋,简直是十分之枯燥无味。开始不住地责怪自己,这那有约定叫飞张来得刺激,于是连书带棋扔进了书柜,和牌友们四处吆喝征战去了。虽然对围棋没了什么兴趣,但实在是很佩服下围棋的人的,特别是他们居然坐着一两个小时一个子都没下还潇洒地轻摇着折扇的功夫,通幽、具体、坐照、入神的确是最好的写照。
围棋与易理相通,在对亦时也暗含着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的境界,历来倍受文人的青睐。向问天一提‘入神坐照’,黑白子自然如同丹青生听说冰镇葡萄酒一样来了精神,更不用说那赫赫有名的《呕血谱》了。刘仲甫是宋代棋坛第一人,他的《呕血谱》后世流传了下来,自己虽不好围棋,但金庸在书中写的几招估计是不会假的。选取《呕血谱》出来给黑白子,并专门讲述了这个故事,之中的寓意和黑白子贪念吸星大法不得,反而被其所害应是相连的。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是中国山水画的经典之作,也被保留了下来。此画以构图的独特魅力享有盛誉,画中的主峰就占了画的三分之二的面积,再配以三个副峰在画的底部共同形成品字形的支撑,给人突兀厚重之感,后人评此画‘善与山传神’,令狐冲一看“但见那山森然高耸,虽是纸上的图画,也令人不由自主的兴高山仰止之感。”(十九回)是不错的。金庸为什么选了范宽呢?据画史载范宽其人‘嗜酒好道,常以道学融入画中’,配合笑傲全书的主题来看。也许就不难解释了。
张旭号称‘草圣’,在众多书法名家中单挑他出来我想至少有三重意义。第一,张旭在‘狂草’上影响最大,甚至被誉为后无来者,而在书法中草书最能表现顺法自然、信手而为、忘笔而后书的书法至高境界,也是道家文化观的又一旁证;第二,张旭为人不羁狂放,曾观公孙大娘舞剑而悟‘狂草’,较吻合秃笔翁的形象,如果挑像怀素和尚这等草书名家似乎就会有欠力度;第三,选出《率意帖》,而不是张旭其他更为有名的帖子,这从帖名上就可见其中的意味了。
金庸先生看起来是非常喜欢张旭的,又让秃笔翁大赞了他数句。没见过金庸先生写的草书,他在每部书上题的书名则是学的瘦金体,我最喜欢的是‘倚天屠龙记’五字。
令狐冲比剑,无招胜有招,是无中生有,无中求有。丹青生被他胡乱一剑逼得退了两步,没能反击,这时独孤九剑是无,是道法自然,一旦丹青生“横剑想挡,,但双剑尚未相交,立时察觉对方剑尖已斜指自己的右肋之下”(十九回),独孤九剑便已成了有生于无,是顺势而为了。这完全是老子在说道一样,武功描述到这个地步,金庸先生大概真的感觉到不能再有什么创新了,韦爵爷干脆就不会算了。
颜真卿不但是楷书大家,其行草也是成就卓然,秃笔翁写的《裴将军诗》是从《送裴将军诗帖》中变化来的,是楷行草相混写成的。颜真卿于安史之乱中,在湖州听闻唐军大捷,欣然写下《刘中使帖》,其中的一个‘耳’字独占一行,尤其那末尾一竖以渴笔贯穿全行,尽兴而出,表达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欢愉情感。秃笔翁在令狐冲剑逼之下,无法发挥笔法,最后只能将字帖写在墙上,“尤其那个‘如’字直犹破壁飞去”(十九回),和颜真卿实是异曲同工。不过这一段有一个大大的问题,秃笔翁读诗时那二十三个字中是没有‘如’字的,后来居然无端端冒了出来,不知是金庸笔误呢还是我手中的版本(明河社的袖珍本)印制错误了。
黑白子欲以指夹剑,以枰击腰,一招定输赢,这在围棋中就叫胜负手了吧。可惜这里不能见到他那三百六十一子的暗器功夫,竟就再也没了机会,真是读笑傲一憾!
“令狐冲心想:‘……这本琴谱倘若正是曲洋前辈在东汉蔡什么人的墓中所得的
《广陵散》,该当便给他瞧瞧。”(
二十回)任大小姐做老师教徒弟可认真不负责任,韵律要教,抚琴要教,这琴史怕也不能少的,该打。而令狐冲不认真听别人说话,不用心记忆,就更该打,居然连听过数遍的蔡邕的名字都说不出。
黄钟公那一套黄药师(奇怪都是姓黄?)已经表演过,不过,这次就更为精彩。老子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这弦音和水一样都是无形而无孔不入,令狐冲好在是没有内力,这场比较最后算是平手收场,黄钟公身为江南四友之首果然不是虚有其名。这里有一个问题,表面上令狐冲连克四人是独孤九剑加上恰好失去内力,实际上从进了梅庄所发生的一切和配合笑傲一书所反映的思想,令狐冲表现出来着一种‘无知无欲’的境界,暗合‘无为而治’的玄妙,那么他的无人能敌也就自然而然了。也许可以这样认为金庸先生故意说令狐冲没读过多少书是与老子提出的‘绝学’‘弃智’的治国思想有一定关联吧。
丹青生说‘竹叶青’是镇江扬州一带的佳酿(好象竹叶青是山西特产吧),去两地玩时还真没有留意到,记得扬州的酱菜是不错的。镇江呢,也有一种小吃很有特色。那次玩赏完金山寺出来,见到附近有一个小食铺,便坐了下来叫了碗混沌。铺前架着一口装了水的大铁锅,店家见我们要了混沌,便生着火,等了一下,看着水开始冒泡了,就将数十个混沌倒进了锅里。这时就见到他转身又拿了一个很小的用草做的锅盖放在水面上,我们这一下都非常奇怪,明明这个锅盖根本无法盖住这口铁锅,反而被滚水弄的转来转去,丝毫不能起锅盖的功效,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名堂。问起店家,他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只知道相传如此,便成了习惯。确是一件怪事。
任我行虽困在地牢,却仍然横谈纵论,点评个人武功优劣,那过人见识和豪气,不愧为一代枭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