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随笔(作者: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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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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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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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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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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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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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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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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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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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二十五年前的剑气宗夺权一役,风清扬被用计支走,剑宗受逼下山,气宗固是使诈,原因却是那无聊之及的正统之争。剑气两宗却不会想到练气好,练剑好,都是华山派的武功,都可以将华山派发扬光大,反而这样想是更加的邪魔外道。所以先来个内斗了结,大家自残手足而快哉。呜呼!

  令狐冲和鲁连荣的一番对话是金庸小说中将俗语文字化加工的巧妙体现。鲁连荣“指着华山派弟子喝道:‘刚才说话的是那一只畜生?’华山群弟子默然不语。鲁连荣又骂:‘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那一只畜生?’令狐冲笑道:‘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第十回)”。金庸在小说中不乏这种生动,智趣的对话,后来韦小宝更将之发扬光大,青胜于蓝了。

  重伤之余的令狐冲将林震南的遗言转告林平之,他怎会想到林平之已经开始对他有了怀疑。林平之上了华山后除了与岳灵珊的一段经历外,其他没有讲述,但他的性格开始向‘小君子剑’的过度却是慢慢地在体现了。

  不戒大师怕老婆一节,脱胎于鲁智深的痕迹明显,还夹杂着李逵的一点影子。不过这位胖和尚实在是一个漫画式人物,不合常人所思。仪琳有这样的父亲似乎透着一种合衬,田伯光也只有他才能乖乖地不敢出声,他们在一起简直是一笔糊涂帐。跟桃谷六仙是活宝一双,不相伯仲。

  陆大有的死和紫霞秘籍的丢失,令狐冲开始和岳不群夫妇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令狐冲失去至交,小师妹移情别恋,师父疑心机心满腹,他走上了一条对他人生信仰最受考验的茫茫孤独路。

  看书间歇,总爱站在平台上远眺白云山的夜色,黑暗中只能隐隐地看到一两处微亮的灯光。只有此时,山峦模糊中才透着阵阵秋天的凉意,原来转眼中秋快到了。每天看着月亮慢慢的由缺渐盈,想家的感觉愈发的浓烈,月色似照归人路,秋风轻应游子声。破庙中的令狐冲心乱不已,茫然一种没有了家的感觉,郁郁不欢的这个心结如流水斩不断,似寒风挥不去,左右了他后来很多举动行为。那晚下雨不见月亮,但这愁苦却一样的凝重。

  破庙退敌一节是笑傲中的一段不须描写的情节,独孤九剑在这儿的神话色彩似乎比化功大法还难让人接受。体弱无力、奄奄一息的令狐冲一剑定江山,是为了在这里体现这门武功的威力?还是为了让岳不群加深对令狐冲的猜忌?亦或想把故事气氛写得更曲折诡异?但似乎没有这些必要,不明白金庸删改笑傲时为什么保留了这段,成了笑傲中少有的败笔。

  封不平隐居的中条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大概经常刮大风吧,使到他悟出了‘狂风快剑’一百零八式,欲掀起江湖的狂风暴雨。可惜一出手已遇到天下无敌的独孤九剑,封不平黯然而去,到也拿得起放得下,不失一条好汉。华山剑气两宗中出场的人物看来看去,虽然剑宗中人直爽磊落,但毕竟不及气宗练的肚皮功夫,那才是必杀秘技,生存成功之道,可叹还是可悲?!

  很奇怪的一个现象,令狐冲的同性之交中竟然没有一个知心的同龄人。陆大有早去,田伯光虎头蛇尾,其他人个个都大令狐冲很多岁。是令狐冲的心态问题,还是只有那些经历沧桑,看过人情百态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他这种精神的洁癖。

  洛阳一行是笑傲重要的转折点,令狐冲真正的开始去实践体验自己的心灵之旅,有思想爱思考的读者跟着令狐冲一起上路吧,去感受这最快乐也是最痛苦最复杂的人生必经道。

  “众人启程后,令狐冲跟随在后,神困力乏,越走越慢,和众人相距也越来越远。(第十三回)”世上人情凉薄,破庙拼死相救很快就在大家中的心目中忘记了,岳不群还派劳德诺去监视他。这种心灵上的不断反思撞击,苦痛复加,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神经上的麻醉虽然只是暂时的躲避,但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最佳工具么。以前有时遇到不很如意的事时,往往一个人或者约上一两知己痛饮狂呼,将心中忧郁尽情的发泄,那管明天还要去面对。渐渐世事深知,偶有不快,也一人静静坐在天台上浅斟慢嘬,细细深思自问,给自己一个轻松自在遐想的空间,不会再那样无结果的回避。感慨中人生的这些路,我们终会走过。

  金刀王元霸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但一代不如一代却真的一语中的,这似乎是中国社会的一种可悲,因袭世家的没落构成了中国历史一条别致的风景线,也许这是中国文化必然的结果吧。

  令狐冲被街头小卒围殴,哀莫大于心死(莫大先生的得名不知是不是出于此?),这是笑傲中最让人痛惜的一刻,失去生命的意义真的仿似失去了一切,令狐冲的挣扎中,金庸写出了生活的真谛,经历过这种感觉的朋友会有深深共鸣的。到是颇让人费解的是岳夫人一直在这段令狐冲最需要慰藉的时刻都没有出现,也许她真的太了解令狐冲,知道他会靠自己慢慢走过这种磨练?知道这些事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笑傲江湖的曲谱是全书中最重要的一环。第一次出现,令狐冲不但有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们心目中主角的形象慢慢开始圆满,还留下了恰好一个人遇到了临死的林震南夫妇。第二次出现,将第一次的线索完全展开,开始另一番奇遇。第三次出现便化身于《广陵散》,带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将故事推向更高潮。不能不佩服金庸的写作技巧和布局构思。

  盈盈准备出场,她和绿竹翁隐居在洛阳的小巷中,应了那句话:大隐隐于市,后来令狐冲和盈盈也在杭州西湖傍归隐,这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吧。

  绿竹翁又是一个奇特的人物,“身子略形佝偻,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第十三回)。这个形象把令狐冲误导认为盈盈是一个老婆婆,其实绿竹翁本人只是一个外表普普通通的常人,像何三七那样,我们平时往往与之檫肩而过,不会再有任何印象,怎知他们有着那么多叱咤风云的故事。

  第三本书的封面是标以‘清心普善’四字,用中国传统水彩画写意而就,远处一只翩翩欲飞的仙鹤,近处一对纤纤玉手做佛咒状,着色以深蓝为基调,泼撒混成。我却总觉一种无形中郁郁之感,没有了“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第十三回)那种清淡恬静的回味,只是感叹愁思,落了下乘。

  任盈盈才一出场,就用琴箫分别演绎出笑傲江湖,又为令狐冲把脉诊病,并一语道破六猴儿非令狐冲所杀,让人眼前一亮,这个‘婆婆’果然不得了。

  令狐冲听完一曲‘清心普善咒’,得绿竹翁点提,向任盈盈求教琴技,被任盈盈一问,“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弟子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前辈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还请恕弟子狂妄。’当下向绿竹翁长揖到地,说道:‘弟子这便告辞。’”(第十三回)寥寥数笔,将令狐冲那种直傲的性格生动地勾画了出来,妙笔!

  学琴一节是笑傲一书的一个重心点,除了对今后情节铺垫,引出书中女主人公的登场,最关键的是暗中在配合整部书表现的主题。令狐冲为何学琴不学箫?琴不但是富有中华民族特色的乐器之一,更是成为表现中国文人独特的儒雅风流,才情智慧的象征之一。琴为八音之首,成熟代表是七弦十三徽的形制,因其表达的音质清透,被认为是古乐器中最能贯透心神的代表。嵇康就说:‘众器之中,琴德最优’,后来更演变成为读书人对高尚心灵追求的标准,咏情借琴、明志借琴、澄心借琴,古来的文人墨客无不对其推崇备至。笑傲一书以琴曲为名,非常清晰地表达出此书的主题:对最完美心灵的求索,对最纯洁人格的向往,这也是我对笑傲一书首推金庸先生作品第一的基点。

  令狐冲被不少人力证虚伪做作之说。什么是顺性循情,什么是故做姿态,这之间的差别也许讨论到最后只能靠我们各自心灵上的感触去分辨了。但琴声达意,弦音传心,且听令狐冲的初试身手:“令狐冲学得几遍,弹奏出来,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却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第十三回),连绿竹翁也要说:“姑姑,令狐兄弟今日初学,但弹奏这首《碧霄吟》,琴中意象已比侄儿为高。琴为心声,想是因他胸襟豁达之故。”(第十三回)。金庸先生不但要在情节上烘托令狐冲的性情人格,还屡次借他人之口来直接说明,这在金庸小说中是不多见的。

  从此节再回头看前面刘曲二人的故事,连贯起来,隐隐然全书的主旨已经有了一个眉目。让笑傲曲脱胎于《广陵散》,而不是其他有名的像《南风操》、《梅花三弄》等曲,是其背后的魏晋文化现象。魏晋时期是我国文化学术思想上的一大真空时期,黄老学说在那些文人士大夫中又重新得到了演绎发展,特别是后魏和西晋时期。反礼教、重情性、避世俗、抨时政,纵酒清谈、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对后世影响深远巨大。像在琴史上不但有嵇康死前的从容弹奏《广陵散》,还有流传下来的阮籍、张翰、王子猷等惊世骇俗的故事,都表达了一种被压抑下人性自身能量的空前释放,他们尊崇自然、排斥礼乐,追求那种‘小国寡民’的‘至德之世’,鄙视唾弃那些黑暗腐朽的纲常礼教,以至后来出现了像陶渊明这样的真隐士。这种放浪形骸,金庸先生巧借令狐冲来集中表现,相应也为令狐冲无功名利欲,最后归隐梅庄创造了最好的思想形成和历史痕迹的解说。也许这正是金庸自己心灵的鸣奏,入世出世的外儒内道思想是千百年来读书人乐于称道的至高理想境界,从洛阳说琴开始,在谈论风雅文化中,在描刻隐士情性人格中,脉络分明地一一展现在眼前。

  “那婆婆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 第十三回 )。李太白有诗:‘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任盈盈不但心生了这盼知音的情谊,王实甫写崔莺莺“他那里思不穷,我这里意已通”的内心上的颤动用在任大小姐身上就更为贴近了。

  当然令狐冲的有所思和任大小姐的有所思差远了,但这惆怅忧郁的相思却是一样的。令狐冲拜别盈盈,又弹的是这首曲子,听到“江湖风波险恶,多多保重”的轻言曼语,着实让人回肠荡气,思慕不已。

  平一指‘杀一人,医一人,医一人,杀一人’的神妙医术的渲染,实是远胜胡青牛和薛慕华了。让人奇怪的是金庸笔下的这些神医都与江湖邪派有关,而且一个比一个邪门,莫非中医只能走偏锋,不入大雅之堂?看到平一指十根胡罗卜般的指头飞针走线地为桃实仙封好伤口,不禁想到当年华佗欲为曹操开脑治疾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再到祖千秋,那完全已经是一堂酒文化课了。一上来,凭香味就闻出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已是先声夺人,跟着的好酒须有好器皿的道理说的精彩纷呈,看的眼花缭乱。这品酒的大学问,想来金庸写这一段一定是化了不少心机了。自己平时也喜欢有事没事喝上几口,但却没有这么多的讲究。说到品酒,一般开瓶闻香,入口醇而不辣,微有醉意而不上头,也就是心目中的好酒了,酒色如何是不怎么在意的。说到享受,当时的环境气氛是最为重要的,三五知己,杯来盏去,不亦乐乎。今天的报纸上就看到有一位女作家写了一段很有豪气的话:‘今晚把孩子托给你丈夫吧,让我们一起喝酒去!去摇荡那久违的秋千吧!’(佩服!)

  关外白酒不知是不是像那二锅头?这种酒辛辣力大,我是无福享受的。上一年去东北,那里的人很喜欢喝一种叫‘手雷’的酒,酒味普通,酒瓶却很有特色,外形如其名,就是一枚手雷状,一般人喝上两三个没问题。一时间酒席上‘炸弹’横飞,划拳吆喝声不断,着实佩服!好在我那晚没躺着出门口,但再提起那两个字……

  夜光杯是用光洁晶莹的玉石雕琢成的杯子,据说因夜间会发光而得名,是古西域的特产。王翰此对写出了一股异域的色彩,确有逼人的豪气。前几年,葡萄酒流行起来,说是健康潮流。宴席中尽是此酒,那些微腆着肚皮的老板们、官仆们一杯一口,豪爽之极,似是已得个中三昧,的确‘古今征战几人回’。只可惜不要说这色、香了,连佳酿何味也来不及辨别了。

  高粱酒和米酒我是不会欣赏的,总觉得有那么怪怪的味道,特别是米酒。小时侯喝过一种糯米酒,却印象深刻,甜甜的,再吃上几口那被酿过的糯米,微微有了一股醉意,口中才感到一种清淡的香甜,别有一番滋味。祖千秋说梨花酒时提到白居易的诗,殊不知白居易还有一首《问刘十九》,也是说酒的,说的就是米酒。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绿蚁’就是米酒,是唐人最常喝的酒,据说新的比陈的好吃。再加上这红泥火炉煮酒,香气四溢,把酒对坐,笑谈古今风流,真是人生的享受啊。

  ‘百草美酒’写来已是香气逼人,可惜转过一句,成了‘百年美酒’,又是金庸先生笔误?在酒中加入一些物事,以增酒之功效,大概数药酒类最享盛名。去一些酒楼随便一看,不少的“蛇XXX”,“虎XXX”再泡上一株半株人参,说是大补(再补就快流鼻血了)。但却从没见过“百草XXX”,看样子,这门绝艺怕是失传了。

  祖千秋说琉璃杯是透明的,但琉璃是一种釉彩,须加在黏土外层才能烧制成器皿,应是不可能透明的。不知古代的玻璃工艺的发展和历史,也不知是否古时两者同名,就无法考证了。

  黄河之行希奇古怪的事层出不穷,走了祖千秋,又来了老头子,再加上桃谷六仙的打诨嘻谈,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金庸先生擅长把写电影剧本的手法运用在他的小说中,这在他的后期几部巨作中更加突出,文字间充分发挥了对话语言的魅力,并在情节气氛上,此起彼落,节奏分明,使我们不知不觉之间感受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