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拂雨剑
□ 洛水真儿
人生何处不相逢,爱也是痛,不爱也是痛
心愿能得几次真,成也是难,不成也是难
历经多少伤,霜天风雨下,才能与你携手行
一 金铃动处天籁闻
一剑、两剑、三剑……眼前剑光密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他身在其中,虽然奋力抵挡,仍无法从庞大的剑阵中脱身。
难道今天终究要死在这里……年轻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恐怕连最后的力量都即将用尽。
“季飞,你还不撤剑?阵法催动下,你自问还能抵挡多久?”狂傲的喊声,自阵中放肆地响起,团团云雾缭绕下的云龙剑纵横来去,逼得年轻人毫无退路。
在树林浓郁的绿色里,五名一色青衣的男子各占五星方位,手中长剑挥舞,连成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剑阵。
剑阵主位屹立着的男子,一身的金光灿烂,衬托出极其出色的气质,挥舞云龙剑的手法相当优美,确实是当世剑道中的不世高手。
年轻人被困阵中,只见白衣飘飘,洒脱之极,气质远胜展惊天,只可惜手中长剑色泽灰暗,剑身斑痕累累,落满缺口。
眼看他剑上的力量渐弱,占据剑阵方位的六人面露喜色,展惊天眼若流星,朗声道:“困兽之斗,还在自寻死路!可笑!”
他话音刚落,真有人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笑声狂妄,直破云霄,片刻传遍整座树林。
六人惊而停剑,笑声非但未绝,反而更为放肆,六人目光如炬,见大笑之人居然是被围困多时的季飞。
“死到临头,就算是装疯卖傻也同样无济于事。”展惊天轻抚长剑,眼中尽是嘲弄,金色的衣领上,落着他几束长发。
“可笑,可笑!”季飞重重扔下长剑,眉宇间没有一丝惧色,迈开大步朝展惊天走近,继续放声大笑。
展惊天在季飞的逼迫下,居然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冷冷地道:“有什么可笑?”
“大师兄,杀了他!”占据天极方位的年轻人颇为恼怒。
“杀了他!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打搅聂姑娘!”旁边的数位年轻人亦开始为师兄仗势。
“是的,我使死之后,从此再也无人打搅你兰音,为何还不动手?”季飞目光清朗,神色平静悠然,日光照耀在他俊美无双的面容上,越发显得他出尘脱俗,非同一般。
展惊天凝剑不动,脑海中生出无数疑惑——他驰骋江湖数年,剑下亡魂无数,所有敌人,向来只会跪地求饶,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如季飞这样——非但不怕死,反而让自己尽快动手杀他。
他手上长剑,距离季飞胸口不过数寸,只要轻轻朝前一送,他唯一的情敌就永远消失。
但他,为何无法痛下杀手。
季飞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这一招实在太过凶险,只要展惊天毫不犹豫,长剑一递,他立刻完蛋,根本没有防御的机会。
不过,既然已身陷绝地,就算不冒险,继续对恃下去,他的必败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兵法常有云:置死地而后生。
所以这次干脆抛弃一切防御,让自己入死地,至于能否后生,则全靠运气。
身为当今武林第一大派天剑门的弟子,沦落到如此地步,若让师父师兄们知道,必定会痛心疾首。
他心底不由轻叹了一声,展惊天枉自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居然还在犹豫。
“此刻不动手,只怕将来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季飞坦然无惧,还在怂恿敌人动手杀自己。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展惊天在他的激怒下,怒气横生,长剑朝着季飞递近了数寸,生死系于一线。
季飞微笑如故,倒是周围的人在替他捏了一把汗。如此胆量,无法不让人佩服。
“你到底动不动手?再不动手,我可没空留在这陪你发呆!”季飞仰天伸了个懒腰,丝毫没将展惊天放在眼里。
“你迟早都是我的剑下亡魂,尚不急于一时……”展惊天审时度势,猜测季飞也许在等待帮手,更或许有其他厉害剑术。
这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大笑……他究竟在笑什么?不解开这个谜题,一剑杀了他,只会让展惊天痛恨。
季飞眼神深远,“那么肯定?”他自然还在玩空城计。
“你到底在笑什么?”展惊天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原来展惊天终究还是中了自己的空城计……季飞心下暗喜,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道:“我笑我的,管你什么事?”
“你给我跪下!”展惊天愤怒到了极点,他绝不让季飞死得那么痛快,他一定要好好的折辱他,然后才慢慢杀死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只跪父母天地,凭什么要我跪你?你算什么东西?”季飞朗笑答道,“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何必那么婆婆妈妈?”
“大师兄!”五个方位上的年轻人都忍不住了,个个怒火沸腾地瞪着季飞。
“很有胆色……”展惊天居然不怒反笑,握着云龙剑的右手正渐渐朝前递进,片刻已抵在季飞胸前,就此顿住,冷冷地道:“真的不后悔?”
季飞微笑不答,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到此地步,不充好汉,也没有其他选择。
“好,那就让我来成全你!”展惊天一声厉喝,手中长剑银光闪耀,片刻抵在季飞的胸前,在电光火石的关键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把云龙剑上。
季飞在长剑的逼迫下,身子终于微微颤抖了一记,但终究没有跪下来求饶。
云龙剑在抵达季飞胸前的一瞬间,突然掉转方向,朝上腾空,一个绚烂利落的剑华在季飞头顶略过——展惊天终于还是没有下手杀他。
周围的五个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虽然他们极力怂恿大师兄杀死季飞,但亲眼见他惨死,心下终有些不忍。
如今,大师兄剑下留情,季飞不死,他们绷紧的心,也可长舒一口气。
“这样杀死你,未免太便宜你了!”展惊天收剑退步,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出异样的光芒,“有本事就在一个月后的比武大会上赢我吧!我们走!”手一挥,带领五名一起布阵的师弟,从容不迫地离去。
这一场生死搏斗,居然是如此结束,实令季飞万没有想到。
刚才勉强硬撑着的勇气,在展惊天一行人走远之后,一下子消失,他软软地坐倒在草地上,回想刚才的惊心动魄,自己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叮叮……”从他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明亮的铃声,随着铃声渐响,一名浑身通红的少女从天上落下,站在他身前,神气活现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季飞顿时愣住,也瞪大眼睛看这名红衣少女——原来她手臂上、颈中、脚上都挂满了金铃,怪不得会有那么响亮的铃声。
她的容貌相当美丽,宛如是画中的仙女,唯独一双眼睛极其灵活,在看他时,还在不停地打转。
“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动也不动?”红衣少女长得娇俏可人,脸上浮起好奇的微笑,两只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是什么人?怎么从天上掉下来,难道你是仙女?”季飞被这小丫头逗乐了,刚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真有意思!跟我爹娘很不一样!”红衣少女双眼神采飞扬,朝着展惊天众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奇怪地道:“刚才那么多人在这里围攻你,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抢他心爱的姑娘。”说到这里,季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聂兰音温柔婉约的身影——采薇亭中,一抹碧色的帘子将他隔绝在她之外。
她弹奏的琴音,成了他终生难忘的追忆。
一次相逢,注成一生不悔,只可惜聂家位列江湖排名第七,季飞自知剑术低微,仅一个展惊天,就是他无法超越的对手。
“唉……”幽幽叹息,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季飞神情茫然,木木地望着前方,不知路在何方。
身为天剑门的弟子,不肯修习至高无上的天剑术,而是背着一把破破烂烂的剑行走江湖,他只想要证明——在这个世界上,即使不会任何武功,也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拳掌,剑术……任何一种武功,只要使用在战斗中,必会有人伤亡。难道行走江湖非要遵守唯一的规则:非死即伤,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当年以绝高天姿进入天剑门,但在一次同门比武中,失手杀死最亲的师兄简鹰,那一次的悲痛欲绝使他痛下决心:从此不再使用任何武功,从此不再修习任何武功。
世界上的很多事,必然用武力解决,这是掌门和师兄们一致的看法,本来并没有太多值得怀疑之处。然而,他却用武力杀死了至亲至爱之人——引领他进入天剑门的师兄,对待他有如亲兄弟的师兄。
于是,他开始恍惚、茫然,在师兄灵前三夜的不眠,成就了他的决定——他要以自己的行动证明,即使不会任何武功,即使武功低微,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只有不用武力,才能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每一次的杀戮,都是一次痛彻心扉的折磨,他要永远远离。
带着这样的梦想,他离开了天剑门,离开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林圣地,不带任何兵器,直至在聂家遇到展惊天,被他一路追杀来此,只好随便找了一把破剑。
虽是破了自己的诺言,但他坚信自己终究还是能证明给所有人看,他的梦想一定会成真——这个世界,即使不会武功,也能够成功。
第一次的破戒……他突然想到,若是今生无法忘记聂兰音,他是否会有第二次的破戒,有了第二次,自然会有第三次……直到诺言完全破坏。
他不禁茫然若失,一个人呆呆地望着浓密的树林。
“大呆子,怎么不说话?变哑巴了?”旁边突然传来红衣少女的声音,季飞良久才回过神来,神色黯然道:“现在没哑,但也快了。”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抢不过他,所以觉得心里难过,是不是?”红衣少女跟着坐在他旁边,身上的一大串金铃跟着响起了清脆的声音,听来颇为悦耳。
“你说得很对。”季飞心底暗自诧异这名少女的聪慧,不由点点头。
“嗯,他好像是比你厉害些。”红衣少女同情地点点头。
“是啊……”季飞黯然应道。
“嗯,现在虽然我帮不了你,但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就能保证让你赢过那个大个子!”红衣少女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答应小金铃吧!只要你肯帮忙!”
“原来你叫小金铃。”季飞暗想这名字取得非常贴切。
“啊!说漏嘴了,给你占了便宜,这可不行!那你叫什么?”小金铃不服气地认真望着他。
“季飞,季节的飞,飞翔的飞。”季飞含笑道。
“嗯,在四季里飞翔的人,我记住了!”小金铃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迷人的光彩。
从此以后的江湖旅程,不再寂寞了吧……季飞的心底涌起阵阵温暖,这是自从他离开天剑门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熟悉又遥远的幸福。
冒险的开始,总是会有一些意外,年轻的主人公们,在相遇的时刻,总是谁也不明白当时的那一瞬相逢,早就注定了他们必然不可分离的未来。
二 结伴行窃古刹行
暮色渐沉,灿烂的红霞在瞬间染满整片天空,群山连绵里,只闻听几声清幽的钟鸣,还在声声地响动。
晚课结束后,僧人们自大殿内有序地缓步离开,念净双手合什,朝着佛祖的宝像再行了一礼,他来此不久,一切对他而言,仍是新鲜。
“念净,该离开了。”是师兄念玄在提醒他,依照平日的习惯,做完晚课之后,该去素月堂用饭。
“是,这就去。”念净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朝外间走去。
视野内,天空绚烂,满山的清新空旷,尽在这一刻荡漾开来,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争夺,没有仇恨,可以清静地生活。
也许,离开江湖终究将是不悔……念净在来到少林之前,原本是江湖上闻名的高手,当日握剑在手,驰骋江湖的快意,也在来到这里之后,再也享受不到。
他后悔么,从此青灯古佛,心中再无任何牵挂……值得牵挂的人,早已是旁人的妻,他费尽所有的心思,却只看了她一眼——当时,她抱着她刚满月的女儿,过往的一切,就在片刻化为虚无。
从来不曾离手的云龙剑,在心神茫然时脱手掉落,“当!”的一声响,如是这里的钟鸣,敲醒了他的心,爱恨情仇的世间,总是如此不如意,让人痛苦。
留下一封信给大弟子,把云龙剑也传给了他,从此无牵无挂地离开了江湖,独自一人踏遍江山。在看遍天下风景之后,他终于在少林落根。
凡尘俗世里,再也没有他的痕迹,凡尘俗世的烦恼,也在同时离他远去。
今日,他没有心情用饭,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是需要一个人孤独地去回味,不能忘却的过去,不能释怀的痛苦,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抛去。
待到师兄们远去之后,他迈开大步,朝着寺内僻静处走去。
半轮明月高悬天际,山间风大,微有冷意,在藏经阁前的望天崖上,他久久地矗立。
江湖中的过往,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记得当年初学剑术,在轻松挫败几个敌人之后,自以为天下无敌,于是不自量力前去挑战当年武林剑术第一人剑飞霜,有“剑舞”之盛名的年轻女子,他甚至连她的剑招都尚未看清,已然败在她剑下。
他本以为自己非死不可,年轻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悔恨。江湖传言剑飞霜出自第一邪派天冥教,对于任何敌人,从来不容情,遇到她肯定必死无疑。
所以,年轻的他,为了名扬四海,自然选择了最难的对手,只要能将她打败,立刻可以成为江湖中排名第一的高手。
可是他错了,错得很离谱,唯有等待死亡的降临。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剑飞霜非但没有杀他,反而让他毫发无伤地离去。
在对战的雪山峰顶,一袭缥缈的白衣,从他的视野中悠然而逝——她放了他,从容地离他而去。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长叹,自己为什么竟然那么差,败在她剑下,自然也无缘再见她一面。
她,是他这一生中所见到过,最美丽的女子。
一次相见,一生不忘,他仰天大喊,从此勤下苦功。在十年后,终于剑术大成,自以为可以同剑飞霜一试时,在江湖中惊闻了“剑舞琴歌”遭全武林灭杀,剑飞霜同琴清逸双双逝世的消息。
他的世界,顿时崩溃。
他找到当年二人居住过的屋子,在屋内大哭一场,久久都无法让平静,他在后悔——若是自己能早日练成剑术,剑飞霜也许就不会死。
可是,事实已定,再多的后悔也与事无补。
他在小屋内住了三日之后,黯然离去。
从此以后,他携云龙剑在各处飘泊,不知自己该去何处,又该归何方。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直至那日,他在洞庭湖侯船时,看到一名容貌同剑飞霜极其相似的少女。
他惊喜之下,暗暗跟随那名少女,发现她已有心上人,是武林排名在前五之内的剑术名家聂劲之子聂如风。
他一声不吭地黯然离去,在半路上收留了几名无家可归的孩子,闲着无聊时,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这些孩子,渐渐有了些名气,成了武林中的一大门派。
当他的门派渐渐兴旺时,他有了信心去寻找自己的心上人,再次见到她时,看到她抱着女儿在微笑,聂如风已是她的丈夫。
而他自己还在独自流浪,痛苦、悔恨……一次又一次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留下云龙剑和书信,告诉大弟子,自己不再回来,从此自江湖中消失,一个人隐居在少林寺中。
他过着简单又平淡的日子,从此不再记得当年的痛苦。
然而,真正能够做到么……念净黯然叹息,无法扪心自问。
天色渐沉,红霞染上层层灰暗,念净低下头去,转身正要离开时,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怎么搞的,少林寺那么大!东西就是在这里嘛!哎……”念净一惊,循声望去,在藏经阁前,发现有红色的身影。
不知道哪家的小姑娘,胆子居然那么大,敢一个人到少林寺来,须知少林古刹向来不受女客,念净迈步朝着藏经阁走去,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究竟想干什么。
“我的小姑奶奶,你一路上骗我过来,就是为了帮你在少林寺里偷东西?”另外还有一名年轻人在。
“骗多难听!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给我骗到?”小姑娘的声音倒是清脆动听,“啊,看哪!有个老和尚过来了,嗯!我们可以问问他!”
“小金铃,你疯了!”年轻人惊呼出来,“我们偷偷地来也就算了,这里的和尚可是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我们打不过他们!”
“不是我们,是你,我打得过几个!”小姑娘嘻嘻笑道,“我出去逮住他问问,你害怕的话,就在这里别动!”
听小姑娘的意思,居然是想擒住他来问……念净童心大起,他很想知道,这小姑娘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居然敢来“逮自己”。
历来闯少林的天下高手众多,但无一不是败在少林弟子手中,佩服而去。
想着,念净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走到藏经阁前,一抹灿烂的红影自天而降,凌空一个漂亮的转身,稳当当地站在他面前,出剑如风,片刻抵在他胸前。
“老和尚,乖乖站着不要动,本姑娘只是问你几个问题,绝不会伤害你。”少女从容不迫地道。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似在震颤,他的整片心湖顿时波涛汹涌——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再也不会见到那魂牵梦绕的身影,岂料……
当一身红衣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时,时光在瞬间倒流了三十年,冰天雪地里,一袭白衣飘然远去,从此成了永诀。
他永远无法忘记她的容颜,当年心醉于另外一个姑娘,不过是因为她同她的相似,如今真人降临,他所有的理智和平静,顿时天崩地裂。
“是你!”念净的身躯在颤抖,不自觉地想要上前拥抱她。
“我才不怕!”与此同时,树影摇晃,从旁边跃出一名颇为英俊的白衣青年,不过,他的姿势比之红衣少女,实在天差地远。
“小金铃……”年轻人刚开口,看到老和尚那种激动万分的眼神之后,大为吃惊,道:“他似乎认得你!怎么回事?”
红衣少女右手稳稳握住剑柄,目光里自然满是疑惑,微微一愣地看着老和尚,摇摇头,道:“我可不认识他。”
“你是剑飞霜姑娘……”念净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剑飞霜?”年轻人更是惊异万分,“当年的剑舞,武林第一高手?”再朝红衣少女望望,大笑起来,“是她!老伯,您别开玩笑了!她什么年纪……”
红衣少女的脸色却是惊讶之极,放低剑,问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娘?”
此言一出,不仅是念净大为惊叹,连旁边的年轻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剑飞霜是你娘?我的天!”
原来是她的女儿……那么,她非但没有死,而且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吧。念净沉寂了多年的心湖,顿时澎湃汹涌起来,沉声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红衣少女那双灵活之极的眼睛望着他,点点头,道:“其实也不是拿你们少林寺的东西,是当年我娘寄放在这里的一把剑还有剑法要诀,叫做流风拂雨剑。”
“小金铃!”年轻人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红衣少女冲他一笑,道:“怪我不先告诉你,反而告诉老伯吗?嗯,你这人嘴不牢!”
“真是被你气死了!”年轻人话虽那么说,终究无法在红衣少女甜美可人的微笑下继续生气,只得轻轻叹气。
念净一怔,自脑海中搜索当年的记忆,“啊——”他想起来了,“是当年天外剑圣留下的流风拂雨剑?”
“伯伯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红衣少女点头微笑道,“是啦,是剑圣爷爷的宝贝!”
“当年你娘挑战天外剑圣,最后天外剑圣决定退出江湖,原来你娘不仅赢了他,而且连他的宝剑和剑法都一并赢下了……”念净回忆当年往事,心中不禁感叹连连。
当年一战,颇为神秘,剑飞霜独上天涯绝顶,七日后下山,再七日之后,天外剑圣宣布从此退出江湖。
二人之战,无第三人在场,因此到底如何,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江湖中人对此事议论纷纷,均觉惊异,天外剑圣乃不世出的剑道神人,剑飞霜小小年纪,能赢下他已让人惊异,而剑圣退出江湖之由,更是让世人众说纷纭,不一而终。
“唉……”念净轻叹,想到自别剑飞霜后,到处打听她的消息,知道了她一次次更为精彩的挑战,都获得了轰动当时的成功。
“伯伯要是不知道也没关系……”红衣少女以为老和尚因为帮不上她的忙而难过,“伯伯只要告诉我藏经阁在哪里就好,我有娘给我的地图。”
“藏经阁?”念净又是一怔,“不就在你的面前?”他指了指身前的三层小楼。
“原来就是在这里!”红衣少女顿时小脸通红,“谢谢伯伯,我进去了!”
“小金铃,你搞什么鬼?就在你旁边都找不到!”年轻人追着她过去,“那种字我不懂嘛!你好烦人!”红衣少女说这话时,居然第一次底气不足,声音极轻。
“啊,原来你不识字!”年轻人颇为讶异。
随即,“啊——小丫头,你很暴力哎!”又是年轻人的惊呼声。
“哼!谁叫你多嘴!剑法那么难学,谁有空去念书?”红衣少女的声音终于去得远了,二人的身影也在藏经阁前消失。
念净再是一声长叹……她的女儿果然很像她,三十年的心愿终于已了,他终于能够再见她一面,哪怕不是她,而只是她的女儿。
远山天色虽然渐渐昏暗,而他的心却是一片绚烂。
藏经阁内,一片寂静,四周没有任何人影,小金铃轻轻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居然没人,那可好了!”
“怎么没人?我们难道不算是人?”季飞在她身边笑道。
“当然不是人,是小偷!哈……”小金铃轻笑一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片布来,只见上面画着几条错综复杂的红线。
“这就是你娘给你的地图?”季飞愣愣地看着这块布,实在不清楚它如何指路。
“嗯嗯……原来是在这里!”小金铃看了片刻之后,将地图收好,然后走回门口,左右看看,朝左边的路走去。
在一排排的书架里,两人匆匆走过,只听铃声清脆,也在有规律的响动着。
“嘿,把你的那些金铃拿下来!这样非让人听见不可!”季飞这才意识到,是小金铃身上的宝贝在惹事。
“听见也没关系,这种金铃跟别的铃可不一样!”小金铃得意地道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金铃摇晃发出动听的声音,季飞左右看看,发现确实没人追来,这才大为放心,继续跟在小金铃后面。
两人迅速上了二层,再是三层……一路居然通行无阻,他们在庆幸自己的好运,殊不知,此刻乃是少林寺用饭时间,所有大小和尚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更何况,还有个念净在门口替他们望风。
他们自然都不知道,还在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夕阳远照,落下斑驳的影子,此刻无比宁静,只有金铃在欢快地歌唱……这种宁静的日子,有多久不曾感受到过……
季飞自离开天剑门以来,尚是第一次感受如此由衷的快乐,这个叫做小金铃的女孩子,竟然能够带给他那么多的欢乐,他完全不曾料到。
“在这里了!”他还在神游时,小金铃惊喜地叫了出来,从整齐的书架上取下一只破旧的盒子,她打开盒子看了看,才把它放入自己的包袱里。
“好了,任务完成!谢谢你啊,陪我来这里!”小金铃拉过他的手,“我们该走了!”匆匆朝着下楼的方向跑去。
季飞微笑着,任凭她拉着离开,“好了,大小姐,你的事完成了!那我的事哪?”
“什么事?”小金铃停下了轻快的脚步,缓缓走了几步,神色茫然地道。
“能让我赢展惊天这事。”季飞感叹这小妮子的忘性,原来竟然那么大。
“然后去娶那位大美人?”向来活泼的小金铃居然脸色沉重地低下头去,他猜不到她为什么那么难过。
“聂姑娘确实很美……不过,我……”季飞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小金铃却头一抬,俏美的小脸上抹上了一层忧郁,怔怔望了他一眼,才终于道:“我小金铃说过的话,永远算数!你放心好了!”低下头,一个人跑下楼去。
金铃摇晃的清脆响声渐渐远去,他猛地回过神来,追着小金铃匆匆下楼去,他担心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毕竟一路走来这几日里,他们已情同兄妹,他岂可不顾她的安慰?
刚刚到了一楼,听到外面喧哗:“哪来的小姑娘,竟敢闯少林?”
“念妄师兄,她不过是个小孩子……”是进来时,那老和尚的声音,果然是出了事,季飞管不上自己武功差劲,一想到小金铃可能有危险,立刻心急火燎地冲到了藏经阁外面。
人和人的感情,可能真的会分成很多种,但是对于每一个人的感情,真的可以区别得那么准确又清楚么。
三 机巧难敌真高手
“当当!”一片绚烂的银光,在他眼前落下,红色的身影同白光交织成无可分离的光影,每一招都极其利落稳当,若只看身手和剑术,任谁也猜不出如此神鬼莫测的剑术居然是出自一名才十六七岁的少女。
看到小金铃占了赢面,他才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小金铃乃是当年第一剑术高手剑飞霜的女儿,那么她自然尽得其母真传,果然剑术了得。
若是自己还继续修习天剑门的剑术,此刻是否也不见得会弱过小金铃,那么他也不用在这里那么担心,由他出手保护小金铃,这种感觉更好。
那么,他当年的心愿呢,不用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实现自己的梦想。
一路走来,到了今天,第一次破戒,是为了聂兰音,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要有第二次,那么今天呢……假如小金铃真的有危险,他能在旁边呆站不动么?
他暗暗问自己,结果发现答案还是否定的,他不能看着小金铃有危险,他甚至不能想象她若有危险,自己将有多担心,多恐惧。
担心会永远看不到她,可爱的小金铃,假如再也听不到她的铃声,他可能会不习惯吧……季飞虽然沉浸在自己的神游中,眼睛却不始终不离小金铃左右。
三名少林和尚年纪不算老,各自站立住一个方位,施展的不过是属于少林武功末流的长拳,姿势笨拙,在小金铃迅疾如电的快剑下,三人分别手腕中剑,“啊、啊、啊!”三声叫之后,三名和尚还能忍住痛,继续包围住他们。
“和尚,你们还赖在这里不让路,是要逼本姑娘下重手么?”小金铃年轻虽小,在赢了三名和尚之后,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冷静地凝望着他们。
光是这份镇定自若,季飞就不禁对小金铃另眼相看,一路走来,他向来只当她是个聪明活泼的小姑娘,但自从知道她是剑术名家之女后,心中的看法自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在他的心中,小金铃仍然永远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是否是名家之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短短的几日内,她让他感受了生命的另外一种境界,另外一种发自内心的欢乐。
只是,他还不太明白,以小金铃的家学渊源,何必还要甘冒大险,来少林寺偷取所谓的剑谱,难道她爹娘竟然不肯教她最厉害的剑术么?又或许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从此以后远离江湖,因为未传授她最厉害的剑术。
但仅凭小金铃现在的剑术,就已远超过他,甚至超过江湖中普通高手的水准,那自然是出自她爹娘的传授。
所以,他刚才的推测,也并不尽然。疑问归疑问,他关心小金铃的心却从未有何改变,也许这些日子以来,他早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子看待。
“请女施主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武艺低微的弟子,少林寺乃千年古刹,自古就不许女客随便进入,更何况女施主竟然从藏经阁中出来……”年纪稍大些的和尚朗声道:“我们只不过要请女施主,随我们去见住持方丈,藏经阁乃是少林寺诸多珍贵佛经收藏之地,若有什么闪失,贫僧与诸位师弟实在担当不起。”
“胡说八道!”小金铃俏脸生怒,“我要你们的佛经干什么?我又不来当和尚、尼姑!本姑娘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听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季飞没来由地突然心一跳。
若是小金铃出嫁,不知道会嫁给什么样的人……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将来小金铃身边多了个英俊男子的画面,不由一阵酸意涌上心头——季飞一惊,他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咳……”轻轻一声咳嗽,季飞丢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走到小金铃的身边,对三个和尚微笑道:“众位大师好,我和我妹子……”
“谁是你妹子?”小金铃似乎不明白季飞的话中之意,没等他说完,就瞪了他一眼。
“看我这妹子调皮的,连我这个哥哥都不认了!哈哈……哈哈……”季飞轻轻拍了拍小金铃的肩膀,再摆了摆的手——他们路上商量过的,季飞若是打出这两个姿势,小金铃就让他出面,自己不再开口。
一路上,他们两个,一个年轻少女和一个年轻男子,自然引人非议颇多,季飞就以各种借口挡塞过去,虽然麻烦不少,但乐趣同样不少,靠着季飞这张嘴,二人总算顺利过关,连一次动武的机会都不用。
这种成功,委实让季飞对自己的心愿多了几份希望,而小金铃虽然不知道他有这种不动武的心愿,但因为人懒,就让季飞去解决一切问题,看到他顺利解决,自然也觉得开心。
果然,小金铃这次也乖乖地闭上了嘴,但一双灵活之极的眼睛,依旧满含怒意地一直瞪着他,不肯离开。
季飞在这要紧关头,没空去理会小姑娘的心思,继续朗声道:“我们兄妹二人,从小就立下志愿,发誓要看遍所有美丽的风景,在来少林之前,我和我妹子已经去过了天山天池、雪岭、碧云湖,都是景色秀美之所在,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三个和尚听他说着,不由都脸现茫然之色,他们不明白,他们两个无端闯少林同他们游山玩水,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金铃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开始闪耀着明亮的光彩,她自然知道他在说慌,没有开口点破,想是尊重了他这个冒牌哥哥……季飞略感欣慰,看把三个和尚说愣了,继续朗声道:“我们听说少林位处嵩山,乃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致,我们爱景如命,真的很希望能有机会亲眼见到如此人间仙境……只可惜……”
“可惜什么?”那和尚忍耐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
他可想不到,如此一来,正好中了季飞的圈套,季飞笑道:“只可惜,少林寺历来有个规矩,不准女客进寺,我和我妹子从来不分离,本来我想由我一个人进来,见过了,再和我妹子说……但她就是不肯,所以我们最后只好决定冒险,闯到少林寺内来,只看几眼就走,想不到才刚欣赏到了令我们永远无法忘记的景色,就遇到三位大师前来赶人,真是令人遗憾哪……唉……”连连叹息不已。
小金铃在旁边忍住笑,点头道:“是呀,我们才刚来而已……”
“好了,妹子,不要调皮了!”季飞一脸地无奈,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三位大师来了,我们可不能让他们为难,这就跟我山下去吧!”拉住小金铃的手,从容不迫地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小金铃虽然和他相处多日,却从来不曾让他碰过自己的手,见他来拉自己的手,不由一缩,一眼看到他失望的神色之后,忙将自己的手递给他,跟着他一起走。
再一次钦佩他的胆色和聪明,居然能想出这个法子来,她反正已经拿好了东西,也该离开了,小金铃忽然开始明白,为什么爹和娘在一起时,是最快乐的时刻……
“多谢二位施主……”三名和尚果然中计,站在原地不动,还一致朝三人行了一礼。
“我们快走!”季飞暗呼幸运,没料到居然如此顺利,名动天下的少林寺也不过尔尔,轻易就给他骗了过去,心中自然有一番得意。
“是啦,哥!”旁边传来小金铃轻快的声音,和着脆生生的铃声,二人顺利离开危险,快步朝着少林寺大门跑去。
这可是她第一次叫他“哥”,他心中一动,若是自己真有个那么可爱聪明的妹子,他可不知会有多么快活……唉,一个人流浪江湖,终究也会觉得寂寞啊!
山间冷风瑟瑟,一阵大风突然不期而至,“哪里来的小子,敢来我们少林行窃?”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名有如门神般的健壮和尚从天而降,挡在他们面前。
“谁是小子?”小金铃自然不甘示弱,挡在季飞身前,她知道,论真本事,季飞可跟她差那么一大截,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由她挡在前面比较安全。
“原来还有个小姑娘……”大和尚说起话来,如同打雷一样响亮,直到季飞震得耳朵生疼。
“小姑娘又怎么了?大和尚,我可不怕你,快把路让开!”小金铃知道没办法智取,现在只有靠硬拼,反正刚才她试过那三个和尚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因此对所有少林和尚报着轻视的态度。
“好大的口气!”大和尚手上举着一根硕大的禅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就是个大坑出来,“你知道,你这一进来,就将有怎样的惩罚么?”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罚我?”小金铃嘴一撇,丝毫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季飞暗暗鼓掌不已,原来他妹子的口上功夫可一点不比他差,再加上出神入化的剑术,他忽然很有些自形惭愧。
难道,放弃修习至高无上的武功,是错的么……他忽然再一次陷入自己的困境之中。
“少林乃千年古刹,早已定下世人皆知的规矩,岂是你一个小小姑娘,能够改变得了的!乖乖跟本座回去认个错,交回你拿走的东西,本座自然也不会来为难你们。”大和尚气势非凡,而且一口一个“本座”,令季飞惊异不已。
在少林寺内可以称“本座”的,不过是戒律堂、达摩堂、般若堂的首座而已,不知道这名大和尚却是哪个堂的首座,自来江湖传言,少林寺达摩堂的首座,论武学修为,恐怕还在少林住持方丈之上。
若是真的是达摩堂的首座,小金铃可绝非他的对手,非要吃大亏不可。
“妹子,这位大和尚说得也有些道理,我们不如听他的,去认个错也没什么,我们一路游览到此,偷偷闯进来,总是我们的错。”季飞担忧之下,脱口而出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小金铃这次却不听他的,抬起头,继续道:“少林寺的规矩又不是王法,凭什么要天下人都来遵从?我不过是拿回本来属于我娘的东西,同你少林寺又有什么关系?大和尚,你快让开了,否则,休怪本姑娘手不留情。”
季飞忍不住用力握了握小金铃的手,小金铃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后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小金铃居然朝大和尚攻击。
“哈哈……来得好!小姑娘的剑术很不错啊!”大和尚仰天长笑,对小金铃的快剑直如不见,等到剑光险险地划着他的脸庞时,他身不动,脚下微错,竟然凌空退了数步。
“大和尚的轻功也不赖啊!”小金铃尚未看出大和尚的厉害,跟着追上,数道剑光自空汇聚成一线,直指大和尚的胸前要害。
“小金铃!”季飞看出这一剑的狠辣,不由喊了一声,他可不想让小金铃有危险。“怕什么?反正他又死不了!”小金铃似乎也知道这大和尚功夫了得,但她还没有看出大和尚埋伏下的危险!
大和尚的双眼突然朝季飞这边望了过来,“小子武功不行,眼光却是可以!”与此同时,剑光飞速而至,大和尚猛得一个转身,禅杖从上而降,压到长剑之上,只听“当”的一声响,小金铃长剑脱手掉地,禅杖朝着她的后背继续压下。
“小金铃危险!”季飞的一颗心几乎吊到嗓子眼,想也不想,飞奔到小金铃的身边,伸手去托禅杖,手才碰到禅杖,立刻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朝着他涌来。
他低哼了一声,始终没有放手,继续托着有如山一样沉重的禅杖,“快……走……”他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啊!你!”小金铃惊喜交加地望着他,然后迅速朝他点点头,身形轻如飞燕,从他的身上跃过去,只听叮叮当当数声清脆的铃声,红色的身影挥舞着一条缀满银铃的长鞭,朝着大和尚的脑袋劈头而下。
排山倒海的力量突然退去,季飞浑身脱力地软倒在地上,看到大和尚眼中光芒大盛,“银月鞭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口中说话,手上的禅杖却是灵活无比地同银色长鞭斗在一起。
“大和尚,你伤了我哥哥,我绝不放过你!”小金铃真的生气了,她看到季飞神情憔悴,一颗心顿时跳个不停,手上挥动长鞭,每一招都是绝妙到了极点,在无可想象的空间内,朝着大和尚周身要害进行轮番袭击。
叮叮当当的铃声还在响个不停,原来攻势猛烈的大和尚居然出手越来越无力,他双目中爆发出红色光芒,吼道:“该死的铃声!银月仙子是你什么人?”在他几声大吼下,铃声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盛刚才。
季飞只看得惊心动魄,生平也算是见过不少凶险的场面,但唯独今天这场战斗,实在让他大开眼界,又是自己最关心的小金铃在用尽全力,在感叹精彩之余,更是多了无数担心。
铃声如此美妙动听,与此时此刻的场面则是天差地远,这铃声……这铃声……季飞越听越是惊讶,他为什么对这铃声如此熟悉?为什么?
仿佛他早已听过很多次,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咦,大和尚,你认识我阿姨?嘻嘻,怎么可能?”小金铃占据上风,从容应对禅杖有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你阿姨?”大和尚惊叹地失声而道,情绪激动地几乎失手掉了禅杖。
“别说你认识我阿姨啊!我阿姨年轻貌美,跟你这大和尚可没有一点关系!”小金铃又是做了个鬼脸,看准大和尚情绪不稳,立刻大下狠招,把大和尚逼得颇为狼狈。
季飞不禁暗暗惊叹,这小姑娘古怪真多,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会让人如此惊奇失措!
“好了!住手!”大和尚突然一个转身,禅杖稳当当地落回地面,就此站着不动。
小金铃匆忙拉起还在旁边的季飞,乘着大和尚发愣的机会,展开轻功,飞快地自大和尚身边略了过去。
“小丫头,你等等!我要问你阿姨的事情!”大和尚见她居然跑掉,连忙赶紧追了上去,还没等他追到,看到小丫头居然又跑回来了。
“你终于肯回来告诉我,关于你阿姨的事情了?”大和尚大为激动,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把长剑稳稳地架在他的颈上。
“大和尚,住口!你居然在山下埋伏下高手!哼!”原来小金铃拉着季飞的手,刚走下几步,突然迎面被一股大风袭到,只见数名少林高手挡在路口,小金铃见机极快,知他们这次跑不掉了,迅速拉着季飞回来,一剑伸出,先拿大和尚做人质再说。
平日里,跟着爹娘和阿姨到处跑,听他们说了不少关于江湖应变的技巧,所以虽然遇到强敌,也是不怕,一心想着怎么脱困离开。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又怎么了?”大和尚见利剑在前,不惧反笑,正欲伸手将剑推开,“不要乱动!别以为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和我阿姨的事情,我就会手下留情!”小金铃一双俏目生气地瞪着大和尚,“你叫他们让开!我们要离开这里!”
“小金铃,我们不能随便伤人!”季飞匆匆站回小金铃身边,见她举剑架在大和尚颈上,顿时大惊失色。
“笨蛋!”小金铃恼他不明白自己的用意,干脆别过头去,只见从堂堂山门外奔跑而来三四名和尚,转眼将他们包围住。
“二位施主,擅闯少林究竟意欲何为?”一名白须和尚空手走上前来,他每靠前一步,季飞就觉得身前的压力更重了一份。
“少林果然名不虚传,高手众多。”季飞不禁脱口叹道。
“大傻瓜!你还夸他们?”小金铃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季大傻瓜一眼,然后,才转头望着白须和尚,“老和尚,你让我们离开,我们绝不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
“阿弥陀佛,少林乃是武林中的圣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白须和尚的回答没有丝毫余地,话音刚落,四周包围的三名和尚举着木棍朝他们逼近。
“你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居然不顾同门的死活么?你们谁再上来,看我不杀了他!”小金铃急了,她自己要跑出去自然不成问题,但要拉季飞一起走,此刻却是千难万难,偏偏这个家伙还在旁边如此悠闲。
“玉度,可以出手了!”白须老和尚一声吼下,本来还在小金铃剑下的大和尚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来,小金铃顿时被这顾猛烈的内力弹得飞了出去。
“小金铃!”季飞没想到这些和尚说动手就动手,看到小金铃突然被弹飞出去,心中焦急万分,匆忙朝着她下落的地方跑去,希望自己可以接住她。
就在小金铃的身躯渐渐下落时,季飞刚伸出双手,本拟可以正巧接住她,不料,从旁边突然飞似地窜出一个人来,将小金铃紧紧抱住之后,快步朝前飞奔而去。
“快!跟我来!”耳边传来柔和的呼唤,季飞不及考虑,快步跟上前面出现的神秘人,三人自包围圈中脱离,朝着僻静处急速奔去。
大和尚见三人远去,脚下如灌了铅,一步也是无法挪动。
“玉度,你为何竟然……”白须老和尚见三人朝着寺内进去,不再焦急,冷冷地凝视着大和尚,“当年的红尘俗念,你难道终究还是抛不下?”
“师父!”大和尚无言以对,只是缓缓跪倒,“师父,让他们离开吧,他们是弟子的故人之后啊!”
“出家人哪来的故人!你!”白须和尚神色失望之极,朝着身边的三名弟子道:“他们朝玄冷洞去了,快去堵住洞口!”
三名弟子应声远去,此刻,天色渐沉,红日垂落,山外一片萧瑟凉意,少林寺内静悄悄的,不闻一丝人声。
“师父……弟子错了!”大和尚跪而不起,脑海中始终挥不去刚刚激烈战斗的画面,对于周围的变化一时察觉不到。
“晚课刚过,此刻当是晚练的时分,为何竟然不闻任何人声?”白须和尚展开天眼通,目力所及处,见到寺门外涌上无数黑衣人,正朝着寺内奔进。
“不好,有人突袭少林!”白须和尚恨恨地朝着玄冷洞处看了一眼,“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是天冥教的……”大和尚低声答道。
“果然还是天冥教!”白须和尚长叹一声,“快站起来,准备迎战敌人!”
很多人都会问,爱情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爱情会拥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力量。是的,也许答案永远也无法揭晓,但是我们每个人,只要真心地去爱过,那么就已经是足够了吧。
四 洞内长谈心相知
季飞匆匆跟着神秘人,来到一个硕大的洞内,神秘人放下小金铃,回过头来,居然是刚才藏经阁前的和尚。
“大师,你怎么会来帮我们?”季飞非常地惊讶。
“说来话长,先看看她吧……”念净神色黯然,自己刚才慌乱之际抱起小金玲,才想起已是犯下不可弥补的错。
“嗯!”季飞也确实是担心,走到小金铃身前,刚俯下身,小金铃自己先睁开了眼睛,瞪大了一双俏丽的眼睛,“哇!”小金铃一睁眼,就迎上季飞的大脸,“啪!”想也不想,一个大巴掌先招呼上去。
“小丫头,你干什么?”季飞无故被打,捂着半边红肿起来的脸。
“你自己干什么?”小金铃翻身坐起,丝毫不甘示弱地瞪着他,“谁让你……哼!”
“我做了什么坏事了!?”季飞实在很冤枉,“是大师把你抱了进来,我只不过来看看你受重伤了没有?”
小金铃这才看到眼前还站着个和尚,光光的脑袋委实很刺眼,“真的?”她当然信了一半,但不想承认自己打错了人。
“你自己问大师!”季飞回头望着念净。
念净眼神痴然地凝望着小金铃,神色茫然,似乎根本没在听二人的对答,独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他怎么会来救我?我本来还以为是……原来才不是……”小金铃松了一口气,言语里颇为失望。
“我本来是要来接住你的,不过,我没大师速度快!”季飞见误会化解,顿时心情大为舒畅,微笑道。
“还说呢!谁让你功夫那么烂!”小金铃吐了吐舌头,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未免太伤人,连忙又道:“其实只要你好好修炼,日后肯定比我厉害得多。”
季飞只是摇头,道:“我不会练武。”
“为什么?在江湖上走动,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等于是个废人!”小金铃惊讶地望着他,“啊,我不是说你……不是的!”又伤他心了,小金铃连忙改口道。
“没关系,我是个废人。”季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顿时黯然失色,低声道:“就算会武功,也救不回自己敬爱的人,也无法得到心上人的心。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小金铃从没见他那么垂头丧气,顿时慌了神,“季飞哥哥,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练武难道真的那么糟糕?我只知道爹娘不肯让我练武,非要我念书,我不肯就跑了出来,等到哪天成为了天下第一高手之后,再回去看爹娘。”
这番话她一直闷在心里,今天不知怎么,竟然随口对季飞说了出来,一时自己也觉得惊诧不已。
“不知道……当年我失手杀了师兄,就因为我学武,所以他才会死,否则他必定还能够好好地活着,继续活着……”季飞双目茫然若失,眼前再次浮现当日的情景:长剑滴血,师兄简鹰倒在他的面前,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唉……”洞内的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嗯,怎么回事?”小金铃抬头看看季飞,再看看和尚,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大家都有那么多的心事。”
“是的……”季飞缓缓点点头。
念净自己在一旁坐下,收回良久凝视的目光,黯然道:“老衲总是一错再错,没有一次做对过。”
“其他的可不知道,不过,这一次大和尚你救了我,可没有错!”小金铃自然明白自己刚才有多危险,若非和尚即使接住自己,非受重伤不可。
“错了,错了……”念净神色茫然,“你是本寺的敌人,老衲却一再相帮,这种背叛师门的事,怎么能算是对?”
“我说对就是对,少林和尚不讲道理,我来拿回自己家的东西,他们偏偏拦着不让我们离开,还是大师你最好了!”小金铃从小受乃母乃父熏陶,对于江湖正统没有太多的好感,素来有自己的想法。
想当年剑舞琴歌驰骋江湖,剑飞霜手上染满鲜血,琴清逸亦非是正义之辈,二人早年效力天冥教,杀戮无数,直到近十几年退隐归山,才终于收手。二人回忆当年为名门正派所迫,几乎双双丧命之事,至今心有余悸,所以言谈中不免偏向邪派,女儿小金铃自然也当名门正派不是东西。
何为正?何为邪?世间的道理,本来很难说清。素来成王败寇,胜利的一方必然成为正义的代表,而失败的一方不管是否残忍无情,总是成为史家笔下的败类。
如此的世间,如此的道理,全在强与弱之分。
念净心头恍惚之间,对于洞外的变化也察觉不到,追踪他们的三名少林弟子早已离远,而他们身在光线暗淡的洞内,全然不知,还以为洞外把守众多,所以不敢立刻离开。
“大师,大师……”小金铃因和尚救过她,对他顿生好感,见他神色迷茫,忍不住开口唤他。
“剑姑娘!”念净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已非三十年前的江湖浪子,而眼前的女子也非风华绝代的剑飞霜,顿时脸色通红,哑然无言。
“原来大师是我娘的朋友。”小金铃微笑道,“大师怎么认识我娘?”
“老衲是剑姑娘的手下败将而已。”念净不敢再抬头看她,小金铃眉目如画,同剑飞霜如此相似,望着她,心中又将起莫大的波澜。
“当年剑舞琴歌果然武功超凡入圣。”季飞不禁颇为向往,他本非讨厌武学,更了解出色的武学更如同艺术一般,有着非同一般的精彩夺目。
“什么当年?现在才更厉害呢!”小金铃叹了一口气,失落道:“爹娘自己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偏偏不让我学?”
“江湖是非,害人不浅,我猜想你爹娘希望你将来能过得比他们幸福。”季飞听师兄说起过剑舞琴歌的故事,知道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他们自己若非武功超群,早就被人杀死了!”小金铃总是难以释然,“我就是不明白。那季飞哥哥你呢,你又为什么不肯学武?虽然你失手杀了人,但未尝不能用武功来救人。”
“用武功来救人?”季飞一怔。
“是啊,江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坏人的本事也有很厉害的,对付他们,可不是讲道理就行得通!”小金铃仰起头,道:“他们要动手杀人,我们就必须有比他们还厉害的本事才能帮助那些无辜的人,不是么?”
“小金铃,我不能否认你说的话。”季飞心中有些茫然,“但我还不知道,假如天下谁都不会武功,那可有多好,谁都不会死……”
“嗯,季飞哥哥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小金铃叹了一口气,“既然现在那么多人会武,季飞哥哥的梦想可就不能实现了。”
“是啊……”季飞长叹不已,“确实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难道非要打打杀杀的,才能活下去么?但却是用别人的幸福来换自己的幸福,多么残忍!”
“我也不知道……”小金铃支着脑袋,歪着头看着季飞,“我就是不爱念书,念那些什么中用不中用,大雪之类的东西,我宁可打打杀杀,凭本事赢!”
“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季飞的眼中是小金铃可爱的笑脸,两人第一次凑得那么近,心中都有些格外的感受。
“怎么了?女孩子就应该整天关在家里,整天唯唯诺诺!不能学武,不能当天下第一高手?”小金铃俏丽的面孔上,尽是不服气。
“普通女孩子确实如此吧。”季飞爱怜地伸手抚摸着小金铃的长发,柔软如丝绸般的青丝,一大把抓在手心里,感觉如此温馨。
“这是你们男人古怪的想法!”小金铃浑然不觉得此刻有什么不对,忽然想到了什么,松开手,认真地望着他,问道:“对了,在树林里遇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和金剑门打架?你不是不爱打打杀杀?”
“确实不爱!”季飞点头承认,这段同小金铃在一起的时光,将成为他最难忘的记忆,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聂兰音清雅的身影,还有缭绕在耳边、久久不去的天籁琴声。
“唉……”此刻如此快乐,而回忆如此酸涩,季飞忍不住长叹不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小金铃的问题。
“答不出就不说话了?嘿,大男人都像你这样?”小金铃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又到哪里梦游去了?快回来!”
季飞抓住小金铃的手,轻笑道:“小丫头!很多事情跟你说,你也是不会明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子非鱼也!”小金铃不甘示弱地抬头看他。
“这时候倒知道掉书袋了!”季飞莞尔一笑,换来小金铃的白眼,“我可不是白痴!”
“小丫头,那么明白爱上一个人的滋味么?”季飞幽幽地道,眼前又是一片茫然。
眼前的红衣少女目光如水,静静地凝视着他,“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明白……”声音那么柔和,全然不似从前般清脆明亮。
季飞瞬间有些恍惚,稍微定了定神,刚要开口,本来平静的洞外突然起了莫大的喧嚣,响亮的脚步声,渐渐朝这里靠近。
“你们小心,先不要出来!”在一旁独自沉默的念净站了起来,朝二人别有深意地凝望了片刻,才举步从容地走了出去。
“季飞哥哥,我们也出去看看!大和尚,好像……好像不对劲!”小金铃从和尚临别时的目光里,读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决心,让她感觉很不好。
“嗯!”季飞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二人携手跟上和尚,匆匆出了洞。
“念净,快动手杀了他们!”洞外有十几个和尚,其中一个白须和尚是刚刚见过的,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身上都是鲜血淋淋,似乎刚经过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
开口的正是白须和尚,他的白胡子上染满了鲜血,目光冰冷,神情悲愤地凝视着他们。
“师祖……”念净尚未说完,白须和尚已经恶狠狠地打断了他,“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杀了他们!为我们少林寺报仇!”
“什么?!”念净大惊失色,“师祖,他们不过是前来取东西,何来报仇……那么严重!”
“九玄门在他们到来之后,带同九地弟子攻上少林,若非是他们捣乱,少林怎么会有如此下场!方丈大师下落不明,所有人都死不瞑目!”白须老和尚恨恨地瞪着他们,神情极其可怕。
“哎哟!原来是九玄门,这种下九流的门派居然乘我们天冥隐退时,出来逞凶?我要去告诉爹娘!”小金铃虽然年纪轻轻,但江湖事知道得非常多,剑舞琴歌闲来无事,常常在江湖上走动,只不过不再表露自己的身份。
二人回来之后,将江湖中有趣的事情自然全都说给女儿听,小金铃听得多了,自然反应也快。
“原来你就是天冥教的人!原来天冥教和九玄门联手,终于报仇来了!”白须和尚神情越来越是激动,朝前重重的跨上一步。
“老和尚,你别在这里胡说!天冥教才不会和九玄门联手!”小金铃怒气冲冲地反瞪白须和尚。
“念净,给我杀了他们!”白须和尚狂吼一声,陡然身子拔高,凌空推出双掌,朝着小金铃狠狠地袭来。
“师祖手下留情!”季飞脚步刚挪到小金铃身前,耳边响起大和尚的声音,身前已经多了一人,稳稳地挡在他们二人前面。
白须和尚好厉害的功夫,险险地,将要推上大和尚时,猛得一吸气,掉转身到了右边,只听“轰!”的一声,玄天洞前的一个高的石狮顿时天崩地裂,成了无数碎片,在空中乱舞。
“念净,你再不让开!休怪老衲无情!”白须和尚站定在三人面前,在他的身后,白蒙蒙的一片,还尚未完全退去。
“大和尚,你让开吧,这是我们兄妹的事情,不要你来为我们牺牲!”小金铃神色郑重地从二人身后走出来,冷冷地道。
“小金铃,你……”季飞凝视了小金铃片刻,终于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接着道:“大和尚,好好的去敲你的钟,念你的佛吧!我们不需要你多事!”
小金铃唇边露出一丝微笑,随即继续冷冷地道:“你再不让开,我可要动手了!”小金铃手上银光闪动,银铃长鞭握在手中,鞭上铃铛互相碰撞,叮当声不绝于耳。
念净神色平静,苍老的面容上焕发出崭新的光辉,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美丽的回忆里,“跟我来。”念净右手抓起小金铃,左手提起季飞,足下生风,从十几名和尚的包围中飞快地略了出去。
“快追!”白须老和尚眼疾脚快,转眼跟上念净如飞的速度,靠近到他们身后不远处。
“大和尚,你疯了么?快让下我们!”小金铃大惊失色,她最怕欠人家情,这一次她害怕她将欠下永远也还不了的情。
“大和尚……”季飞隐约明白他的心意,想他见当年故人之女遇到危险,他就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非得救下小金铃不可。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乃至于力由心出,形成了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将他们二人牢牢抓着提上了山顶。
最后一抹落日也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念净终于停下了飞快的脚步,浑身上下因为脱力而出了一阵冷汗,全身衣服湿透。
小金铃站稳之后,朝外一望,神情一呆,不明白大和尚费那么大的劲,将他们带到了这处无路可逃的山顶。
“大和尚,你搞什么鬼?”小金铃苦着脸,眼睛朝四处望去,季飞是在微笑,不禁心中有气,上去踩了他一脚。
“哇!小丫头,你干什么?”季飞可没想到小金铃下脚那么厉害。
“我们都快要死了,你还笑什么?”小金铃瞪着他,怪他不想想办法,只知道傻笑。
“我们不会死的。”季飞倒是胸有成竹,“大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带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必定不会让我们送死。”
听他的话,虽有道理,小金铃可不甘心口上服输,想了想,认真地问他道:“假如,我们真的会死?你还会觉得那么高兴么?”
“我们不会死,放心!”季飞正在四下寻找可能出现的秘密山道,小金铃在旁边突然柔声道:“季飞哥哥,假如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我不会觉得难过。”
“什么?”季飞一愣,还是那句老话:“我们一定不会死,当然不用难过。我们谁都不会死。”
“我是说假如……假如真的不能活着离开……”小金铃目力超凡,早看出周围没有一处可以离开的道路,大和尚疯疯颠颠的,说不定真的会带他们来到绝路。
在这生死关头,小金铃似乎是变了一个人,目光清澈如水,静静地凝视着季飞,低声道:“季飞哥哥,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不!我们绝对不会死,也绝对不能死!”季飞坚决地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小金铃愕然望着他。
“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死。还有人在等我们……”季飞的神色渐渐沉重,他发觉周围确实没有出路,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许真的不能生离此地。
在二人对答之际,念净同白须和尚堪堪然斗了好几十招,白须和尚自负是少林寺中的长辈,同一个晚辈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异常,渐渐目露凶光,瞪着念净。
“念净,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动手杀了他们!”白须和尚火气上冲,出手越来越重,念净爆发出来的一股力气即将用尽,终于是无法抵挡住白须和尚的攻击。
“大和尚很危险!我们去帮忙!”小金铃的脸上,抹不去重重的失望之色,甩开银铃鞭,跃到念净的身边,疾如闪电般的一鞭卷向白须和尚。
“师父!师父!”后面跟来其余的一帮少林弟子,纷纷涌上帮忙,拳来脚往,一片混乱的战局渐渐展开。
在落日的山顶上,三人对付十几个敌人,加上季飞剑术奇烂,常常不是在帮忙,而是在捣乱,让小金铃百忙中不得不抽空去保护他,战局对于他们三个是越来越不利。
“这样下去,我们非输不可!大和尚,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小金铃甩动长鞭,银铃声虽然清脆动听,却渐渐缓慢。
念净本来脑海中一片茫然,混乱中提了两人上了山顶,经小金铃这一问,才突然想起,忙对二人道:“你们跳下去吧!”
“什么?你让我们去送死!?”小金玲彻底呆了。
“快跳下去!”念净来不及解释,一句话刚说完,胸前被白须和尚大力逼迫住,连呼吸都是困难重重。
“我才不跳!”小金铃话刚说完,突然转头对季飞道:“季飞哥哥,你跳我也跳!”
“我也不想跳啊!”季飞苦着脸,想着自己的梦想和希望,想着聂兰音的身影,无论如何都不想那么快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你心中有放不下的人,对不对?”小金铃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树林里你说到过的聂姑娘,是不是?”
这两个问题,全都说中了季飞此刻的心思,他不忍心伤小金铃的心,只是沉默不语,转过头,不再看小金铃失望之极酸痛的眼神。
“小丫头,有你那么个妹妹,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季飞使劲推开冲上来的少林弟子,这一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扳过小金铃的肩头,目光里充满了怜爱,缓缓道:“小金铃,你是个非常讨人喜欢,又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将来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上你,爱你,我不配……”
“季飞,你是大傻瓜!”小金铃冷冷地望着他,突然银光一闪,银铃鞭猛得掉转方向,打在季飞的手臂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话音刚落,小金铃抽回长鞭,足下轻点,红色的身影如风似地往山顶下坠落。
“小金铃!”这一瞬间,季飞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脑海中陡然一片可怕的空荡荡,他不由追随着红色的身影,伴随着她,一同朝着山顶坠落下去。
生死与共,这又算是怎样的心情……季飞全然不明白,耳边风声呼啸,而他只想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抓住那片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
她离开他远去了,他的心如被刀割般疼痛,难道这一生真的再也见不到小金铃了么……
山顶上,只留下念净一人还在苦苦挣扎,白须和尚看到二人纵身跃下山顶,不禁大为震惊,手上的压力顿时消失无形,“快住手!”所有少林弟子一概住手,停立在他的旁边。
“他们,去了……”白须和尚心中一片空白,想报仇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本来该觉得高兴,但是望着冷风瑟瑟的连绵山群,他只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悲伤。
“师父。”念净浑身无力地软倒在地上,湿润的泥土焕发出清新的香气,抚摸着熟悉的土地,他抬头再看了一眼所有人,脸庞上渐渐浮起满足的微笑。
“弟子多谢您多年来的教诲。”他缓缓地说完这句话,突然奋力站起,仰天长吼了一声,身躯上溅出无数血柱。
念净自认所犯之错实在太大,早就抱着以死相报的决心,在看到二人坠下山顶之后,所有的担忧都已了去,他自绝筋脉,倒在了白须和尚脚下。
也许,在他的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雪地里,一袭白衣在朝他渐渐靠近着,一生的追求,到死终究完成。
白须和尚坐倒在地,眼前一黑,人事不知地晕了过去。
生或者死,有时候并不是痛苦与快乐的界限,有时候,在死亡的那一刻,或许也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宛如庄子哭丧,也许真的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们会获得自己期待已久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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