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风流.短篇小说

 

什么鏢局

□ 周公度

  今年三月初,我在湖州聂家堡做客时,随身携带的啊呸剑被庄主的厨师借去剁排骨,不小心锛出一个豁口。一个很吊的杀手怎么会用一把有豁口的剑呢?我本来想当场就和庄主翻脸的,但我毕竟是个很大方的人,而且庄主答应送给我一个多项插头插座,并让我一睹其女儿聂小无的芳容,我才努力压制住了心中扑扑地往外冒的火焰。

  关于聂家堡大小姐聂小无的美貌,在她哥哥主编的《现代汉语词典》里,“绝世佳人”的意思即是用“聂小无”三个字解释的。我来聂家堡,就是受她哥哥邀请来做词典的修订版。她哥哥打算把一切褒义的词语都用“聂小无”三个字来解释。这是一项甚为漫长而艰苦的工作,词典一旦上市,将标志着即使你名字叫周发财,也不得不改名为周聂小无。

  一时间武林大乱。江湖中各路人马皆奔聂家堡而来。没有一个聂家之外的人愿意把“聂小无”三个字整天挂在嘴上,他们无不因为这个搅和乱了词汇运用方法的漂亮小妞而气得咬牙切齿。那时词典业已编竣,我刚见了聂小无一面,还未来得及一亲芳泽,就因为她的七个贴身丫鬟都怀了我的孩子,而不得匆匆带了她们赴扬州待产。

  一天早晨,我正在门口安装插座,一匹快马撞倒了我的围墙,一个衣服上写着“聂府第一百二十二打手”的人翻身下马,“呱—扑通”一声,压死了我养的一只小鸭子,跪在了我的身前说,周大侠,聂家堡被围!我家庄主恳请您出手相救,事成后愿以我家小姐的终身相许!说完,拿出一个打火机把小鸭子烤烤吃了后,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聂家堡的人怎么如此肯定我必然会搭手此事呢?难道他们庄主看出了我和他家小姐相见无语时的那暧昧一瞥?还是从我刚成立的镖局分析出我资金周转困难的现状?我无暇考虑这些,我想,无论是为聂家小姐那昔日的一个媚眼,还是为了那丰厚可观的酬金,就是为了他们庄主少给我的那一枚插座上的螺丝钉,我也必须尽快去趟聂家堡。

  聂家堡,聂家堡,一路上我为她的容颜心焦如焚几乎拍坏了马的屁股!聂家堡,聂家堡,一路上我为她的翠色裙裾上丝带和扣子的解法望眼欲穿目成秋水!时光短暂,转瞬即变,爱一个人我干吗要磨磨蹭蹭?草木有情,朝露人生,爱一个人就是绝对地卿卿我我!爱一个人就是打马上前,爱一个人就是搂搂摸摸啃啃抱,爱一个人就是亲亲打啵上床要!

  漆黑夜色中,聂家堡外红光一片。我赤手空拳从少林派、武当派、蛋黄派、崆峒派、昆仑派、华山派、扑克牌——哦,居然还有我乐天派——的人中一路打将到聂家堡门外。“师兄!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妞,背弃师门!你执意要与整个武林为敌吗!你难道不知道,不铲平聂家堡,我们乐天派就要改名为聂小无派了吗!”我师妹用一把枣木梳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喝道。

  我愕然一怔,看着师妹说,“师妹,我有难处啊,你现在七个嫂子正在扬州待产,每天仅鸡蛋就要吃三斤多,而现在市场上鸡蛋价格一直上涨,虽说鸡蛋炒西红柿不用加鸡精,省了点儿钱,但鸡蛋炒椿芽,椿芽要四块钱一两啊,我馕中实在羞涩……”“我呸!给我住嘴吧!”我师妹转身一口唾沫吐在一个人脸上,然后一摆手,领着乐天派的人走了。

  我趁机慌忙闪进门内。进门就被聂小无的几个嫂嫂紧紧抱住了。她们把鼻涕和泪水抹在我的衣服上,“麻烦您和堡外的人说说吧,我们答应不再再版《现代汉语词典》了,希望他们放我们一马吧……”“说什么呀,说什么呀,我还要出宁夏和四川方言版的呢!”聂小无把她几个嫂子的手指一个一个地从我身上掰开来,然后把我的手攥在她手心里。

  她哥哥正在议事大厅里和厨师玩台球。聂庄主看到我非常高兴,长吁一口气说,“不瞒周大侠,其实聂家堡有地道可绕出围困,只是闻说方圆八百里内,要津客栈无不有人截杀,所以这次想请您护送小女和一百多斤油炸金鱼到山西芮州。我和内子携家眷到北爱尔兰与你汇合。”“油炸金鱼?”“是的。小女自幼爱吃金鱼。”聂小无咬着嘴唇羞红了脸。

  我喜欢羞涩的她。正打算把她揽腰入怀时,聂家堡外突然投进院内数十个荸荠,一个带泥的荸荠甚至砸在了聂小无哥哥的头上。他慌忙拉了老婆往地道里跑去。我见事情危急,把聂家的全部银票和细软一一捆在腰间,又单手把聂小无放在肩上试了试手感和轻重,一丝甜蜜舒服柔柔肉肉妙不可言的感觉蓦然滑入心间……

  聂家真是有钱啊!地道都搞这样长。急行之中,我感慨万千。我背一会儿抱一会儿挟一会儿扛一会儿趁她睡着再亲一会儿咬一会儿,足足走了两天三夜才出了地道,出地道已经是陕西商州了。他妈的,一千多里地啊!商州盛产强盗劫匪,以防万一,我买下了一辆车载型的轿子,把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和聂家小姐放在一起,车身挂上了在扬州注册的镖局招牌:什么镖局。

  由商州至渭城,山路险恶,且多幽暗丛林。行至黑风岭一带,我看四下静寂无人,再看看貌美如花的聂小无那不整的衣衫,不禁口水连连。我刚拿出手绢,半空中里突然一声大叫“劫镖啊!兄弟们!什么镖局!”但我等候半天,却不见杀出一个人来,只隐约听到一侧树林里有人在玩老虎杠子鸡,“妈的!唧歪什么!什么镖局都不知道,劫个鸟啊!”

  聂小无一听有人这般说话,嘤咛一声扑到在我的怀里。她深深地被我的智慧所打动。她翘起脚尖,找到我的嘴唇,过了好长时间后,她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聂家的厨师弄坏了你的兵器,才不得不开镖局为生的,我想我要好好地报答你一下,恩,就一下,你送我到芮州后,我会让我哥哥把《现代汉语词典》“拽”字词条用你的名字来解释的……

  她的话太伤人了。她难道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吗?区区一个“拽”字怎能概括得了我没有兵器开镖局依然可以纵横江湖的巨大魅力?而且,仅仅“一下”又怎能使我刚刚唤醒的胃口轻易得到满足?我走到聂小无面前,问:“聂小无,你知道什么叫霸王硬上弓吗?”“啊!你要硬上弓呀!”她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前面不远处,有块草地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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