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风流.短篇小说

 

灵异风云录之墨钗记

□ 玄狐子

  “大哥,你等等我嘛……”容玉儿死命向容凌然赶去。她就奇怪了,自己的命怎么就那么苦,一直都是她在追着别人跑。追三哥,追残风哥哥……容玉儿面色黯然,她喜欢的残风哥哥喜欢阿乔姐姐。
  容凌然见她没追上来回头看她:“喂,丫头,你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容玉儿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很委屈。“怎么了?“容凌然又返回来。
  “我不去了,你走吧!”她们闷闷地道。
  “什么?”容凌然瞪大眼睛:“你跟我跑出来这么久了又说不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玉儿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反正我不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她心里正难受,喜欢残风哥哥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跑出来是为了散心,可谁知道这没良心的大哥根本不给她面子,一路上都不怎么理她。
  容凌然暗暗叫苦,这个小丫头又来了,又在给他撒娇,他能怎么样?他总不能不管这丫头吧!可是事情紧急,他又不能不办。
  没办法,容凌然迅速点了她睡穴,抱起她扛在肩上继续赶路。
  终于到了杭州,他找了家客栈抱玉儿上床,没管路人奇怪的眼神。正要给她解穴,又怕她起来又找麻烦,便把她塞在被子里,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容凌然何事这么着急,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他本是皇宫大内御前侍卫总管,近期西方小国上供了一批珠宝,都是稀世罕见之物,却在一夜之间都蒸发不见了。皇帝得知龙颜大怒,命他追回。正没有眉目,听人探报说在杭州陆续发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稀有珍宝。他便决定自己亲自到杭州走一趟。本要回家向爹爹辞行,却遇上了这个小魔星容玉儿,还说要是这次不带着她下次回来就见不到了,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之类的话。
  没办法,对容玉儿,全家人都只有没办法。走山路要快一些,但不能骑马,这丫头磨磨蹭蹭还怪他。
  天色已晚,容凌然敛气凝神潜进杭州有名的“试剑山庄”,他虽身居大内,但对江湖之事也并非完全陌生。“试剑山庄”是江南乃至中原最大的武林世家,庄主神秘莫测,只听说名字叫薛枫。而那批珠宝极有可能藏在庄内。
  容凌然多少有些吃惊,他满以为传说中的“试剑山庄”应该守备森严,庄内人总应该很多,那他还有可能找出破绽,从而寻找那批珠宝的下落。但静悄悄的山庄让他有些心惊。还是里面有埋伏不成?他的行踪应该没人知道才对啊。
  他又怔了一会儿,凭知觉向前去了。
  没走多远,似乎听得不远处有隐隐的乐声。循乐声而去,来到一个湖旁。只见这湖颇大,碧绿的湖水平静无波,湖中央竟有一处屋舍,周围种满了各色花草。屋正坐落在湖中央,和外界没有桥连接。乐声正是从这里传出,只听那音乐婉转动人而又清绝脱俗,似懒散而又激昂,似风平浪静,又似兵戈铁马。容凌然并非懂音律之人,却也听得似乎有些醉了。
  突然乐声停了,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外面是谁?”他大惊,不想这么远都会被发现,这似乎不大可能啊!正在踌躇间,又听得一声大笑,已有一人从另一边的树丛中跃了出来,直向湖中小岛飞去,轻功也是十分了得。
  屋中人并未出来,只是淡然道:“原来是柳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容凌然再听这声音只觉清越冷傲,犹如天籁,听上去受用不已,虽然这话冷淡异常,也不是对他说的。
  被称做柳公子的人远远看上去一身白衣,颇为潇洒风流。
  “你仍是不愿出来见我一面吗?”这柳公子放低声音,容凌然离得远,已经听不清楚了。
  屋内人又道:“明日正是商议大事之际,有话不待这一时,我要休息了,柳公子请回。”言毕,屋内灯烛顿灭,再也听不见什么声息了。
  那柳公子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飞过湖水,径自向外去了。
  容凌然不由地想,这屋内的女人到底是何人,他听到那清脆动人的声音和动人心魄的琴声,顿时对这女子有了好奇心。又听说明日有要事要商议,难道和那批珠宝有关?
  正在盘算着,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远远地传来,清晰无比:“外面的客人,怎么还不出来?”
  容凌然又愕然,不知这次又是说谁。正忖间,门竟然开了,走出一个黑衣女子,这女子身材高挑,只是黑衣甚为宽大,身材却是看不出来,容凌然隐约觉得这女子肌肤胜雪,相貌清丽,只是太远,看得不太确切。
  这女子一个跃身,翻身掠过湖面,长袍映衬下,倒颇像一只黑色灵燕。容凌然这次看出她是发现自己了,只好从树丛里走出来,心里困窘,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得抱拳道:“在下多有冒犯,请姑娘恕罪。”低下头来,没看那女子的脸。
  这女子轻声道:“公子这话未免不实在了,既然已经冒犯了,再来谢罪又有什么用?”
  容凌然习惯和别人对视说话,抬起头来,顿时呆住,这女子……眉如青黛远山,眼睛黑亮逼人,另有一番威仪,俏鼻挺立,朱唇未点,美得高贵出尘,美得冷若冰霜。
  这女子淡然一笑:“这位公子到底有何贵干?”
  容凌然只好道:“实不相瞒,在下本是一名公差,奉命查案。”
  “公差?”这女子冷笑;“只是公差吗?”
  她微甩长袍,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这女子冷笑一声:“容大人,没想到你堂堂御前侍卫禁军统领,竟然偷偷摸摸,想探什么?”
  容凌然语塞,她知道他是谁,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既然姑娘识得在下,那我也几不必再隐瞒。”容凌然扬声道:“不知姑娘是‘试剑山庄’庄主薛枫的什么人?“
  “你不认识我?“这女子轻皱黛眉。
  “恕在下眼拙。”
  “那你找薛枫干什么?”她又问。
  “请恕不便相告。”容凌然道。他只是觉得这女子的表情很是怪异,却又不知怪在哪里。
  “容大人,你要是还想在‘试剑山庄逛一逛就随你了,可是别忘了这里不是普通地方,任你随意来去。但请听我一言,如果想完完整整地走出杭州就别来‘试剑山庄’找麻烦”
  这个女人在威胁他,容凌然对这个认知镇惊不已,从来没有,从来没人敢威胁他,连皇帝也要让他三分,他受命于朝廷并不是他要受制于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管他……威胁他。容凌然眼中呈现出一种玩味。刚才他处处退让并不是因为他懦弱,毕竟是他有错在先。而这时,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呆下去,即使……不是为了那批珠宝。
  想到这儿,容凌然向这女子抱拳行礼:“请姑娘转告薛庄主,容凌然奉皇命追查一批遗失珠宝,‘试剑山庄’也在调查范围内。”
  看到这女子一脸错愕的表情,他轻笑:“告辞!”便运轻功,绝尘而去。也没看到后面女子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要回客栈,又想起了容玉儿,这小妮子一定会大发脾气,所以在外面买了些小零食温和之类带回客栈。
  他推门进去,玉儿应该还没有醒。走到床边,正要为她解开穴道,却发现被中无人。玉儿?容凌然新中一阵慌乱,玉儿到底上哪里去了。她的穴道这么短时间不可能自动解开……那是……容凌然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一边想对策一边安慰自己于儿无事。
  玉儿出生那天天上便有祥云,毓霄天尊曾说过玉儿乃大贵之人,晦恩大师也说过玉儿乃天相,生就人中龙凤。一定会没事的,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有怪自己不应该把玉儿一个人留下。又想抓走玉儿的人必定是和他有所牵连,一定会和他联系的。夜不能寐地熬了一夜,还是决定先到‘试剑山庄’去。
  第二日,他又潜进山庄,暗想昨夜那女子所说的今日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
  ‘试剑山庄’占地极广,各处院落都极为相象,且所有屋舍都隐在高大茂密的树林之中,极易走的迷了方向。幸亏三弟平日爱鼓捣一些奇门八卦之数,他也明白‘试剑山庄’的布局是依阴阳八卦修造的,不敢乱走,伺机想办法。
  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隐在树上密林之中,听得两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庄主真的会罚二庄主吗?”一个女子道。
  “不会吧!二庄主对庄主……”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你们两个别多嘴了,这些话是你们能随便说的吗?不怕死吗?”
  另外两个立即噤声,不敢再说,只是默默地向前去了。
  容凌然隐下疑惑,跟着这几个丫鬟来到一座宏大的建筑,他趁人不备,翻身跃上屋顶,伏身向里边看去。看不大清楚,有悄悄地揭起一片瓦。
  只见里面装饰气魄豪华,金碧辉煌,设左右位各五个,正上还有一张镂金大椅。除了正位,其余位置都坐满了人,各人身后都站着几个大汉,料想是各人的属下。屋内虽然人数众多,却没人开口讲话,气氛沉闷得厉害。
  容凌然心里暗道:难怪这‘试剑山庄’天下闻名,看这气势便知不凡,看来定有要事发生。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昨夜所见的那女子,也是,这种会议定不会要一个女眷参加……她,她是女眷,应该没错吧!
  正想着,只听得一个响亮的声音道:“庄主到!”众人都不站起,容凌然只见从侧门进来一人,他身着玄色儒服,不像武人,倒像是一书生。只见他潇洒地一转身,落座,开口道:“各位久等了,请坐。”
  容凌然惊异地发现这人的声音冰凉清澈,竟是那黑衣女子的声音。再看容貌,确实是她没错。现在她虽然一身男装打扮,但那份精致与美丽却不是男人所能拥有的。三弟容逸然也俊美异常,但不会有人把他认作女人。而让这女子化装男人,竟也是不可能的。
  容凌然忽觉自己胡思乱想了半天,把好几句都错了过去,急忙又凝神。
  “帮有帮规,我岂能徇私?”这女子冷声道。容凌然这才想到,她便是‘试剑山庄’庄主薛枫,只是从未想过薛枫竟是这样一位女子。
  “庄主,二庄主为了山庄尽心尽力,办错了事也 该受此重罚,何况,……”说话人道:“我等也并未觉得二庄主这事做的有何不妥。“说话人面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
  “吴兄不必为我讲情,史某不遵庄主之命私自行动的确该罚。“容凌然看向这坐在右座首位的男子,大约30多岁,相貌英挺,气势非凡。
  “庄主,请庄主三思,我等愿为二庄主做保,请求庄主网开一面。”一个干瘦老者道。其余几人也随声附和。
  薛枫许久不出一语,半晌才冷笑道:“如果我非要惩罚二庄主,各位是不是不肯罢休了?”
  “庄主不要动怒,我等都是忠义只举,是实话实说啊!”姓吴的大汉大声道。
  薛枫不去搭理,反而拿起案上的茶,慢慢地喝了起来。容凌然知道她是在强忍怒气。
  “好个忠义之举啊!”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容凌然望去,这人一身雪白,看来潇洒倜傥,看惯了容逸然那等真正的潇洒自如之人和二弟容岳然那样真正的儒雅之士,这人表现的风度只会让人觉得做作可笑。
  “柳公子。”薛枫首先开口道。
  那柳公子走进来,环视一眼道:“今天柳某要说几句公道话,不知各位给不给这个面子。”众人不语,但面色都露出不悦,但也都未开口。那二庄主倒是说话了:“柳公子,我们念你是山庄的客人,但请不要干涉我们内部的事。”
  薛枫露出一抹微笑:“好,就听柳公子高见!”
  柳公子向薛枫一笑:“众位都说这次二庄主行动并未有不妥之处,我怎么听说已经惊动了朝廷,皇帝已派大内高手调查此事?”
  容凌然暗道:“果然是‘试剑山庄’所为。
  “我们江湖好汉,什么时候怕起朝廷来了?他要查便查,好好地和那些鹰爪比试比试,咱们也不一定就输给了他们。”那姓吴的大汉粗声道。
  人们又附和地道:“是啊,我们干吗怕朝廷?”
  “再说,宫里的人根本就没怀疑到杭州来,柳公子你多虑了吧!”薛枫开口道。
  容凌然有些不解,这柳公子明明是为了薛枫才那么说的,何以薛枫竟不领情地反驳他?看那柳公子也有些不解,当下竟然不支声了。
  那干瘦老者开口道:“如柳公子所说,朝廷既已怀疑上了我们,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贱价出卖的原因啊?”
  薛枫冷冷地道:“余长老的意思是怪薛枫卖出那批珠宝了?”
  “庄主不要误会,属下根本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出售了那批珠宝?我们‘试剑山庄’就真的缺少那几万两银子吗?”
  “既然余长老说到这里了,那也不要怪薛枫无理,我们不缺那几万两银子,为何偏要身陷朝廷之险,从皇宫盗什么珠宝,还是余长老还有其它目的不能和薛枫讲的?
  余长老一时语塞。
  二庄主适时开口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犯了大错,和他人无关,请求庄主责罚。”
  薛枫道:“二庄主也不必把错都往自己身上引,到底是谁对谁错,总会有公断,我也不该贱价买了那批珠宝,引得朝廷注意。”她顿了顿又道:“这次就算了,只是以后大家多加注意才事。”她起身轻笑:“多谢柳公子费心了。”言罢,离开大厅,从侧门出去了。
  临走之前,似有似无地向屋顶看了一眼,几乎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二庄主走近柳公子道:“柳元坤,这里不是你‘玉林堡’,做事不要太过分。”
  柳元坤笑道:“多谢史兄提醒,只是史兄也不要忘记,这里是姓薛的,还不姓史。”说罢,甩衣离去。
  座上一言未发的一干人都站起来相继离去,仍然是一言未发。容凌然不禁愕然。只剩下那姓余的干瘦老者、姓吴的络腮大汉还有二庄主。
  容凌然也是不知自己应该是跟着薛枫还是留下来监视这些人。正在踌躇间,见那二庄主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我去找薛枫。”
  “你找她做什么?”余长老问道。
  “她和姓柳的究竟是什么关系……”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撒谎能够儿女私情,你不见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吗?没用的东……”没有说完,自己一旁叹气。
  容凌然心下有些了然。凭自己的记忆前往昨夜去过的薛枫的住宅去了。
  来到湖边,定了定神,跃过湖面来到那小屋前。正在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门竟开了。他一时反映不过来,只好呆呆地站着,实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薛枫竟然丝毫也不惊讶,只是向他招招手,唤他进去。容凌然隐下满心不解,还是随她进去了。薛枫把他让进去,四周看了几眼,掩上门。
  容凌然打量着她的屋子,房间完全不同于刚才所在的议事厅的豪华奢侈,色调灰暗,简朴得很。薛枫见他打量自己的屋子,冷笑一声:“容大人见笑了,寒舍却不能和‘和顺王府’比较,更加比不上容大人的子爵府。”容凌然惊道:“你怎知我和‘和顺王府’的关系?”
  薛枫道:“天下谁人不知?‘和顺王府’的几位小王爷各个卓然不凡,我知道这些又有什么?”薛枫有道:“容大人请坐,薛枫有事请教。”容凌然不解,但是仍然坐下,只是越来越觉得这女子实在是诡异。薛枫为他倒了一杯茶,见他放在一边也不喝,只是面露嘲讽之色,并不多说什么,呆了半晌才道:“容大人,刚才的事你也都看到了?”不待容凌然答话,便径自说下去:“不错,那批皇宫丢失的珠宝是我们‘试剑山庄’所夺。”见容凌然并不开口,不禁有些恼怒:“你什么哈也不想说吗?”
  容凌然大笑,薛枫瞪着他,直待他笑完了才冷冷地问:“很好笑吗?”
  “薛庄主,”他笑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讲,容某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他是觉得很有意思,看到薛枫有些失控的表情,是啊,这个女人很自负,不相信他能看出自己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明白地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真的很有意思。他想着不觉又露出一抹微笑。
  “好,容大人果然聪明,薛某佩服至极,薛枫也笑,然后凝神道:“容大人,你们要找的那批珠宝我并不稀罕,你帮了我忙,我自然会全数奉还。”
  “可是刚才我听说那批珠宝全被容庄主卖掉了。”他不解。
  薛枫淡淡地道:“这就不劳你费心,我说还你,自然能还你。”
  容凌然也不追问:“那好,不知要我做什么?”
  她看了看容凌然,思忖片刻道:“我要你帮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啊?”容凌然愕然,这点他倒是想不出来,似乎也不大相信。
  “我想让认识我的人以为我死了。”
  “而我是凶手?”容凌然有些了然。
  “不错,”薛枫答道。她目光渐露厌恶之色,“你也看到了,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在这里……我这么做……”她声音渐微,有些落寞,“大家都好。”
  容凌然见她伤心,低声劝道:“薛庄主,你也不必太伤心,有些事不需萦怀。”
  薛枫冷笑道:“哼,我就真的稀罕他们了吗?我又真的需要伤心什么吗?你不要以为我有事要你帮忙,你就可以来管我的事。”
  容凌然气极,这女子怎么这样啊,他好心安慰,她却出言讥讽,真是不知好歹。当下冷声道:“庄主到底要在下如何做?”薛枫听他语气顿变,更加粗声道:“哼,我话说了,你要帮便帮,不帮也罢,大不了我真的死了……”说话间,眼圈已经红了。容凌然正待说什么,只听得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他面色微变,薛枫也听到了,急忙把他引进内室,刚刚关好门,就听得外面声音道:“庄主,我有话要说。”薛枫坐到椅子上沉声道:“请进来。”进来的正是二庄主史辉。
  “有事?”她冷冷地问。
  “你和柳元坤到底是什么事?”
  “二庄主,这和你没关系吧,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还是……你嫌我刚才没有责罚于你?”
  史辉也有些生气:“你不用拿那件事来压我,虽说从皇宫盗宝是我做的,但让它在杭州露脸可是你……”话还未说完,薛枫已经打断了他:“好,二庄主来向我兴师问罪来了?你大可在适才议事的时候都说出来,让各位长老都来置我的罪。”薛枫的声音冷得吓人。
  史辉也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急忙辩解:“不是的,庄主不要误会,我没有……”
  “还是你觉得我这庄主当得实在不能服众,想再找人取而代之啊!”薛枫出言咄咄逼人。
  “不,”史辉连忙跪下:“请庄主明鉴,属下绝没有悖逆之心……”
  容凌然不由地暗暗发笑,这个薛枫好厉害,两三句把史辉打得无处可逃,那史辉本来是来问她和柳元坤的关系的,此刻竟成了责难庄主了。此时,史辉已经狼狈退了出去。
  容凌然走出外间,见薛枫好象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只是一脸的冷漠,却也不和他讲话。容凌然发现她对旁人总是一副冷面孔,很少有什么表情流露,可对自己有时却耍小性子,不免好笑,到底是女子啊。不由地面露微笑。
  薛枫瞥了他一眼:“又笑什么?笑我被属下无理责难吗?”容凌然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自道:“庄主,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只是在下还须庄主帮一个忙。”他看薛枫没有说话,又道:“庄主在杭州眼线多,可否帮我打听一个人?”薛枫看着他冷声道:“可是大人进城时身上所负的女子?”
  “是,看来庄主早就注意到在下了。”容凌然不由地有些气恼,自己的行动当真都被这女子了解得清清楚楚。薛枫似乎也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声道:“我既然有心求你相助,自然会先把你打听得清楚,你也不用生气,……”她微微叹息一声:“我自会帮你找到那个姑娘……”言语中颇有落寞之意。
  容凌然心下不忍,正要说什么,又听得薛枫道:“那小姑娘真是个美人。”容凌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她是美人,天生爱给人找麻烦的美人。看见薛枫脸色又有些阴晴不定,只得道:“薛庄主,在下还有事处理,如果想好了对策,可以到客栈去找我……”说着,已转身退了出去。
  刚刚出了门,却觉阳光照耀下,湖边树上似乎什么闪闪发亮。他本不会注意到的,但他就是在屋顶看到了‘试剑山庄’议事,所以也恐怕有人同用此法。再加上突然吹过一阵微风,把树叶吹起,露出本来隐在叶子里的发光的东西。他正要去看个究竟,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转身回头又进了屋子。见薛枫不在外室,也未多想,直接向内室去了。谁知刚一进去,听得薛枫尖声低叫,原来她在更衣……容凌然急忙转过身去,口中喃喃道:“冒犯了……庄主……在下实在无意……”脑中却全是适才一幕:薛枫只着贴身内衣,衣不蔽体……他不敢多想,脸上却是通红,这时,薛枫开口了:“转过来吧!”他转身,见薛枫已经换好了衣服,二人目光相对,不由地脸上都是一红,同时撇开眼去。薛枫轻咳一声:“你到底又有什么事?”
  容凌然这才记起所来目的,急忙道:“刚才我出门的时候看见湖边的树上有异物。”他沉吟道:“我想起有人曾和我说过,西域有个奇怪的门派,颇通巫术,还有一门法术可以万里之外见人……”见薛枫面露不解之色,他道:“外面的树上有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我想那就是这种法术里的用来施法的黄水晶了!”他所说的和他讲、此事的人正是容逸然,当初他觉得很有趣,便多留心了一下,谁知今天却碰上了。他又道:“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薛庄主还是小心的为好。”
  薛枫面露疑色:“西域?他们和西域有联系吗?”但马上看向容凌然:“那你以后不能再从这里来了。”一边说一边撩起被褥,只见被子下竟然有个暗门,薛枫轻轻地推开,点了灯,下了暗道,容凌然紧随其后。暗道狭窄而潮湿,还能闻见一股泥土气息。他跟在薛枫身后,走了一阵,正想开口发问,却见薛枫转过头来,手放在唇上,摇头要他别出声。二人拐了一个弯,走进一个更狭小的小道,不多时便到了尽头,薛枫指了指前面,示意他上前。他凑过去发现墙上竟然有个很小的洞。忽然闻见一股幽香,是薛枫身上的香味,二人距离太近,几乎贴在一起了,但见薛枫肌肤胜雪,烛光照耀下添了几分妩媚,清丽而又娇艳无比。他不禁有些心动神摇,却见薛枫一脸严肃,正透过那孔向里面看着什么,容凌然心中大愧,自己怎能有这等不洁之想,真的是侮辱了这位姑娘。当下凝神也凑了过去,薛枫让他看:只见这里竟是那个余长老的房间,他正看着一张纸不知为什么却眉头紧锁。薛枫拉过他一只手,在上面写着字:地图。
  容凌然又向那地图看去,却也看不甚清楚,忽听得有敲门声,门开了,却是那姓吴的络腮大汉。“怎么样?”余长老问。
  他摇头:“那批货物的确是让那丫头卖了……”“她是知道了?”余长老又问,语气却是很确定了。
  “她已经和朝廷勾搭上了,适才已经发现那人进了她房间,现在还未出来。”
  “真的是朝廷吗?”
  “不错,那人很有名,是朝廷大员,应该不会错。”姓吴的大汉又道:“她还不知道我们要那箱珠宝有何用,卖了也许只是为了和我们作对,只是余长老,你还未参透这图的秘密吗?”
  “吴兄弟何必着急,知道了还能不和你讲吗?只是宝藏既失……”
  “这个不妨事,我们再花高价买回,只是这图的秘密……”
  “放心,余某一定会搞清楚的,实在不行……”他目光渐露凶狠之色。“这也实在怪不得我们……”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余长老道:“是那傻小子来了。”说着,急忙把地图收了。进来的是史辉,他一进门道:“一定要把姓柳的赶出去。”
  薛枫拉了拉容凌然袖子,示意他往外走。
  二人轻手轻脚道走了出去,又回到那条狭长的暗道上。又走了好久,薛枫停下道:“你看到了,我在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你要是想救我,就快点想办法。”
  他点了点头,觉得“试剑山庄”实在是很复杂,薛枫一个女子在这个地方确实是很危险。决定无论如何也保她周全。
  又走了一会儿,薛枫停下来,已经到了暗道的尽头了,她扭动机关,暗道的门打开了,外面一缕阳光打进来,还真是有些晃眼。这里已经到了‘试剑山庄’的外面,接近郊区。
  薛枫先走出来,容凌然紧随。
  “容大人,请回,下次从这里来就好。”一边说一边退了回去。
  “等等,薛庄主,我刚进了你的房间他们已经知道了,却不见我出来,一定会怀疑的,还有,他们既然知道我们两个有联系,我杀了你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薛枫听了点头,皱皱眉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要怎么样?”
  “我们先回去。”说着自己先走回秘道。
  又回到薛枫的房间,他道:“我看你现在很危险,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你要是相信我,和我一起,我定保你周全。”
  薛枫冷笑一声:“哼,你把我看成什么人,我还真的怕他们吗?我要是能那么轻易地走了,什么都不顾,又何必等到现在?”她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明白……”忽然瞪着他道:“你是不是嫌罗嗦,又怕我不帮你找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你当真不愿意帮我,我才不稀罕……”
  容凌然叹气,这个女子真是莫名其妙,脾气怪得厉害,刚刚还一副很懂事的大人的模样,现在怎么又………
  懒得和她计较:“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薛枫有些诧异,容凌然又道:“你要小心,我先回去了,尽快会来找你的。”说着已经开门出去了。
  容凌然回到客栈,仍是没有玉儿的一点消息,又难以解决薛枫的事,不由地心里一阵烦闷,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到杭州府去一趟。但又怕“试剑山庄”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对薛枫不利,是以并未去杭州府衙。突然想起了丐帮,他和丐帮帮主乔愚是好友,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据三弟说这些天乔愚正在杭州,找到他就好办多了。他来到丐帮在杭州的总坛,丐帮人大都知道他是帮主的朋友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朝廷大员。
  容凌然来到乔愚房间,发现他又倒在床上睡觉。乔愚大概是丐帮有史以来最不像帮主的帮主,他衣冠整齐,还有严重的洁僻。容凌然就怀疑他怎么能从小在丐帮长大。
  敲了敲他的头,乔愚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一点要醒来的打算也没有。
  容凌然微笑着坐下来,喝了一杯茶,然后慢慢腾腾地道:“乔兄,我妹妹霜儿来杭州了。”一句话刚说完,乔愚已经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容霜儿来杭州了吗?”
  容凌然笑道:“我以为你是不会起来的。”“你先说,容霜儿是不是来了?”他一边问着一边往门口退着。容凌然道:“好象是快来了,不过现在还在皇宫璎珞公主那里。”
  “你吓死我了。”乔愚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摊在椅子上。“说,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容大人’?”
  容凌然不理会他的暗讽:“当然有要事,否则我也不敢打扰乔帮主的睡眠啊!”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乔愚的床前,正要坐下去,却听得他大喊一声:“容凌然,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千万不要碰我的床。”
  容凌然笑着,带着奸计得逞的笑容,让乔愚看着有一种想杀死他的冲动。
  “知道‘试剑山庄’吧!”他问。
  “当然,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他对容凌然还是耿耿于怀。
  “‘试剑山庄’庄主薛枫知道吗?”
  “薛枫?见过一次,不过没怎么说话,喂,我说姓容的,你怎么对这位冰山美人有兴趣了?”容凌然不答,心里想:她可不是冰山,刁蛮起来和玉儿不相上下。
  想起玉儿,心里一紧,没心情再说笑:“我见到了薛枫,是他们盗走了皇宫的那批珠宝……”
  “哦?不可能吧,‘试剑山庄’一向不做那种事的,你没搞错吗?”乔愚也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容凌然道:“是薛枫亲口说的,而且我也得到可靠的消息,应该没错的,你知道山庄里的其他人吗?比如说……那个二庄主史辉。”
  “他?”乔愚轻蔑地一笑:“一个没脑子的大块头而已。”
  “那么姓于的长老呢?”他又问。
  乔愚看着他:“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吧!”
  容凌然笑着:“乔愚,你别忘了,别想先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乔愚笑:“明白,我明白,但是我觉得你这次恐怕要赔上一大笔,你别不承认……”见他又要发火才道:“‘试剑山庄’其实也是很神秘的,要说得从薛枫的父亲说起,你可知薛枫父亲薛离是怎么死的?他是被逼死的,薛离天生是个隐士,可是被迫接掌了‘试剑山庄’,而且在‘试剑山庄’里面,长老从来都有很大的分量,薛离长时间的心情郁闷,最后就病死了。这个薛枫看来要比她父亲有用得多,但这些长老并不愿意让一个女人执掌‘试剑山庄’,所以嘛,……”他诡异一笑:“你要是很关心那位冰山美人,就快点行动吧!”但马上又道:“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找我麻烦,告诉你这么多,你别再想让我干什么别的事,说也白说,我是不会答应的。”
  容凌然道:“我本来也没让你做什么,可是你知道吗,玉儿在杭州不见了,你作为丐帮帮主也不打算帮忙吗?”
  “少来啊,你会找不到一个人,再说,就凭玉儿,哪个人能伤了她。”
  “那好,霜儿好象要到杭州来,我听她说,璎珞公主也会到,那时……”
  “好,好,姓容的,我难道什么时候欠了你们姓容的了吗?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让霜儿来,那个和你家容逸然一样阴阳怪气的璎珞公主也千万不能来,我……”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先去调查‘试剑山庄’里的那个姓于的长老和西域有什么关系。”
  “那玉儿的事……”
  “容凌然瞪了他一眼:“别想偷懒,那事不用你,我自己有打算。”说着就向外走了,边走边道:“还有,看着‘试剑山庄’,有事去找我。”
  “喂,我哪里去找你啊?”喊了出去却没人答应。乔愚悲惨地倒在了床上,早知道去哪里也不能来杭州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刚哀痛了一会儿,却见容凌然又返回来:“把霜儿给你的面具借我用一用。”
  “什么面具,你在说什么?” 乔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不用装了,我只上次在襄阳,霜儿给过你一张人皮面具,可以给我借一下是吧!” 乔愚苦着脸拿出面具,心里幻想着能把容凌然打一顿,却认命地知道自己好象没那个本事。
  容凌然回到客栈准备了一下,拿出一张面具,那是从霜儿那里拿来的,他戴在脸上,瞬间变成一个中年大汉,大摇大摆地向杭州府去了。来到门口,从腰间取出一物,那衙役一见就诚惶诚恐地把他让进去了。
  知府只知容凌然的大名,却从未有机会见到过他,这时容凌然亲临杭州府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
  容凌然安排知府等他命令,时刻盯着“试剑山庄”。
  然后突然发现这一天不见薛枫倒是有些挂念。容玉儿的事他知道只要乔愚知道了,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他来到暗道,启动机关,顺着暗道来到薛枫的房间。在下面轻轻敲了一下,一会儿,暗道门开了,薛枫看见他,似乎有些开心,但目光一闪,待他上来却冷冷地道:“你怎么来了。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哪?”
  容凌然早看透了她的内外不实,不与她计较,轻声道:“容庄主,我已经想到了法子。”他看着薛枫:“我已经和官府打好招呼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那批珠宝入手,能不能告诉我珠宝在哪里?”
  薛枫呆了呆道:“不是说等事情成了才给你的吗?”
  “我是为了帮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枫打断了:“你不想帮就算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愿意帮我的,你大可以说出来,我也不稀罕。”说着已经扭过身子不再看他了。
  容凌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女子脾气实在是……,早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容凌然不与她计较,微叹了口气道:“算了,是我说的不对好吗?我想……”却见薛枫突然转过身来,眼圈却有些红了,不待容凌然发问,沉声道:“容大人,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珠宝。”她看了一眼容凌然道:“有的时候我脾气不好,希望你……”边说边打开了暗门:“你从这里走,我得从门出去,不然他们不见了我会怀疑。”容凌然还未从她突然改变的态度醒过神来。
  他没有多问,从密道出来后戴上人皮面具在‘试剑山庄’附近等着薛枫。一会儿,见薛枫一身男装,清丽儒雅,缓步从里面踱了出来。她也没有看容凌然,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径自向闹市中去了。
  容凌然不由地想,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她还人得出来,也真是很了不起啊。
  跟着薛枫,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来到了……沁芳楼,杭州最有名的妓院。
  那老鸨迎了出来:“是风大爷来找岚烟啊,请稍等,我这就去叫她。”又急忙来招呼容凌然:“这位爷面生得很,不常来吧!您贵姓啊?”
  “凌。”他答道,眼睛瞟向薛枫。薛枫抬头看了看他,又继续喝茶。
  老鸨招呼了几个姑娘来 接待他,容凌然看了一眼薛枫道:“我也要见岚烟姑娘。”
  “岚烟?凌爷,岚烟不轻易见客的……她犹豫地看了看薛枫。薛枫似乎存心找茬:“什么意思,岚烟到底什么时候出来?”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风公子,岚烟怠慢了,还请公子恕罪。”
  容凌然抬头看去,心里暗暗赞叹:好美的女人。这女子美却不妖,一双剪瞳顾盼生姿,一身大红衣衫衬得她面色娇艳无比,艳丽不可方物,只是眼眸微微发着些许蓝光,显得又有些神秘,鼻梁较一般女子高一些,身子也比一般的女子高大。容凌然想,要是这女子化装成男人,倒是比薛枫更像一些。
  她走下楼来,引得其他客人都举目看过来,但是都知她和当朝皇子关系交好,是以没人敢在她身上打主意。
  岚烟走到薛枫身边坐下,又看了一眼容凌然,轻笑着在薛枫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却见薛枫脸瞬间通红,却抬头瞪了容凌然一眼。
  容凌然正在莫名其妙,却见岚烟来到他身边浅笑:“容大人易容之术真是令人佩服啊!”
  “什么?”他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子,又看向薛枫,薛枫却是面无表情。
  “别惊讶,我的多着呢。”她娇声道。边说边轻盈地站了起来:“到我房间一叙吧!”然后大声道:“妈妈,今天我要和风公子还有凌公子叙上一叙,送些酒菜到我房间来。”
  容凌然一笑,现在的女人为何一个比一个奇怪。举步跟上了岚烟上了二楼。
  来到岚烟房间,只见暖香盈室,翠纱罗帐,标标准准的一间女儿闺房,和薛枫的房间不起来还真的是大不相同。
  “请坐,容公子,”她端上茶水,看向薛枫:“怎么,把他带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薛枫喝了一口茶:“容大人已经有办法了,他要先看看珠宝。”
  岚烟轻笑:“枫儿,你误会容大人了,他不是不信你,”一边说一边坐到容凌然旁边道:“我曾有幸见过令弟三少,大人应该也如他一般俊雅吧,何以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猜错,你面上的一定是令妹做的人皮面具吧!”
  容凌然笑而不语,他早该知道这女子非同一般,见他如此了解自己也就并不多说什么。
  岚烟又正待说什么,却见容凌然一个手势指了指门外。她了然地开了门,果然是送酒菜的人过来了。
  岚烟摆好酒菜,笑道:“容大人,枫妹妹脾气不好,还请你多担待啊!”
  容凌然一愣,举杯饮尽:“我会担待她,姑娘请放心好了。”一边说还一边看了薛枫一眼。
  薛枫瞪了他一眼向岚烟道:“岚烟你说什么。”
  容凌然又喝一杯:“珠宝是在岚烟姑娘这里吧。薛庄主好计谋。”
  薛枫冷冷地一哼,并不答话。
  岚烟轻笑:“据我所知 ,枫儿还没和谁耍过脾气撒过娇呢!”
  “岚烟,你太过分了吧,到底想说什么?”薛枫满脸通红,起身就要走。被岚烟拉住道:“好了,不开玩笑了。”她转身对容凌然道:“其实,不是令妹的话,我们也不可能找到容大人你的。”
  “我妹妹?你是说玉儿?你知道玉儿在哪里?”他急忙问道。
  “大人不必着急,玉儿不会有事的。”她神秘一笑。
  “你说,你说那个小姑娘是你妹妹?”薛枫猛地抬头问道。
  “是啊,不然你以为她是谁?”容凌然疑惑地看着薛枫。
  “我没有以为她是谁……”薛枫的脸突地又红了,低下头去:“她是谁又关我什么事……”
  岚烟笑看着这两个早已心意暗许却还彼此不知的两个人打断道:“好了好了,我说的是霜儿姑娘。玉儿自有去处,以后再告诉你不迟。”
  “那霜儿是怎么回事?”他盯着莫名其妙又发火的薛枫问岚烟。
  “前些日子,枫儿去了洛阳,碰巧遇上了令妹霜儿。”
  “前些日子?霜儿不是一直在皇宫吗?她出了宫?竟然连家也不回?”容凌然眯起眼睛,这丫头太过分了。
  “也没有出宫。”岚烟想到他想什么。
  “那你说枫儿进宫了吗?”他一张口就是叫枫儿。薛枫一愣,又不好意思说话,只得拼命吃东西。
  岚烟抿嘴一笑:“容大人什么时候和枫儿这么熟了?”
  容凌然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但随即爽朗一笑:“抱歉,但我以为我和薛姑娘也算是生死之交,总叫庄主也有些见外,是吧!”他含笑看向薛枫。薛枫垂首:“你随便。”声音几不可闻。容凌然终于发现别看这女子平日里凶巴巴的,其实真是太爱害羞了。和岚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已经有了默契。只是薛枫今日自从进了门就没好好地说过话,大部分时间就在红着脸低头吃东西。
  岚烟又道:“这样吧,枫儿,既然大家都说开了,你就把事情和容公子说一说。”
  薛枫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史辉他们去皇宫盗宝。”容凌然点了点头。
  “他们行动却根本没有告诉我,我心下气恼就跟在他们身后也进了皇宫。他们没有发觉。”她神情沧桑,“他们根本句没有把我当作是庄主,他们甚至没把我当作山庄里的人。”她顿了顿又道:
  “我进了皇宫,亲见了他们偷了珠宝却没看见宫中侍卫来管,甚至没看见侍卫的影子。心下奇怪,这皇宫的戒备竟如此疏忽。”说得容凌然脸上一红,这分明是说他办事不力。
  “见他们离开我没有跟着离开皇宫……无意之中,竟然来到一个奇异的地方。”
  容凌然神情渐渐凝重,却又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似乎有些了然。
  “那地方好象不是人间所有,仙气缥缈,我走了大半天也没走出去。”
  “又是璎珞丫头。”容凌然苦笑着摇头。
  薛枫点了点头,“正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是璎珞?”容凌然又问。
  “不,不是公主,是郡主。”岚烟插话道。
  “看来这一切都是这两个丫头策划的了……”容凌然眯起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竟然又在算计我。”
  “大人已经猜到了?”岚烟笑问。
  “看来,他们去盗宝,并非宫中守备疏忽,而是都中了这两个丫头的算计,她们想引你到‘仙云阵’去。我说皇上要查此案的时候,一向不过问朝政的璎珞为什么使劲劝皇上派我来,原来如此。”他想了想又道:“那让你在这里低价卖宝的也是她们?”
  “是,”薛枫轻皱黛眉:“按理说我们并不缺钱,何况‘试剑山庄’自己名下也有产业,他们为何要到皇宫去冒险。”她看向容凌然:“我们那日在密道不是听说那批珠宝里还有秘密,当时……霜儿也觉得此事蹊跷,想来调查,可是公主想到了你……”
  岚烟又道:“容大人,这话都说开了,你来看一下珠宝吧!”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揭开被褥,原来这里面也有暗门。原来每个女人都会这一套。容凌然不由地想。
  三人下得密道,只见这密道很窄小,另一边的门似乎就在隔壁的房间那么近。模糊之中可见里面放着五个箱子,岚烟揭开一个,只见顿时光芒四射,五颜六色的奇珍异宝映得满室金碧辉煌。等到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暗道灿烂明亮得竟如白昼。容凌然惊呆,他生在大富之家,从小什么珍宝都见过了,这里却有许多他都叫不出名字来。
  “如何?这样的珍宝连你也没见过吧!”岚烟轻笑。
  容凌然点头,他仔细地盯着闪闪发光的珠宝,半日不语。一会儿他才道:“你们发现了吗?这几箱的光亮都暗了,只有这一箱……”
  岚烟薛枫也点头:“是啊,”薛枫道:“刚刚拿回来的时候,好象没有这样子,看来这些珠宝是假的了?”
  容凌然摇头:“也不是,只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珍贵。看看这箱有什么特别之处。”
  薛枫已经从箱底找出了一只奇怪的发钗。“看看这个是什么?”
  这只发钗通身乌黑,发着阴冷森魅的寒光,这钗一拿出来,那箱珠宝也暗了下去,只见这钗寒光逼人,竟然比几箱珠宝的光芒还要耀眼。
  容凌然道:“相想必就是这这墨钗的原因了。”他合上箱子。三人出了密道告辞了岚烟。容凌然道:“我刚刚看到岚烟的表情有些不对,你要小心一些。”薛枫道:“你在怀疑岚烟对我不利吗?不可能的。”薛枫摇了摇头,十分坚决地看着容凌然。容凌然也不多言,知道只凭自己的感觉,薛枫是不会相信的。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要小心,我很快就会准备好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 问题,明白吗?”
  薛枫见他说得郑重,不与他斗嘴,点了点头自己回去了。
  回到客栈,还没有进房间,他突地慢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推门进去。只见乔愚已经站在墙角喝茶,见他进来笑道:“怎么,又和薛大美人出去了?”
  容凌然没理他。自己摘下了面具道:“如何?”
  乔愚瘪了瘪嘴道:“真是,让我帮你查案子还一副这种表情,还有没有天理啊?”
  容凌然冷笑一声:“什么帮我查案子,这件事还得怪你。”
  “怪我,我说姓容的你别以为我叫花子好欺负。”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叫花子,实在是好笑得很。
  “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璎珞和霜儿搞的鬼,你当初如果把她带走,她和璎珞凑不到一起就不会没事找我麻烦。”他看了看乔愚要张开说话的嘴道:“你就不用狡辩了,反正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快说一说到底查得如何了?”他就不相信一提到霜儿乔愚还不认栽。
  乔愚闷闷不乐地道:“那个姓余的老头不是中原人。”他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容凌然又道:“他是西域小国喀斯人,不过年轻的时候就来了中原,这些年似乎也没和西域有什么联系。”乔愚敲了敲脑袋,他宁愿站着也不肯坐下,怕客栈的床不干净弄脏了他的衣服。
  容凌然脑子想着余长老的样子又道:“那些天和他交往甚密的西域人是怎么回事?”
  “是些西域懂法术的人,喀斯这个国家神神秘秘的,对了,这次珠宝进贡的国家不就是喀斯吗?”
  容凌然点头:“不错,我还一直在想,喀斯一向不和中原来往,现在却突然进贡了一批价值不菲,还很珍稀的珠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乔愚锁紧眉头。这个时候谁也看不出他是那个被容家兄妹吃得死死的可怜人了。
  “还有,我忘了和你讲,你知道‘沁芳楼’的岚烟吗?”
  “以前早就听说过,刚刚见过面了。”
  “哦?你见过岚烟了?那你不觉得她有什么独特之处吗?除了她太过美貌。”
  容凌然点头:“是,她长得很……”他突然冒过一个念头,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乔愚微微点头:“不错,今天刚刚查了出来,应该不会有错,焦老太太说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焦老太太?”容凌然笑得很欠揍:“怎么?你去见过她了?竟然还能回来……”
  乔愚红了脸:“我说姓容的,做人不要太过分,我还不是为了你那个讨厌的妹妹……”
  “讨厌?我说乔兄,我的妹妹个个是人见人爱的女子,你这么说可不对了。”他又瞥了乔愚一眼道:“再说,我看最不讨厌霜儿的人应该就是你吧!”看见他的脸色渐渐难看到了一定的程度,容凌然轻咳一声道:“那你说岚烟和这次行动有关系吗?”
  乔愚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正要发作,却让容凌然又拐了回来,脸色瞬间变了好多次,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地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有什么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要遇见容家人,不论大小,他都会被捉弄到少活二十年。忍住,一定要忍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容凌然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置一词,只要有霜儿在,乔愚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二人各有各的心事,也没在说下去,但是究竟乔愚以后能逃得过容霜儿吗,这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乔愚心回到这件案子上来,沉吟道:“我看没有,她从小在中原长大,而且除了没有任何理由外,凭她和道弘太子的关系,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这样最好,我适才和薛枫去看了被盗的珠宝,开始岚烟确实没有不对,但后来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色似乎很难看。”他拿出那只墨钗。

  “好奇怪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凌然讲了在“沁芳楼”的事。乔愚点头道:“没错,这只墨钗的确有问题,你说的有关宝藏的事情我想和这只墨钗说不定也友关系。这件事情我看就不止是宝藏本身的问题了,我看大有文章。”
  容凌然点了点头:“你再注意一些,我想这次杭州之行收获一定不小。”
  乔愚白了他一眼:“是你收获不小,可不是我,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面具还给我?”
  “面具?”容凌然轻笑:“面具是霜儿的东西,你在乎什么?”
  “谁说的我不在乎——”刚说了一半,发现又中计了,马上打住,看着容凌然促狭的笑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咳——我是说总会有用的嘛,算了,算了,不想还就算了,明明是你自己的妹妹,不和她要却来和我抢,真是……”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接近于嘟囔。容凌然懂得见好就收,他可不想有人恼羞成怒。于是转移话题道:“在喀斯应该有个隐秘之处,而秘密就在分开的地图上。”
  “嗯,据我想,一半估计在姓余的老头深上,那奇特的墨钗上也一定大有文章。”
  “是,真是不知道璎珞和霜儿在搞什么鬼,当初题她们看好珠宝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你不是说是为了救哪个冰山美人吗?”乔愚不正经低地向他眨眼。
  “难道?难道这两个丫头是想设计他和薛枫?他又想到,要救人的话,璎珞动动脚指头就友千万条计谋想出来,还用得着薛枫专门引他来杭州?他眯上双眼,果然是璎珞,霜儿虽然业古怪得很,但没璎珞这么多的整人伎俩。不过和璎珞呆久了,难免业会近墨者黑。
  薛枫,他会要。但不会在这两个古怪女人的算计之下。他露出一抹微笑。乔愚却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的笑,他的这种笑。记得上次他这样笑的时候……乔愚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桌上燃起一支龙涎香,人人们大概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喜欢焚香,在心情不太平静的时候。他默默地在黑暗中坐在桌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忽然,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声开口道:“岚烟姑娘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果然是岚烟。她一身黑色夜行衣。淡笑道:“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又笑道:“不愧是容大人,连我要来都知道……”她看了一眼燃着的香道:“你在等我?”
  “姑娘可是为了墨钗而来?”
  “不错,容大人,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姑娘不是本朝人,是不是来自喀斯国?”岚烟微微愕然。
  容凌然笑道:“姑娘请坐。”岚烟走到桌前坐下,呆了半晌问道:“我本来也是不知情的。”她盯着 青烟缕缕的香道:“容大人也爱此物吗?”
  容凌然笑道:“不错,夜色很美,再加上这龙涎香,我想良辰美景也不过如此了,岚烟姑娘,如果我没猜错,这墨钗也有关你的身世吧!”
  “嗯,不错。”岚烟微露凄凉之色:“我一直都可怜枫儿身世孤单,虽然我也从来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但如今,我倒是羡慕她,至少她还总是在自己的家里……”
  “岚烟姑娘不必这么想,这里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你的朋友都很关心你,“容凌然叹了口气道:“很多事情你本是不知情的……”
  “是啊,”岚烟轻笑:“既然我的行踪你已经知道了,我不再瞒你,我想要那只墨钗。”她幽幽地道:“你可知那本是我的东西?”
  “此话怎讲?”容凌然拿出墨钗交给岚烟。岚烟接过笑问:“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也是有武功的,你不怕我抢走不还你?”
  “朋友之间何须防备?”容凌然淡笑。
  “朋友?”岚烟一怔,马上颔首微笑:“多谢容大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问:“能叫你容大哥吗?”
  容凌然大笑:“当然,当然,我的两个妹妹可都没你这么娴雅、温柔。“
  岚烟呆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好,妹妹,也好。“又正色道:“我出身就没见过爹娘,只是颈上有条链子,摘不下来也弄不断,否则,我也戴不了这么久。”她从颈上拽出来一条项链,这项链极为奇怪,竟然是和墨钗一样颜色的墨色,发着阴冷的寒光,形状奇特,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岚烟又道:“我今年19岁,这项链也跟了我19年,直到2年前,我才发现这项链里面竟然有夹层,我才发现我是喀斯人,也知道我母亲是喀斯国的圣女,因和父亲相恋,被族人追杀,父亲在逃亡路上死了……母亲……在刚到中原就因为生我去世了……我被人收养,流落到这里……后来又遇见了师父,也就是北庭岷。“她看了一眼容凌然道:”也就是道弘师兄的师父。“
  容凌然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北庭师父有个神秘的女徒弟,可没想到是……”
  岚烟又笑:“没想到在烟花之地吧!“
  容凌然又笑:“你在专门为难我……好吧,那和这墨钗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支墨钗需要我的项链作钥匙……”她话还没说完,容凌然一时激动站了起来:“你是说……”
  岚烟点头,她拿起墨钗。容凌然发现墨钗的钗头竟然和岚烟项链形状吻合。她用项链合住钗头,轻轻一旋,墨钗从钗头处裂开,里面果然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容凌然正要打开却被岚烟一把抢过,她正色道:“容大哥,我既然从小在中原长大,又得师父和太子厚待,绝对没有不轨之心,但我既知爹娘生为喀斯国人,有些事情我也不能不理会。”
  容凌然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对余长老手下留情,你放心好了。”
  岚烟点头:“岚烟心中还有些担忧。”
  “你是担心喀斯真的有乱心?”
  岚烟答道:“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面上颇有戚然之色。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只要不酿成大祸,还有公主和台太子的周旋,你不必太过担心。”容凌然道。
  岚烟笑了笑:“多谢你了,容大哥。”她把纸条交给容凌然道:“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这件制我想我还是不多参与的好。”边说边向门口去了,开门又回首道:“这墨钗你留着吧……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也是小妹送给容大哥的礼物吧!”说话间,人已经隐入了苍茫夜色中了。
  容凌然不暇理会她暗留的深意,急忙展开纸条,却是根本看不懂的番帮文字。他无奈地摇头,心想如果岳然在的话,想必会清楚其中的意思。他又仔细地看了几次,把这些字的形状记得清楚,又把纸条放回墨钗内,把墨钗的两半微微用力一 扣,墨钗边已经恢复了原样。
  他从暗道去找薛枫,刚刚轻轻敲了一下便听得薛枫的声音传来:“他以后再未找过我,你们不用再问了。”
  容凌然大惊,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薛枫平日说话嗓音低沉,今日却分外高,相必她是听到了自己已经来了专门提醒他。
  “庄主,你这是何苦?身为试剑山庄的人,竟和官府的人一处……”是余长老的声音。
  “哼,庄主?你们何时把我当成了庄主?“薛枫冷笑道:“要不是试剑山庄古训有之,只有薛氏子孙才能执掌试剑山庄,想必你们早已经取而代之了吧。”
  “庄主何必这么说,实在是误会大家了。我们所做的只是都为了山庄,平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庄主多多担待。”是姓吴的大汉
  薛枫冷笑道:“我的一举一动你们都在监视,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是不是要让我像我爹那样被你们逼死,你们再找一个听话的才肯罢休?”
  “你不要这么说,没人要让你死,我决不会让你死的。”一个声音急忙道。是史辉的声音。
  沉默许久又听薛枫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史大哥,我知道你一向待我很好。”
  容凌然看不到史辉的表情,想他也一定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只听薛枫又道:“我平日对你不好,总是发脾气。”
  “不——我没有那么觉得,你不要多心。”他急急地道。
  “可是史大哥,你看不出来今天他们可是来逼我就范的吗?”
  “他们说只要你说出珠宝是下落,他们——”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打断了:“二庄主你在说什么?”是余长老的声音。
  薛枫低叹一口气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今夜,我要是真的死了,看你还好意思拖拉,一条命送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容凌然新下明白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但觉声音幽然娇嗔,不由地想起那日在暗道下与她面面相对,心里不由一荡。
  薛枫又道:“余长老,吴兄弟,你们处心积虑要那批珠宝,到底有什么用处?我说过我已经把它们卖掉了。”
  “哼,庄主,到这个时候就无须再隐瞒了吧,你并没有让珠宝流出去,是自己买下又藏起来了吧。”
  薛枫不语。又听得姓吴大汉道:“庄主,我们只是为了珠宝,只要庄主把她交出来,属下绝对不会为难庄主。”
  “我不给你们,你们就不会放过我了?”她冷笑,“我薛枫可不是吓大的。”她顿了顿又道,“要杀就杀好了,反正也是孤苦一人,不像有人有爹有娘还有妹妹……”
  容凌然不由地好笑,前几句话是对他们讲的,最后一句分明是在奚落自己。
  “你当真不怕死吗?”余长老阴阴地问,“试剑山庄几百口的人,你都不顾了吗?”
  “你什么意思?”薛枫冷冷地问。
  “现在试剑山庄几百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是毁了薛家几代的基业和山庄多少人的性命。”
  “余长老,我爷爷和爹爹待你不薄,你这么做不是恩将仇报吗?”薛枫声音有些颤抖。
  “哼,为了复国大业,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复国?”
  “不错,你小时候不是问我为什么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吗?正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宋朝人,我是喀斯国人。”
  “你——”
  “喀斯国是西域小国,常年受你们压迫,我隐姓埋名多年就是为了找到失传多年的第九十九代国王的遗书和藏宝地图,有了地图里的宝藏,就会让我们的国家重新振作起来。而当我发现秘密就在几箱不起眼的珠宝箱里的时候却被现在昏庸的国王献给了宋朝皇帝。”
  容凌然听到这里心里一大块石头落地,看来有谋乱之心的并不是喀斯国,而是几个少数的阴谋分子,这就好办多了。
  “所以你们就到皇宫去盗宝?”薛枫冷笑,“你们真的以为大内侍卫是饭桶吗?你们就那么轻易地得手?”
  “你怎么知道?”余长老厉声问,“难道你也去了?”
  薛枫冷哼一声又道:“那么吴兄弟,你为什么?你也是喀斯人吗?”
  姓吴大汉沉声道:“良鸟择木而栖。”
  “那史大哥,你也是吗?”她又转向史辉。
  “不,不,我没有。”他急忙申辩。
  “他是没这么想,”余长老又道:“他对你可是痴心一片,”话中颇喊讥讽,“他觉得你瞧不上他是因为他没做出什么大事,本来是想讨你欢欣的,嘿嘿,只可惜……”
  “好,”薛枫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他人性命。”
  容凌然微笑,她用现在没什么价值的珠宝吊了他们半天胃口。
  “那个自然,我们大家一起多年的好兄弟,我又怎能真个忍心伤害他们?以后我们对庄主也还是会一如既往。”
  正在这时,一人匆匆跑进来道:“庄主,外面来了大批官府的人说是要追查皇宫失宝,捉拿犯人。”
  众人脸色大变,余长老向薛枫道:“你还说没和那个朝廷大员有关系吗?”
  听得薛枫冷声道:“我又怎么知道,我的行踪不是在你们的掌握之中吗?拿解药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余长老冷冷地道:“庄主先歇着吧,我去处理就好。”
  听得脚步声出了薛枫房间,又听史辉的声音道:“你下别急,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只可惜我没有解药……”
  又听薛枫的声音道:“史大哥,你的心意我知道,只可惜我的心意也不在庄中事情上,”她停了停又道:“你很忠厚,只是总受人蒙蔽,所以我也并不怪你。”
  “庄主——”
  “好了,你去墙角边打开那个箱子。”一会儿又听她道:“那就是试剑山庄每代庄主的信物剑盟令,就交给你了。
  “不,庄主,史辉只愿意一生一世效忠庄主。庄主何出此言呢?”声音已是极度惶恐。
  “别着急,是让你保管,如果我能逃过此劫,你再还给我不迟啊!”
  “那属下就先替庄主保管。”他又道:“我现在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庄主。”
  薛枫轻声道:“你快去吧!”
  容凌然暗想,现在薛枫就算让他去死,估计他也在所不惜了。又想到这女子好象还年、没和自己和颜悦色地说过一句话呢。不过来日方长,以后再补偿也未尝不可。
  又过了一会儿,听得薛枫幽幽地叹了口气:“出来吧,容大人。”
  容凌然这才从床下出来,看见薛枫正靠在一张软椅上。
  “你被下了药?”他走近她。
  “是软骨散。”薛枫轻轻地道,没了平日的傲气。
  “很不开心?”容凌然看着她的眼睛。
  她淡然一笑:“真的能离开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又对他道:“外面的官兵是你派来的?”
  “不错,记得我们去沁芳楼我戴的面具吧!现在另外一个人正戴着冒充我呢!”他笑。他要乔愚代他去找官府,带走薛枫的事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
  薛枫微闭上眼睛:“真的逃脱了,却不知道能到哪里去。”声音颇为悲凉。
  容凌然 早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他轻笑,上前拥她入怀。薛枫愿意不愿意却也是没有力气挣脱。他柔声道:“枫儿,和我在一起,嗯 ?”
  “你放开我。”薛枫冷冷地道,“不要以为我孤苦无依,你就可以欺侮我,就算是我真的死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容凌然着摇头,这丫头钻牛角尖的本事可真是登峰造极。他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说实话,自我们相识,我有没有欺侮过你?”
  薛枫本来要说当然们有,但见他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没有。”
  “我对你如何?”他的表情愈发的严肃了。
  薛枫不语。容凌然抬起她下巴与她对视:“你说话。”
  “还好啦!”
  “既然我待你这样你也对我没有好感,那就是说你很讨厌我?”容凌然一副受伤的表情,一边暗暗地挖着陷阱。
  “没有没有,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是真的——”薛枫急急地解释,却看见容凌然一张欠揍的笑容,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想打人,可是却发不出什么力气来。
  容凌然又一次把她揽进怀里:“枫儿,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嗯?”还要说什么,听见外面响声渐大,,抱起薛枫走进密道,临行前在薛枫床上点起火,以后不会回来了。看见薛枫脸上挂着眼泪,他轻轻地为她抹掉,再抱紧些。不会放手了。
  熊熊大火从湖心小屋燃起,火焰在也空中变成一幅瑰丽的图画。

尾声

  一个身着青衣的绝色女子正在专心地做着一张人皮面具,一会儿,一张人皮已经有了人形。她放下工具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
  突然,她眉头微皱,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璎珞进来。”
  一个长相清秀端丽的锦衣女子掀帘走了进来。她虽然秀丽温雅,但比起青衣女子就差多了,但眉目之间流露出的慧黠高贵却让她风采并不输给青衣女子。
  “还有心情忙?”璎珞轻讽。
  “无论如何,是你得罪了我大哥,有你好看。”青衣女子笑道。
  “你还不是同谋?”璎珞坐到一把古琴旁划出一个音符:“听说乔帮主已经发誓这辈子不再见你们容家人了,尤其是你。”
  “他?”青衣女子笑得更加开心:“如果我容霜儿这辈子只能吃定一个人,那这个人就是乔愚。”
  璎珞也微笑:“霜儿,你可知道现在乔愚和岚姑娘走得很近啊!“
  这青衣女子正是容霜儿:“哼,璎珞,你不用挑拨离间,你道我不知道岚烟和你的太子哥哥关系非同一般啊!再说——”她又抿一口茶,“岚烟怎么能看上除了洁癖一无是处的乔愚呢?”
  璎珞点头:“是啊,一无是处。”她不再说话,又漫溢出一首曲子来。房间慢慢冒出许多白烟来,在房间里弥漫,似乎不是人间了。
  “我说别把我屋子弄得乌烟瘴气好不好?你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啊?”霜儿不能不佩服璎珞,只要一弹琴,这玄越宫就会生出烟雾来。
  “有何不可?”璎珞继续弹琴。
  “也是,”霜儿走到她身边:“不然薛姑娘又怎能——”她和璎珞相视一笑。
  霜儿又道:“没想到平日不搭理女人的大哥真的和她有缘,真是缘分天注定啊!”她又问道:“那你说我和姓乔的到底怎么样啊?”
  璎珞抿嘴摇头:“不可道,不可道,天机不可泄露。“
  霜儿瞪她一眼不再说话。一会儿,二人突然同时向窗边掠去。璎珞还是慢了一步,被霜儿抢了先,她得意地抓住飞到窗前的鸽子解下鸽腿上的信。是一风精致的薛涛笺:
  璎珞,霜儿:
  我一切安好,你们放心。枫儿被焦老太太留下不放人,容大哥心里着急却又被皇上急召回宫。我想这大概又是璎珞所为吧!玉儿已经平安到了药王谷,请放心。
  喀斯国王的遗书我已经解密。书上说要喀斯和中原永世和睦安好。余长老竟错解了国王的旨意,羞愤自尽,请公主太子在皇上面前尽力周旋,喀斯并无越轨之心。
  岚烟久居青楼,虽无不贞之举,但心里已经有了太多红尘俗念,违逆了师父初始之心,心里颇为不安。欲走南洋。愿还能早日相见。

  岚烟上
  霜儿看向璎珞:“你不问我写的是什么?”
  璎珞微笑:“又何必问。因果缘分早就注定好了,世人亦勉强不得。”她又划过一个音符:“人们往往执着于一个念头而尽其一生,是对是错又有谁会在乎呢?那反而不重要了。”
  霜儿颔首,一边品茗一边听着悠扬的琴声,若有所思。
  天边已经泛白,又是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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