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风流.短篇小说

 

武侠超短篇(1-10)

□ 丑时

目录

  01.《瘦老头》
  02.《巨骗》
  03.《身份》
  04.《三里畈镇的吊锅》
  05.《追风剑客》
  06.《前门后门》
  07.《“四大毒”之无穷流毒》
  08.《无上剑法》
  09.《极速飞刀》
  10.《没事“偷”着乐》

瘦老头

  “古道,西风,瘦……老头!”

  新建的兵营就在眼前。瘦老头拄着拐杖,艰难地逆风而行,不时抬头凝望。

  走到兵营门口,一名好心的新兵抢上前来,将他扶住:“老丈,您这是去哪?这一带的强盗凶残得很,连兵营里的粮草他们都敢来抢,您出门可得当心。”

  瘦老头道:“我来找你们将军,有几句话对他说。”新兵上下打量他,奇道:“您该不会也是来应征入伍的吧。明年,我们就要向铁轮族进军了。”

  “这仗打不得。”瘦老头突然抓紧新兵的手,续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将军,铁轮族是一个信仰和睦相处的民族,从来就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可一旦有人要打破他们的这种信仰,他们是会用生命来捍卫的。”新兵不以为然道:“怕什么,顶多再打他个十年八年,就像上回打昆仑奴一样。”瘦老头只有摇头叹息。两人到了将军房门口,被守卫兵拦住。

  瘦老头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布包,解了开来,现出三枚纯金奖牌:一枚是烈士牌,两枚是英雄牌。守卫兵一见,不禁对这瘦削的老头肃然起敬。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属于战争最高的荣誉,一个人一生未必就能得到一枚,这瘦老头居然拥有三枚。

  瘦老头进门时,将军正在研究铁轮山脉的地形图。一见那三枚金牌,将军不敢怠慢,即刻让了坐,客气道:“老人家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瘦老头道:“我是来跟你说说我三个儿子的事。”将军一愣:莫非他三个儿子也想参军打战,立此奇功。当即恭敬道:“老人家,请讲。”

  瘦老头思索片刻,才黯然叹道:“我三个儿子当中,大儿子最勇敢,二儿子最聪明,三儿子最善良。”他顿了顿,望着手里的金牌,续道:“然而,十年前那场战争毁了他们。我大儿子战死沙场,换回这枚烈士牌,可以说虽死尤荣。可是,我另外两个儿子虽然活着离开战场,得到两块英雄牌,却遭遇了各自的不幸。”

  将军笑容突然僵住,听瘦老头续道:“那场战持续打了八年,把我二儿子都打傻了。他以前就像兔子一样聪明机灵,可是打完了仗,他竟连回家的路都给忘了。半途迷了路,误入深山,饿死在里面。

  “深山里头,本来有一户人家,有一块地。人虽迁走了,可蓄粮也够他一人吃到第二年的秋天。可是当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饿死在荒废的稻田地里。我是想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失去一只胳膊一条腿,如果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正常人生存的本领,没许他就能挨过那个秋天。”老人苍老的眼睛此刻泪光闪闪。

  将军脸上起了哀色。瘦老头静默片刻,眼中泪光闪烁不定,他颤声道:“我那第三个儿子,虽然活着回来,虽然四肢健全,可谁能想到他非但丧失生活的本领,居然还变成……咳咳……

  “他从前是那样的善良……”

  伤心处,瘦老头握仗的手抖个不停。他已无力再说下去,一双眼睛却愤怒得像燃起两团火,显然是对战争无声的控诉。

  将军深感痛惜:战争总是残酷的,即使能幸免于死,也少不了要断手断脚,变成残废。更有一些善良的人,由于见不惯战场上的血腥屠杀,回家后疯的疯,傻的傻。他当即宽慰道:“老人家您节哀顺变。”拍了拍胸膛,又提声道:“您的来意我明白了。我李某以项上人头向您担保,一定好好打赢这场战,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重演。老人家请回吧。”

  “什么?”瘦老头用拐杖在地上使劲顿了顿,嘶声怒斥道:“难道我讲怎么多,你还执迷不悟吗!我一家五口,大儿子死在战场,二儿子也没了,三儿子又成了……老太婆伤心过度,去年也走了。你还想老残血溅当场吗?”

  将军羞怒道:“两兵交战,伤亡在所难免。您三个儿子参战,能有一个活着回来,已经很难得了。尽管成了残废,可是总比面对一坛骨灰来的好吧。况且,为国牺牲,您应该替他感到自豪才是。”

  “自豪?”瘦老头叱喝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怎么能替他感到自豪!”一口气顺不下去,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将军怒气突消,明白瘦老头脾气的倔强,当即假意宽慰道:“老人家少安毋躁,李某尽力向皇上进柬就是了。来人,送老人家回去。记住,走小路,现在的强盗可猖狂得很。”

  瘦老头道了声谢。但人还未出门,门外突然想起一阵天崩地裂的叫嚣声。一士兵夺门而入,慌张道:“报将军,强盗又来抢军粮了。”瘦老头一听,吓得直哆嗦。门外已传来两兵拼杀的惨叫声。

  “这群狗东西!”将军一面骂着,一面匆忙披上战衣。头盔刚戴上,又一士兵进门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新兵不懂阵法,防线被强盗攻破了。他们正朝这边冲了过来。”

  “如此神速!不可能!”将军脸色骤变,顿时举手无措,略一迟疑,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新军显然被击溃了。瘦老头倒吸一口气,又是一阵急咳。这时,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朝将军营疾传过来。守卫兵急道:“将军,逃吧。我们断后。”

  将军这才晃过神来,急忙收起地图。就在这时,“噼啪”声响,木门突然飞起,撞飞门口的几名士兵。一匹马率先冲了进来。马上那人神态霸道,像是强盗的首领。他的目光如箭,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瘦老头身上时,突然一暗,接着他惊诧问道:“老爹,您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完)


巨骗

  爬上阁楼,翻开杂物,小喜子终于找到那闪光的东西,一只古铜色的盒子。盒子做工十分精细,鸟兽图案由于发旧而越显得古香古色。小喜子看得入神,一脚踩偏,一声惊叫,人从木梯上仰倒了下来。

  却见人影一闪,一人赶在小喜子落地之前将他稳稳接住。

  “你又调皮捣蛋了,真该把你摔扁?”

  小喜子定了定神,急忙将盒子递了过去,笑眯眯道:“爷爷,我才没调皮呢,瞧,我做了只盒子送给您。”李老汉怒道:“你又在撒谎了。”小喜子一脸无辜道:“反正我说什么,您总不会相信我的。”李老汉一愣,忽又沉声问道:“那你说说这盒子里面装了什么?”小喜子皱了皱眉,灵机一动:“一个秘密。您打开来看就知道了。” 李老汉叹道:“好吧。你再回答我一次。这一次,你不用大声说出来,默记在心里就行了。”他伸出一只大手,将小喜子的嘴巴捂住。

  小喜子急得眼珠直转。李老汉松手道:“撒谎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小喜子驳道:“既然不好玩,那为什么人人都爱撒谎?” 李老汉道:“撒谎对某些人来说的确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因此带来的灾难和伤害是谁都无法估量的。你猜得没错,这个盒子的确锁住了一个天大秘密,一个骗局,却不知当年有多少人因它而丢失了性命。”

  小喜子睁大了眼睛,老爷爷续道:“所谓行行出状元,在骗术这一行,状元则被称为骗王。当年有骗王之王之称的公孙千,因识破世间所有光怪陆离的骗局而被这一行的人拥为鼻祖,人称千王。千王二十岁时已名震江湖,二十五岁便所向无敌,而立之年因厌倦江湖寂寞而金盆洗手。随后却因不甘平淡而穷其一生设下一个空前绝后的骗局。据说只要能识破此局,就能领悟至高骗术的真谛,同时可得到千王的毕生所学。消息不胫而走,江湖中的骗客一时趋之若鹭,成千上万的骗术高手在千王隐居的地方长住了下来,其势如百川入海,盛况空前。然而这些人绞尽脑汁,始终无法从千王口中套出有关迷局的丝毫迹象。直到千王病危之时,他才将该骗局写在羊皮卷上,封在木匣子中,又立下一个血腥的规矩:凡打开木匣子而不能破其局者,当以自杀谢罪。

  “所谓骗亦有道,对于当年的骗客来说,骗术是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尊严,所以千王临终的遗言自然而然就成了骗界中的金科玉律。然而在往后的数年里,虽有无数的一流高手打开过该盒,却无一人能识破羊皮卷上记载的迷局,结果都郁郁而终。不久后,该盒突然离奇失踪,这场没有硝烟的屠杀总算平息了下来。

  “几经辗转,该盒最后落入了匈奴人手中。匈奴日益强大,早有鹿鼎中原的野心。于是派使者将这‘千王之盒’呈送当今圣上,想借盒中的迷局杀杀天子的威风。匈奴信使刚踏入中土,圣上便得知了此事,顿时忐忑不安,后来依了辅助大臣偷梁换柱之计,命老夫和你朱爷爷制作一只一模一样的盒子,半夜从匈奴人手里偷偷换走了‘千王之盒’。皇上还降下口谕,在信使踏入京城之前的一个月里,务必找到那能破解千王之谜的人。

  “我们四处打听,得知有一人幼年时曾与千王堵过一局,结果不分胜负。此人叫左莫子。于是我们日夜兼程,找到左莫子的居所。他一听是‘千王之盒’,竟兴奋都手舞足蹈,沐浴焚香,斋戒三日才打开宝盒。老夫清楚地记得,见到羊皮卷时,他的脸色骤然变青,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沉思许久,突然浑身一震,连声高呼:‘妙哉,妙哉。’转身对老夫说道:‘借刀一用。’接过戒刀,忽又长叹道:‘能破此局者,唯白丘稻子耳。’说完竟反手向自己的脖子抹去,当场毙命。”

  李老汉缓缓闭上眼睛,惊慌的神色仍溢于脸上,许久才续道:“左莫子提到的白丘稻子是他的徒弟,骗术却远在他之上。此人天资过人,有千王之王之称。说明来意,白丘稻子却不理不睬,神态十分傲慢:‘竟有这等事,连左莫子都不能破么?’你朱爷爷不快道:‘是的,他老人家临终时还说,此局扑烁迷离,莫说我左莫子,就是白丘稻子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破。’白丘稻子听了,哈哈大笑:‘此等激将小计,休想瞒过老夫。’你朱爷爷一听,哼道:‘怕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拉着老夫的手要走。白丘稻子又哈哈笑道:‘此乃欲擒故纵之计。’你朱爷爷一听,也哈哈大笑,一鞠到底:‘先生当真神人,左莫子所言非虚,看来此局非先生不能破。’白丘稻子听了又是一笑:‘溜须拍马,又是一计。’他还是不肯出手。耗了半天,你朱爷爷只好取出战刀,以性命相邀:‘此局不破,我等死无全尸,先生要我等血溅当场吗?’白丘稻子依然低笑不语,当真铁石心肠。你朱爷爷无可奈何,气急败坏道:‘先生若不肯帮忙,我们只好在这里死等下去。’白丘稻子终于开口:‘你既懂得苦肉计,反客为主之计,看来你对骗术也颇有钻研。我且问你,三十六计,何为上?’你朱爷爷道:‘走为上计。’白丘稻子笑道:‘那就走吧。’你朱爷爷一愣,突然又像悟到什么,拉起老夫的手就走了。出了密林,老夫正感到莫名其妙,忽觉眼前一花,一黑衣人快若旋风,夺走了老夫腰间的宝盒。老夫正要追赶,却被你朱爷爷拉住,说什么‘这叫投其所好’。

  “我们又返回白丘稻子的居所。见到千王之盒就摆在竹亭中,羊皮卷却不见了踪影。黑衣人果然就是白丘稻子。于是我们便留在亭中苦等。谁知还不到半个时辰,屋内便传来连声赞叹:‘妙哉,妙哉!这局中有局,局外有局,二局相叠,局已非局。老夫输了。佩服!佩服!’白丘稻子接着夺门而出,问老夫戒刀一用。前车之鉴,老夫便苦劝道:‘尚有半月之久,先生不妨多参详几日。’白丘稻子却道:‘迷局已解,老夫受教了。’手一伸,已从老夫腰间取走戒刀。刀挥过处,削落一缕头发,狂笑而去。”

  小喜子总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解问道:“这个白丘稻子明明输了,为何不一死谢罪?”李老汉道:“大概是因为他看透了那局外之局,明白了骗的真谛,于是悬崖勒马。”小喜子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后来呢?”

  李老汉道:“当时我们都吓呆了,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迷局这么神鬼莫测。你朱爷爷经不起好奇心驱使,偷偷打开了千王之盒。谁知……看过羊皮卷,他也是脸色骤变,失声惊叫:‘不可能,不可能,怎么是这样?’接着仰倒在地,浑身肌肉抽搐个不停……醒来后便变成今天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小喜子听得直打哆嗦,叹息道:“原来朱爷爷是因为这样才变傻的。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李老汉道:“老夫估计,他当时应该是破解了局中之局,看到骗局的真面目,过度惊慌,导致羊癫疯当场发作。”小喜子叹道:“这骗局当真害人不浅。爷爷,后来你们找到破解之人了吗?”李老汉摇摇头:“看到你朱爷爷发了疯,老夫赶紧将收起羊皮卷,带着你朱爷爷躲到这里,这一藏就是十五年。”

  小喜子又忧虑道:“找不到破解的办法,那皇帝怎么办呀?”

  李老汉道:“听说匈奴人进京的那天晚上,圣上又派人去将假盒毁了。不料凶手被当场抓住,第二天匈奴人入朝面圣时自然就向圣上责难此事。圣上只好赖帐,谎说什么千王之盒,压根就没听过云云。说来也奇怪,那匈奴使者听了,非但不生气,还把皇上胡乱赞了一通,取道回家去了。原来圣上误打误撞居然破了那个迷局。”

  小喜子好奇道:“把盒子毁掉就能破了迷局?爷爷,羊皮卷上到底写着什么呀?”李老汉摇头道:“这些年来爷爷一直没有打开这盒子。不过,一家人开开心心,是什么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老人脸上突然洋溢着莫名的幸福。小喜子却是一脸的失望。

  到了半夜,趁爷爷睡着了,小喜子又偷偷取出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果然有一卷羊皮卷。展开羊皮卷,看了个开头,小喜子脸色骤然僵住,接着生气地将羊皮卷丢进盒子了,骂道:“什么当局者迷,简直是胡说八道。一点都不好玩。”打了个呵欠,又回房睡觉去了。

  (完)


身份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跑到刘府来撒野,给我往死里打。”刘员外一声令下,刘府的家丁一拥而上,揪住李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李炎直哭饶命:“小人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稍不留神,已被揍个鼻青脸肿。拳脚过后,又是一顿棍棒。李炎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已无力求饶。

  见此惨状,刘少奶奶动了恻隐之心,劝刘员外道:“老爷,我看就算了,不就偷个东西吗,至于……我看他也是无心的,可别搞出人命。”刘员外怒气方歇,命人将李炎抬出府外。刘少奶奶菩萨心肠,偷偷塞给李炎几两碎银,赔作药费。

  李炎半夜醒了过来,疼痛已经减轻许多。他揉了揉臃肿的脸,狠狠往地上唾了口血水,起身骂道:“有种就把老子打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接着半颠半拐往酒楼里赶。一路反复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心里美滋滋的:又可以喝他个天亮了。偷窃、挨打的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城里的酒楼都已经打了烊,惹来李炎一顿破口大骂。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那里的生意总是通宵达旦的。于是又半颠半拐往山郊野外一家野店走去。

  一壶酒下肚,什么疼痛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喝着喝着,内心却又燃起一把莫名火。在他看来,偷东西挨打是天公地义的,本来他也毫无怨言。可这一次情况大大不同,他哪里知道刘少奶奶就在屋子里面洗澡……白受一顿打,这口气怎么说都咽不下去。于是暗暗发誓:有有朝一日非要给刘府上下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酒还未尽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远处有人马声山洪暴发般席卷而来。李炎吓出一身冷汗,猜出是山贼来了,赶紧找了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这年头,强盗和官府勾结,嚣张得很。

  叫嚣声终于停住在门口,掌柜的迎出门去,低头哈腰地领进来一名面目狰狞的独眼大汉。大汉后头跟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持刀执斧,胸前的衣服上都绣了个大大的“狼”字。李炎看出来这群人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狼虎寨的山贼。

  人坐定,大汉喝了声“抬进来”。一群胸前绣着“虎”字的小偻偻抬着数十只大木箱进门,有的箱子没盖紧,金银珠宝还露在外面。

  “好家伙,这箱珠宝可是几辈子都吃不完啊。”一阵艳羡,李炎下定了决心:加入狼虎寨。于是又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开一步,忽听一人喝道:“什么人。”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一轻,已被一人提到独眼大汉身前。李炎跪地求饶:“寨主饶命,小人李炎,诚心想投靠贵帮。”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李炎,听掌柜的说道:“他是城里的地痞流氓,偷盗骗取还有点本事。”独眼大汉道:“我狼虎寨可不收酒囊饭袋之徒。你既然有心,却也要拿出点诚意。我看这样,听说城里的刘府有一座翡翠玉观音,煞是新奇,你去将它偷来,就作见面礼。”一听刘府,李炎心头一颤,竟险些坐倒。独眼大汉怒道:“怎么,没这个胆。胆小鬼。拖出去砍了。”

  李炎强装镇定道:“且慢。区区一件翡翠玉观音算什么,我去取来就是。我只是在想事成之后怎么交货。”独眼大汉笑道:“你小子还挺机灵的。给你这个,事成之后直接上狼虎山找我。”说完从腰间摘下一枚腰牌,递给李炎,又对身边一人说道:“赏他一锭银子,再给他喂一颗断魂丹。”

  出了野店,李炎后悔不已:这下完了,三天之后偷不到翡翠玉观音,毒药发作,那是死路一条,现在只好豁出去了。他到药房开了几贴药,一齐熬了灌下去,再睡个两天一夜,手脚总算恢复自如。

  天一黑,顺着老路他又偷偷钻进刘府。守候半天,终于逮住机会,躲过巡逻的家丁,遛进了刘员外的卧房。谁知翡翠玉观音还没有见到,又被刘员外逮个正着。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来刘府撒野,给我往死里打。”刘员外一声令下,刘府的家丁一拥而上,揪住李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李炎倒地求饶,混乱中手突然触摸到腰间的令牌,急中生智,取出的腰牌,大喝一声:“狼虎寨的人在此,谁敢动手。”打骂声嘎然而止,众人一听说狼虎寨,心头都是一震。李炎见机行事,举高令牌,厉声喝道:“看清楚了,这可是狼虎寨主亲赐的令牌,谁敢动手,就是跟我们狼虎寨作对,都给我放老实点。”一人怯怯道:“谁知是真是假?”李炎已一拳揍了过去,打得那人满地找牙。众人见他出手狠毒,似有那么点强盗的霸道,竟都不敢出声。

  李炎道:“没有大寨主撑腰,我李炎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再踏进刘府半步。”众人觉得有理,心想狼虎寨的人可万万招惹不得,紧握的拳头纷纷松开,有几个已经害怕地低下了头。刘员外忐忑不安道:“那你想怎样?”李炎道:“想怎样?刘员外,刘府就要大难临头了,你还蒙在鼓里呢。”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喧哗。刘员外鼓了鼓气,喝道:“你休要危言耸听。”

  李炎淡淡笑道:“我来问你,你刘府可有一座翡翠玉观音?”刘员外道:“确有此物,那又如何?”李炎道:“我们寨主看上它了,所以亲自托我今晚来取。他说了,今晚要是见不到翡翠玉观音,明天狼虎寨就倾巢而出,踏平刘府,一个也不放过。不怕老实告诉你,刘府有多少个人,多少条狗,多少只蚂蚁,我们大寨主可是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相信你们也都清楚我狼虎寨杀人的手段。”

  李炎故意拉尖了声音,听得众人心里直发毛,一致向刘员外投去求救的目光。刘员外一时也慌了手脚,低声道:“大寨主要是喜欢,拿去便是。”随命人让少奶奶将宝物取来。

  刘少奶奶取来翡翠玉观音,李炎心头那莫名火随即点燃,又怒道:“大寨主的帐是清了,我的帐可还没算呢。”刘员外无可奈何,只好命人取来一百两银子。谁叫他是狼虎寨的人呢。李炎道:“员外的帐清了,但这件事刘少奶奶多少也有责任,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他指了指鼓起来的左脸,那意思竟是要刘少奶奶亲他一口。刘少奶奶那里肯就范,转身要走。李炎喝道:“不肯。哼,惹毛了我,当心玉碎人亡。”翡翠玉观音举起,众人又是一阵嘘哗。刘员赶紧拖住小老婆,费尽口舌,刘少奶奶总算含着泪点点头。

  众人屏住呼吸,听到“啵”的一声脆响,震彻整个天地。

  (完)


三里畈镇的吊锅

  秋高气爽,上京赶考的秀才们结伴同行,一路游山玩水,点评天下文章,其乐融融。其中三人途经鄂东大别山南麓,听闻当地一测字先生精通五形八卦,言出必中,极为灵验,于是前往求签解运。

  测字先生让他们各写一字,三人便一同写了个“官”字。上京科考,自然为谋求一官半职。测字先生会意一笑:“这官途之运吗,好比……”提笔在解签纸上写下“三里畈镇的吊锅”几字。秀才们忙问何解,测字先生捏了把胡子,却低吟一声“天机不可泄漏”。三人顿觉扫兴失望,愤然离去。

  走了一段路,其中一人恍然大悟道:“糟糕,刚刚的卦相,分明暗藏玄机。”一人忙问何解,那人应道:“吊起来的锅,岂不暗示着及不了地(第)。”另一人也叹道:“我听说这吊锅有平底跟深底之分,平底锅常用来煎油饼,深底锅用来熬骨汤。这一煎一熬,岂非暗示着好事多磨。”

  三人越想越心灰,不禁喟叹起命运的波折来。好在大别山天然的好景色,他们一路吟诗对词,一眨眼便把不快的思绪抛诸九霄云外。

  到了中午,三人走进一山间小亭歇息。亭子不大,因多年未曾修葺,已有些破烂不堪,亭上的牌匾虽被风雨洗刷得褪尽颜色,但“就义亭”三个字还隐约可辨。

  看到这三个字,一人惊道:“这里竟就是远近闻名的就义亭!听说这亭有一个关于‘阴阳怪盗’的传说。”一人解释道:“是有这么一种说法,据说这‘阴阳怪盗’李智先前贻害四方,后来良心发现,前往衙门自首服罪,却又三番四次被官府驱赶出来,几经波折才得以英勇就义,为百姓除去一害。百姓为了纪念他,故而立下此亭。”一人道:“这故事当真离奇古怪,兄台可清楚这其中详情细节?”那人摇摇头,又道:“翻过这座山,便是三里畈镇,那里的村民应该知晓。”

  三人于是来到了三里畈镇。四经查问,终于找到了解此事来龙去脉的一名老村夫。

  “呸!”老村夫叱喝道:“什么‘阴阳怪盗’李智英勇就义,简直是瞎掰胡扯。”此言一出,三人大失所望:“看来传言多半失实。”老村夫道:“‘阴阳怪盗’确有其人其事,只不过这其中的离奇怪诞,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

  他点着烟杆,猛吸几口,才悠悠说道:“这件事得从李智此人说起。李智原名李痣,因满脸的黑痣得名。此人非但长得难看,还胆小如鼠,明明喜欢上米铺刘老汉的闺女,却至今都没敢让对方知道。后来刘丫头嫁给了开当铺的朱二少爷,他便像得了失心疯,终日失魂落魄,后来竟想一死了之。这才在三里畈镇演绎了一出三进衙门的闹剧。

  “话说李智一心想死——当然,以他的胆量,自寻短见是没可能的事。买凶杀人他又付不起这个钱。那时,镇上出了个阴阳怪盗,来无影去无踪,却欺软怕硬,专捡老实人家下手,百姓恨之入骨。因为李智自幼体弱多病,跟过一名跑江湖的学了几路拳脚,自从将隔壁村的赖麻子打了个满地找牙以后,他便时时以江湖中人自居。所谓江湖事得江湖了,李智于是打定主意,决心跟这朝廷要犯卯上了,换他的话说,死也得死个轰轰烈烈。

  “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阴阳怪盗终于让求死心切的李智碰上了。那晚李智照常到朱家当铺偷瞧刘老汉的闺女,偏巧阴阳怪盗偷到当铺里来。李智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结果,被人一拳打了个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中午,朱家的人报了案,县令爷给他泼了桶冷水才惊醒过来。”

  老村夫歇了歇气,烟杆在鞋底敲落烟灰,一面装上烟丝,一面续道:“李智一看那刘丫头也在,顿时羞愧难当。县令爷问起事情始末,李智更是哑口无言,恨不得当场自尽。病急乱投医,他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阴阳怪盗本人。得过失心疯的人都知道,他一旦决心去死,九牛二虎都别想把他拉回头。为求早点判决行刑,他还绘声绘色把过往作案过程瞎编乱造了一番。消息一传出去,受害百姓义愤填膺,冲进衙门就要将他饱揍一顿。县令爷自然心中有数,怕引起民愤,多方解释,才把村民劝住,把李智给撵出衙门。

  “一计不成,李智一万个不甘心。过了几日,朱家当铺又遭了盗。李智心想不能坐以待毙,就要直奔衙门去认罪。但转念一想,空口无凭,总得偷点什么。于是次日天一黑,他便直奔朱家当铺。你想啊,人家刚失过窃,岂有不严加防范的道理。东西刚到手,李智便被朱二少爷给逮个正着,一顿饱揍后直接送去衙门。这回人赃并获,县令爷无话可说,只得将李智暂时收监。百姓听闻此事,又集众到衙门闹事。县令爷磨破嘴皮,才让大伙相信阴阳怪盗来去无踪,决不会是李智这样的二愣子。而李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阴阳怪盗,反让这普普通通的入室盗窃迟迟定不了案。李智还得理不饶人,威胁说不即刻行刑就要告到北京城去。县太爷迫于无奈,只得以押送刑场为由,将李智送回家里去。”

  老村夫将烟丝点燃,猛吸了一口,清咳几声,才续道:“往后的日子,自然少不了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更刺激了他的失心疯。再过几日,阴阳怪盗又开始作案,遭盗的竟是县令府,这数年来还是头一遭。衙门上下正人心惶惶的时,李智却突然出现,一脸坏笑,还拿出县令府刚刚失窃的翡翠观音。瞎猫碰上死耗子,原来这作案之人,正是李智。这一回县令爷算是彻底折服了,赶紧封闭消息,又私地下拿出一百两银子,苦口婆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再一次把李智哄出衙门。”

  三人听得兴致盎然,一人道:“如此费周折,看来这县太爷还真是个好官。”老村夫笑道:“这你就大错特错了。原来李智到县令府这一盗,意外地盗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晚他鬼使神差,瞎闯乱撞,居然跑到了县太爷的藏宝室。这一看,可不得了,里面堆的竟都是百姓丢失的宝物。说出来吓你一跳,这阴阳怪盗不是别人,正是县太爷和他的手下。你们猜不到吧,嘿嘿……那是因为早些年,百姓因忍受不了官府的苛捐杂税,曾发动过暴乱。县太爷怕重蹈覆辙,于是编出个阴阳怪盗,变了个法来欺压百姓。”

  三人顿时领悟:“阴阳怪盗是朝廷要犯,李智一旦定了罪,结案递交朝廷,阴阳怪盗便不能再出现,县令爷也就不能再收刮百姓钱财了。难怪李智会三番四次被赶出衙门。”一人又追问道:“那‘就义亭’又是怎么来的?”

  老村夫道:“这还得从李智单相思刘丫头这件事说起。在李智看来,刘丫头之所以嫁给朱二少爷,是因为朱家的万贯家财。所以出了衙门,他便用那一百两银子租了间小店铺,开了间酒店。这一次,失心疯的毛病可帮上了大忙,没日没夜地干,生意自然越做越大。加上他清楚阴阳怪盗的秘密,也就从未遭到阴阳怪盗的光顾,几年后竟也富甲一方。可惜好景不长啊,某一日朝廷突然下了指令,要县太爷一个月之内缉拿阴阳怪盗,否则人头落地。县太爷为求自保,又觊觎李智的万贯家财,于是把矛头指向了李智。这回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三人愤怒道:“这官府滥用私权,简直无法无天!后来怎样?”

  老村夫道:“后来李智只得向县令爷妥协:用全部的家产换回一条狗命。县太爷随便找了一名死囚做了替死鬼。不久后,李智不堪受辱,当众揭开了阴阳怪盗的秘密,最终还是难逃县太爷的毒手。百姓得知此事,怒不可竭,再次发动暴乱,将县令府给掀了个底朝天。”愤怒之色渐消,老村夫忽又叹道:“过了不久,朝廷又派来了新县令。新官上任,便集资在村口建了座‘就义亭’,说什么还李智一个清白,每年却借口收取不少的修缮费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与阴阳怪盗有何不同!身为父母官却贪赃枉法,当真可恶!”

  反复提到“官”字,三人这才想起测字先生关于“三里畈镇的吊锅”的按语,于是忙问老村夫借吊锅一瞧。老村夫愣道:“吊锅倒是有一口,但长年未用,我去取来。”搭上梯子,老村夫从楼阁上取下一只深底锅。

  “真黑!”看着发亮的锅底,三人一声惊叹,又都恍然大悟:三里畈镇的吊锅,当真一黑到底。老村夫爬下竹梯,愤慨道:“终日在柴(财)烟里熏着,能不黑吗?”

  (完)


追风剑客

  三十招过后,李长风竟然败在了司马青剑下。

  擂台下众人哑然失色,赌注下得大的几个已经昏迷倒地。片刻平静过后,骂声四起,猜测纷纭:司马青充其量也就一个二流剑客,如何能在三十招之内击败十年来从未败北的李长风。有人一口咬定是司马青暗地里搞的鬼,赌庄的柳大小姐听了,得意一笑,朝李长风点了点头,回身进了柳庄的内堂。

  跟在身后的丫环喜道:“小姐,李公子这一败,赌场这回可就翻了本了。这李公子当真痴情,为了小姐,声名全然可以不顾。”柳大小姐淡淡笑道:“让他进来吧。”丫环快步走出门去,回来时把李长风领了进来。

  在柳大小姐面前,“追风剑客”李长风羞涩而立,竟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柳大小姐道:“你既愿为一个女子背负骂名,足见你真诚可嘉。”李长风猛的抬头,兴奋道:“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

  柳大小姐道:“李公子文武全才,哪家姑娘舍得拒绝。只是,眼前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办成此事,你我才可择日……”她故意顿了顿,李长风已经抢下话头:“姑娘请讲,只要李某办得到的,绝对办到。”

  柳大小姐道:“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去杀一个人。”李长风脸色一沉,问道:“什么人?”柳大小姐道:“司马青。”李长风一声惊叹,追问原因。柳大小姐道:“就因为他打败了你。我岂能容忍一个二流剑客侮辱我的丈夫。”李长风坦然道:“是我甘愿败在他的剑下,他并未侮辱李某。”柳大小姐眉头一皱,怒道:“这么说,你不肯去。”

  李长风低头不语。柳大小姐厉声道:“我不怕实话跟你讲,我要你杀他,是因为两年前他对我出言不逊。难道你能容忍一个侮辱自己的妻子的人吗?”

  李长风还是没有说话。柳大小姐怒道:“既是如此,那请回吧,我姓柳的岂会委身一个懦弱的人。”

  李长风顿住,许久才果断道:“姑娘吩咐,李某遵命便是。”

  看着李长风离开,丫环急问道:“小姐,你为何要骗他?那个司马青跟咱们哪有怨仇。”柳大小姐叹道:“他的确是个可以交付终身的人。但我要的不是一个惟命是从的李长风,而是原来那个特立独行的‘追风剑客’。”丫环顿时领悟:“原来小姐是故意要试探他。可是,万一他把司马青杀了,那可怎么办?”柳大小姐道:“他要是真对司马青动手,这辈子我便不会再见他。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柳大小姐遂派出一名探子跟踪李长风,适时阻止他杀人。

  出了柳庄,李长风很快便找到司马青的下落。但他迟迟没有出手,他不是没杀过人,只是以前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是替天行道,所以他义无反顾。但这次却是为了一己私利,司马青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侠士,也绝非什么罪大恶极之人,说杀就杀,他的手难免有点抖。

  一路跟踪,司马青最后来到了郊外的一间破庙。荒山野外,的确是下手的好机会。李长风掌心已经见汗。他想起柳姑娘说过司马青曾对她出言不逊,可见这司马青是个死有余辜的人。这一想,握剑的手不禁多了几分气力。可转念又是犹豫不决:他又是如何个出言不逊?罪又致不致死?该不该先向他问个明白?

  左右危难之际,忽听司马青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李长风见行迹败露,正想豁出去,忽听连声闷响,三条人影破窗而入。李长风急忙停步,见到三名刀客已将司马青团团围住。他认了出来,这三人是经常出入柳庄的赌客。

  司马青喝道:“是你们,李长风呢?”三人中一人道:“明人不作暗事,是我们假冒李长风把你引来的。你站的地方已经被我们下了毒,可见你功夫还不到家。我来问你,今天的比试,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司马青道:“这你们应该去问李长风。”另一人道:“少跟他废话,他让我们倾家荡产,我们便要了他的命。上。”

  三人挥刀一拥而上。司马青也抽出他的剑。第一刀斩到,“叮当”巨响,司马青的剑竟被刀震脱了手。

  李长风顿时领会:这三个赌徒是寻仇来了,司马青中了毒,定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心头突然一热:这下好了,坐山观虎斗,倒省了不少麻烦。

  司马青利剑脱手,一声惊诧,另一把刀已经破空而来,迎头劈下。

  刀劈在司马青头上,李长风脑中突然一阵轰鸣,心头跟着一颤:“我这是怎么了?”猛然清醒,利剑出鞘,挺身刺了出去,挑开拦腰而斩的第三把刀,将司马青扶住。

  赌徒见是李长风,慌忙逃命。

  司马青已经气绝身亡。热血从他的额顶射了出来,喷在李长风的脸上,李长风脑中又是一阵轰鸣,他无力退开两步,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脑中一片混乱。手一松,剑重重落地。一声惊叫,人突然发疯般冲出破庙,霎时不见踪影。

  司马青的死讯传到柳庄时,柳大小姐正在试她的嫁衣。

  “什么!你没有阻止他?”她的脸色骤然变白。探子应道:“是几名赌棍下的毒手。”柳大小姐惊问道:“李长风没有出手救人?”探子摇摇头。丫环问道:“那李公子现在何处?”探子道:“留下柄剑,人不知去向。”丫环急道:“小姐,要不要派人把他找来,说个清楚?”

  柳大小姐呆立在铜镜前,嘴唇动了动,泪夺眶而出。许久她才喃喃自语道:“他不会回来了。” 泪眼朦胧中,她再次看到那个特立独行的“追风剑客”。

  身子一颤,手中的发钗落地,“叮铛”作响。

  (完)

前门后门

  一

  长安古城。正午。

  灾银被劫之后,天气变得异常闷热。

  二

  城东。巨龙镖局。

  镖局上下顿时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总镖头破门而入,揪住一人喝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人慌乱道:“镖队刚出城,也就在总镖头您去探路的那阵,镖队右翼突然遭到偷袭,镖银被劫。副总镖头让我们过去帮手,赶回来时,左翼连人带镖竟都不翼而飞……”一受伤镖师低声道:“看那架势,动手劫镖的应该是‘虎威’镖局,石国公一向与宗亲王不和,这一次他们是故意要我们难堪。”总镖头略加思索,已有了主意:“关紧大门,清点人数。”

  一刻钟之后,有人回禀道:“包括副总镖头在内,一共缺了十六人,但都是些新面孔。”总镖头听了,愤然道:“我算是懂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传下令去,全面追查副总镖头李子孟下落。”

  众人总算提起一股劲,出门直奔李府。

  三

  城西。虎威镖局。

  “哈哈……”总镖头刮了一下下巴,得意道:“这一次,我看宗亲王怎么向皇上交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门来,一镖师气喘吁吁道:“大事不好,镖银出了乱子。箱子里装的全是石头。”总镖头笑容骤然僵住,沉声道:“这么说真的镖银在左翼。看来我们低估了李子孟。”那镖师头道:“听说左翼那支镖也失踪了,八成也是李子孟搞的鬼。‘巨龙’镖局的人向刑部报了案,宗亲王的密卫队已经出动。”总镖头道:“镖银现在何处?”镖师应道:“正运往国公府。”

  “什么?”总镖头脸色骤然变青,一掌扫出,将镖师打翻在地:“混帐!你们竟敢擅作主张!”镖师怯怯道:“不是您让张副总镖头传的旨意?”总镖头退开两步,低吟道:“我明白了。我也早该料到,我既然可以收买李子孟,他们自然也可以收买张庄丘。看来这次‘巨龙’镖局是要致我等于死地。传下话去,当场毁掉镖车,片甲不留。”

  “太迟了。”又一镖师夺门而入,他续道:“刑部的人已赶往国公府。”总镖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已有了主意:“传下话去,将一半石头换成银子,送回巨龙镖局。就说虎威镖局仗义出手,夺回镖银,贼子已当场击毙。”

  镖师不解道:“为何要白送银子?”总镖头道:“你不懂,别问。还有……去查查副总镖头张庄丘究竟是什么人?”

  四

  城中。李子孟家。

  “前门锁紧了吗?”李子孟打开后门,放张庄丘进来,又将后门死死关紧。进了内室,李子孟从床地下拖出一只镶铜木箱,两人相视一笑。

  李子孟道:“其余的银子已经丢入城南青湖之中,其他兄弟此刻正赶往关外,引开官兵。等两边一乱,我们再将银子带走。”张庄丘笑道:“我已经将镖队引向国公府,宗亲王的部队很快就赶到,到时候银子变成石头,国公府有口难辩,一场混战也就在所难免。”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突然破空传来,夹杂着辱骂叫嚣声。张庄丘要出门探个究竟,李子孟将他拦住:“放心,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还敢留在这里。”忙将木箱藏入床底。张庄丘会意道:“不错。这叫出其不意。谁会想到我们两个居然会是一道的。”

  两人找来两只大水缸,鱼一般钻进水里。任由外面骂声如雷,两人心中一片清凉。

  五

  城东。巨龙镖局。

  一镖师禀报道:“虎威镖局的人将镖车送了回来。奇怪,一半的石头居然变成了银子。”总镖头冷冷一笑:“银子?传下话去,照收不误。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镖师提醒道:“怕是来者不善。”总镖头道:“他的来意我懂。你想,石头来不及毁掉,只好拿出点银子,当一回好人。可这好人不能白当,他故意拿一半,刑部自然要追踪另一半的下落。银子已被李子孟劫走,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只好把另一半也拿出来。这样就扯平了。至于长路漫漫,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准?”镖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不知道我们已经查清李子孟的底细。”

  总镖头淡淡一笑,又问道:“人找到了吗?”镖师应道:“李府前门紧锁,后门紧闭。八成已经逃之夭夭。”总镖头笑道:“你见过有人逃跑还不忘锁门的么。传下话去,空出后门,继续叫嚣。记住,只许敲门,不得破门。”镖师不解道:“难道不怕他逃走?”总镖头道:“你不懂,别问。另外,让刑部的人盯紧虎威镖局。”

  六

  城西。虎威镖局。

  “张庄丘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他真实的身份是秦山的一名强盗,人称‘秦山双龙’。巨龙镖局的副总镖头李子孟是他的同伙。”

  “他们认识?”总镖头惊道:“看来这一切果然都是李子孟的阴谋。先是利用我们调虎离山,劫走真镖。然后再挑拨巨龙与虎威动乱,好乘火打劫。当真聪明啊!巨龙镖局目前有什么行动?”镖师应道:“他们的人已经将李府团团围住。但李府前门紧锁,后门紧闭,人八成已经逃之夭夭。”

  总镖头振奋道:“他们果然还在府中,看来银子还在附近。”镖师道:“附近?这城里城外可都是官府的耳目。”总镖头反问道:“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件东西凭空消失?”镖师摇头道:“除非是泥牛入海。”总镖头道:“不错。是海。比如城南外的青湖。传下话去,就算把青湖翻过来,务必要找到镖银下落。另外,派人埋伏在李府四周,我们必须赶在巨龙镖局之前抓到他们,否则那一半的银子就白搭了。”

  七

  城中。李子孟家。

  敲门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李子孟开始感觉到不对头:“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没走?”张庄丘道:“不像,否则为什么不破门而入。”李子孟思索片刻,突然浑身一震,接着从水缸中一跃而起,拉出床底的镶铜箱子。打开来看,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原本应该是白花花的银子,此时却变成了白花花的石头。

  “不可能,出发前明明还是银子……难道,我们中计了,一定是巨龙镖局搞的鬼。”他狠狠刮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一路上只顾冒险逃命,既然忘了瞧上一眼。”张庄丘恍然大悟道:“这么说镖银还在巨龙镖局。”见李子孟一脸懊悔,便宽慰道:“这不怪你,怪我们太自信。怪他们太狡猾。”李子孟慌乱道:“那怎么办?”

  张庄丘厉声道:“逃!趁他们还没弄清楚情况,赶紧逃命。”

  “怎么走?”

  “走后门。”

  八

  城东。巨龙镖局。

  “银子都收好了吗?”总镖头问。镖师应道:“都收妥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总镖头道:“等。等李子孟他们逃走。”镖师不解道:“可他们一走,我们岂不是又得把银子都拿出来。”总镖头冷笑道:“未必。我想此刻有人会急着找他们。他们一走,自然也就逃不过虎威镖局的耳目。只要他们一进虎威镖局,刑部的人马上出手抓人。人证物证俱在,到时,不怕虎威镖局不乖乖交出另一半的银子。”

  “高!”镖师由衷赞叹。

  九

  城西。虎威镖局。

  “镖银找到了,果然就在青湖之中。但是,还是一堆石头。”

  总镖头一愣:“糟糕。中了巨龙镖局的圈套。李府那边现况如何?”镖师应道:“巨龙镖局的人只敲门,却不破门。还有一事十分奇怪,他们围住了前门,却留空了后门,不知是何用意?”总镖头惊道:“看来他们在等,等李子孟逃到虎威镖局,好人赃并获,再要那另一半的银子。”镖师一脸愕然。

  总镖头急道:“吩咐下去,命弓箭手在后门埋伏,一有人影,格杀勿论。”

  十

  城中。李子孟家。

  “等等。”李子孟将张庄丘喝住,“就这么走了,灾银怎么办?灾民怎么办?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张庄丘愣住:“不错,银子送到灾区,照样会变成石头。我们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得想想办法。”

  两人陷入沉思。

  “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做?”李子孟打破了沉默。张庄丘道:“前门是巨龙镖局的人,后门也许就是虎威镖局的人。我们根本就无路可逃。但我有个主意。”

  “继续等下去。”

  “等到他们不耐烦,等到他们自乱手脚。”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钻进水缸。任由外面骂声如雷,两人心中一片清凉。

  直到半夜,叫骂声停止,打斗声随即传来……

  第二天,宫里传出话来:灾银由巨龙、虎威二家镖局联手护送,如有差错,人头落地。

  (完)

“四大毒”之无穷流毒

  时值正午,丈夫迟迟未归,妻子望着村口,再一次意识到:再不严加管教,就要野了。

  李赫出了衙门,直奔西街。今天跟屈捕头聊多了几句,竟过了吃饭的时间,要是买不到冰糖葫芦,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走进西街,他突然感到气氛不对:平日里车水马龙,此刻却空荡荡的,店铺早早收摊,楼房也都门窗紧闭。他猛地想起屈捕头要他帮忙的那件事:号称漠北“四大毒”之首的“流毒无穷”万厄最近频频作案,散布一种叫“无穷流毒”的毒药,弄得百姓风声鹤唳,鸡犬不宁。

  李赫捏着屈捕头交给他的讯号弹,心中一阵疑惑:“无穷流毒”当真那么可怕吗?这“流毒无穷”万厄又是何方神圣?

  转了一圈,依然不见卖冰糖葫芦的肖老头,李赫不免有些心灰:罢了,看来这顿骂怕是免不了了。一想起妻子古灵精怪的个性,心里竟有些发怕。

  出了城,李赫箭步如飞。走到城郊时,一声惊喝破天而来,将他吓住。听那声音竟似曾相识,李赫循声拐入一片密竹林之中。密林空地处,一青衫剑客正与一名黑衣人斗成一团。青衫剑客提喝一声,利剑陡长,霎时已攻出一十三剑。

  李赫认了出来,这青衫剑客正是阔别多年的故友“潼湖十三剑”胡三元。那黑衣人一脸刀痕,凶神恶煞,显非善良之辈。他刀法刚猛,辛辣歹毒,刀刀致命。十三剑刚过,胡三元便处于下风,急忙呼救:“李兄,快助我杀此元凶。”李赫当即出剑相助,前后夹击。黑衣人一不留神,被李赫一剑穿心,钉死在地上。

  利剑抽出,血水四溅。胡三元一声惊喝:“李兄小心!”纵身扑了过来,将李赫推翻开去,避开飞溅的血水。李赫一脸莫名其妙,胡三元连忙解释道:“李兄可能有所不知,此人正是‘四大毒’之首‘流毒无穷’万厄。他最近研制了一种叫‘无穷流毒’的毒药,这种毒见血疯长,当真流毒无穷。我已暗中跟了他一个月了,至今为止,已有不下百人死在他手上。”

  李赫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胡三元绕着死尸走了一圈,续道:“据说这种毒以醋为引,借着醋味,可杀人于无形。而且传染途径之广,传染速度之快,匪夷所思。甚至有人还说,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可能传毒。李兄可得当心。”

  李赫道:“道听途说,未免夸大了。”回头一瞥,见林外闪过一人影,那人高高举着一根草棍,模样与卖冰糖葫芦的肖老头有几分相似。胡三元见他呆住,慌忙问道:“李兄,怎么了?”李赫随口而出:“冰糖葫芦……”胡三元一听,竟向后吓退了几步。李赫一怔,随即会意笑道:“没想到这么些年了,胡兄怕甜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胡三元尴尬笑道:“年幼时曾掉进糖缸,险些溺死,从此落下这个毛病,怕是改不好了。”李赫想起今天在镇上的见遇,恍然大悟:是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难怪镇上的人个个都惶惶不可终日。

  见“流毒无穷”万厄彻底断气,两人总算安下神来客套几句。李赫道:“这等事,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处理的好。舍下就在前面不远,走,咱俩好好喝一杯。”当即取出讯号弹,当空点燃,会知衙门的人。

  家中,李妻又将菜热了一遍。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于是走进厨房,倒了一碗醋。

  “姐姐,你在干什么?”弟弟傻根咬着手指进来。两年前他被倾塌的木梁击中后脑勺,结果变成了傻子。李妻笑眯眯道:“这是给你姐夫喝的,他鼻子不好,分不清醋和酒。最近江湖中流传一种毒药,专门以醋为引。姐姐吓唬吓唬他,看他还敢不敢不老实——唉,跟你说这干吗——来,帮姐姐端出去。”

  前门响动,听李赫提声道:“老婆,胡兄弟来了。” 胡三元喋喋不休的声音跟着传来:“据说这‘流毒无穷’万厄手下众多,分布甚广,简直无孔不入,而且都深得其法。李兄万不可掉以轻心……”李妻赶紧迎出厨房。

  望着姐姐的后影,傻根傻笑几声,眼角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目光。他从怀里取出一小纸包,将包住的一堆粉末倒进醋碗里,拿起筷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端出厨房,摆在桌上,接着又咬着手指傻笑着遛出门去。

  李赫招呼胡三元入座。李妻道:“不知胡兄弟要来,没准备好菜。我给胡兄弟倒酒去。”说着又进了厨房。

  一场挨骂幸免,李赫心情无比舒畅,端起醋碗,递给胡三元,说道:“胡兄,先喝口酒压压惊。那‘流毒无穷’的毒,我看也是言过其实,不必放在心上。”

  胡三元接过碗,醋味仆鼻,一时不明李赫用意,僵在当场。

  李赫以为他客气,便劝道:“怎么,还在为‘流毒无穷’的毒心烦么?大丈夫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什么大不了的。喝吧。”见胡三元有些犹豫,李赫不快道:“你该不会怀疑这酒也有毒吧。”胡三元一愣,欣然一笑,眉头一皱,猛灌了一大口。

  醋一入喉,他突然一声惊喝,脸色骤然变青。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哑声道:“这醋,有……”突然一阵猛咳。

  “醋?”李赫打了个冷战,本能地向后退开几步。他突然想起“无穷流毒”,想起胡三元一路上跟他说过的话,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这种毒以醋为引,借着醋味,可杀人于无形……”

  “……中毒的人先是咳嗽不止,直至心肺俱裂而亡……”

  “……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可能传毒……”

  胡三元神色越加痛苦,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张得比拇指还粗,嘴巴微张,想要说点什么。突然又是一阵不要命的喘咳,咳嗽声简直撕心裂肺。

  危急之下,李赫当机立断,一剑出鞘,正中胡三元死穴。胡三元气绝倒地,终于解脱。血喷了出来,却溅在李赫脸上。李赫浑身一颤,顿时惊呆。

  李妻听到异响,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见此变故,吓得目瞪口呆。手中酒碗落地,摔成碎片。李赫忽又惊醒,急忙喝道:“不要过来,这醋有毒。”迟疑片刻,竟横起了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李妻一声惊叫,“当”的一声锐响。李赫手中的剑突然脱手飞出,连同一枚五角棱镖一齐钉在木墙壁上。门口一暗,一人夺门而入,来的正是衙门的屈捕头。

  屈捕头惊道:“李大侠,发生了什么事?”李赫道:“别过来,我们都中了‘无穷流毒’。”屈捕头摇头叹道:“‘无穷流毒’。唉……误传,这都是误传。怪我来迟了一步。”两人一听,愣在当场,听屈捕头愤然续道:“你才刚走,衙门就把元凶逮住了。原来……那个该死的醋贩子,为了几个铜板,居然把过期的山西陈醋卖到这里来。大伙都喝出毛病,一时又找不出病因,恐慌之下,病急乱投医,结果就闹出了人命。于是以讹传讹,居然编出了‘无穷流毒’这样的混帐事来。”

  “什么?”李赫一听,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慌问道:“那死在竹林里的‘流毒无穷’万厄又是什么人?”

  屈捕头黯然叹道:“我正打算发布告示,却突然接到你的讯号,赶过去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假扮‘流毒无穷’的副总捕头。他两个月前离奇失踪,原来是为了立此奇功,假扮‘流毒无穷’,想把真的‘流毒无穷’引出来,谁知因此丢了性命。我怕加重误会,特意赶来跟你说一声,谁知……胡兄弟他……发生了什么事?”

  李赫望着地上阔别多年的故友,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许久才有气无力道:“这么说他并没有中毒,可我明明看着他喝醋后毒发,那症状……”屈捕头拿起醋碗嗅了嗅,说道:“这醋很新鲜,不像有什么问题。”李妻怯怯道:“是啊,早上还拿来蘸饺子吃呢。”屈捕头问道:“这其间还有谁动过醋坛子?”李妻应道:“除了傻蛋刚刚来过,没见有别的人。”

  李赫听了,浑身一震,人从地上一弹而起。夺过醋碗,用手指沾了醋,放嘴里添了添,突然朝门外破口大骂:“傻根,你这个白痴。又在醋里面放糖了……”

  (完)


无上剑法

  洞庭湖水清幽涟漓,正如李强此刻的心情。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并再次告诉自己,这一次决不能败。

  这一战他苦等了三年。三年前他输给了“无上剑客”柳大成一招,却也从对方的剑招里悟出了快剑的奥妙——无求无欲。为达到剑之最高境界,他抛弃了曾经钟爱的女子,过起了苦行僧的云游生活,三年后终于在洞庭湖畔大彻大悟。

  一个时辰过后,柳大成终于出现。

  高手对决,胜负悬于一瞬之间。李强出剑,剑如毒蛇、如猛兽,直逼对方死穴。然而,三十招过后,“当”的一声锐响,李强的剑突然断了。人来不及躲闪,对方的剑已经抵住他的脖子。

  突遭变故,李强感到无比的羞怒与失落,最后变成无奈的嘘叹:“为什么?”

  柳大成道:“剑虽是快剑,够准够狠,但你遗漏了一点:剑也有生命。你只顾着磨练你的人,却忘了磨砺你的剑。只有善待你的剑,才能达到剑之上乘境界——人剑合一。”

  李强迎风呆立,若有所悟。

  一年后,他寻遍千山万水,终于在秦溪山麓寻到千年寒铁,又荡尽家财,铸造一柄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从此他视剑如命,取仙山亮石磨剑,用寒洌之水淋剑,白天剑不离身,夜晚拥剑而眠。剑终于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也终于悟透那人剑合一的境界,江湖人称“寒英一剑”。

  栖霞山的枫叶红了,娇艳似火。

  李强故意来晚了一个时辰,他要消耗柳大成的耐性。但他来的时候,柳大成竟倚着树干睡着了,反让李强等了一个时辰。李强愤怒了,愤怒让他出剑,剑如狂风,如烈火。

  两剑交接,电光闪烁。“寒英剑”势若奔雷,柳大成竟节节败退。退无可退时,柳大成剑锋抖转,竟将攻击目标移到对方的剑上。“乒乒乓乓”,剑已出现缺痕,李强内心一颤,“寒英剑”跟着脱手飞出,导致他再次落败。
  “为什么?”李强一屁股瘫坐在地,似乎还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柳大成收剑,气喘吁吁道:“你虽对人无情,却对剑用情过专。过分依赖你的剑,以致无法抛开生死束缚,达不到天人一剑的境界。”

  李强再次陷入苦思。

  之后的三年,他在沧浪之海的波涛巨浪中度过,每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他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渺小,最后终于消失在天地相连的地方。三年苦悟,他终于超越了生死界限,达到天地无我的境界。

  春风拂面,吹绿了茫茫的蒙古大草原。

  李强持剑而立,他的心态异常地平静,仿佛在这一刻,他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枯枝,已彻底融入这苍茫大地。两人对峙一天一夜,谁也不肯先出一剑。

  到了最后,柳大成终于迫不及待地出手。剑一刺出,破绽便一展无遗。“寒英剑”若有若无地刺出,对方的剑应声脱手,剑再向前挺进半分,直抵对方脖子。

  胜负立判,李强竟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然而,他错了。柳大成还没有输,他的剑虽脱手飞出,可是他的人却轻若飞燕,眨眼绕到李强身后,左手剑指已抢先一步抵住李强的脖子。剑气如虹,逼得李强透不过气。李强还是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气馁,他已看透了生死,剑对他来说,不再是胜负之争,而是一种执着和感悟。

  “为什么?”李强再问。柳大成一语道破天机:“你的确已经达到天人一剑的境界,可惜正是对剑的执着,束缚你对剑法的领悟。剑未必就是剑,剑之意义也不在于剑本身,而是延伸到无穷远的地方,是剑又不是剑,然后用剑,这才是无上剑法。”

  微风吹动草海,泛起圈圈草浪,李强心头一震,猛然悟透这“手中无剑”的无穷奥妙。十年磨练,他终于丢掉了手中的剑,江湖人称“无形剑祖”。

  巍巍昆仑,惟我独尊。

  险峰之巅,李强品着高山龙井,采纳这天地之间的灵气,磨砺他心中那柄利剑。柳大成却迟迟未到,李强只有一天一天耐心地等着。一个月后,对方终于出现,来的却是一名十岁的小童。小童一身灵气,腰间配着一柄木剑,上前抱拳施礼道:“阁下就是人称‘无形剑祖’的李老前辈么?”

  李强沉声道:“正是,柳大成是你什么人?”小童应道:“正是家父。”李强道:“令尊别来无恙?”小童道:“托前辈洪福,家父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日子还算逍遥快活。”

  “什么?”李强微微一愣,缓声问道:“他现在何处?”小童屈指一算,应道:“此时应该与家母泛舟西湖去了。”李强追问道:“他可还练剑?”小童答道:“家父心中早已无剑。”李强浑身一震,追问道:“是他让你来跟老夫比剑的吗?”小童摇头道:“晚辈是受家父所托,前来传达一句话。”他顿了顿,提声道:“家父说剑客终归也是人,不能整天动刀动枪,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话已传到,晚辈告辞了。”

  李强脑中突然一阵嗡鸣,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往日的片断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孩童清脆的声音:“剑客始终是人……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回想起曾经钟爱的女子,李强蓦然醒悟,不禁失声痛哭……

  “相公,你怎么了?”妻子将李强唤醒。李强猛的醒来,一身大汗淋漓,紧紧将妻子抱住。李妻尴尬道:“别这样,孩子看着呢。是不是还在为明天的决斗担心?”

  天已经微微见白。李强忙对床边的儿子道:“欢儿,你马上替爹去一趟洞庭湖,就在上次爹带你去玩的地方,告诉一个叫‘无上剑客’的,就说‘家父心中早已无剑。剑客始终是人,不能整天动刀动枪,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记住了吗?”小孩兴奋地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小孩却一路哭着回来。李强追问原因,小孩泣声道:“我将爹的话告诉他,他听了哈哈大笑,骂爹是个胆小鬼……”

  (完)


极速飞刀

  边荒客栈。落日残阳。

  李尧再灌下一壶酒,斜阳倾泻而下,将天地染出一片微微的醉意。

  酒杯端起时,他才发觉他的手在抖,修长而苍白的手,让他突然惦记起他的刀。刀在他手里有着神奇的力量,十几年来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除了——五年前。

  五年前的那场决战他还历历在目。说起来,哀怨的故事常常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一次也不例外:一个女人,两柄飞刀。

  “你清楚你的刀有多快吗?”

  临行前,他的师父——也是女人的父亲——问他。他一个劲地摇头,他并不知道。虽然他的刀已经快得就像流星,可他仍然觉得它还可以再快。

  “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认为他的刀比我快吗?”他不懈一顾地笑问。

  “也许他的刀永远都不够你快,但他了解他的刀的极速。一个刀客如果不清楚他的刀究竟有多快,那他是永远都无法达到至高境界的。去吧,也许从他身上你能找到你的极速。到那时,你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刀客。”

  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因为他自信只要一出手,倒下的一定是对方,这跟是否清楚刀有多快根本无关。

  然而结果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因为决斗的规矩是她定的。

  “如果你们非要决斗,那就各走十步,谁的刀先钉入我的心脏,谁就赢了。”她显然不想任何人因她而受到伤害。

  “谁输了,就把手剁下来,从此不能再用刀。”他的同门兄弟补充了一句,显得是那样胸有成竹。

  他却怔住了:如果不能拥有她,赢了这场决斗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明显他的对手不是这样想,十步刚过,对方即刻出手。刀无情地扑她的心脏。他的刀也只好跟着弹出,不偏不倚将对方的刀撞开。对方的第二刀已经出手,他也赶紧弹出第二刀。但情况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第二把刀将对方的刀撞开的同时,撞到了对方的第一把刀。那把刀突然掉头,飞向她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他弹出他的第三把刀,可惜刀还没来得及将那把刀打落,已经被对方第三把刀撞开。

  刀撞在她的心口,又无力地掉在地上。这时,输赢必须由她来决定。

  “你。”她指住的竟是他的对手。他愤怒极了:“可他想杀你。”她淡淡笑道:“他怎么会想杀我呢。他坚信他的刀永远不会伤害到我,所以才敢这么做。你呢,这样犹豫不定,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把握?”

  他欲言无语,他的确没有把握。但他遵守他的诺言,当场就要把自己的右手削下来。好在她及时出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不肯服输。这样吧,我可以再等你五年。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这不公平!”他的对手嚷道。她嘲笑道:“你怕?”他的对手哈哈笑道:“怕?一个连自己的刀有多快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值得怕的。”

  他们就这样走了。留下那笑声此刻还在耳边缠绕。

  五年了,李尧走遍大江南北,却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他至今还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会输?难道就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刀有多快?了解一柄刀的极速真的那么重要吗?

  “放开我,救命……”

  一阵急切的求救声从客栈外传了进来。进来的还有一名强盗,他的身子摇晃得厉害,抓着酒瓶的手强搂着一名索伦族少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把火枪。这一带的强盗多与邻国的红毛匪帮勾结,凭着锐不可挡的火枪横行霸道。

  客栈里的喧嚣声嘎然而止,酒客们纷纷躲避。那无助少女目光所触,众人忽都埋低了头。

  “酒,酒呢?”强盗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这里有酒,好酒……”说这话的却是一名衣衫褴褛的醉汉,一个断了一只手腕的残废,此刻正伏倒在桌上喝酒。

  强盗注意到他,火枪已经横了起来。他推开怀里的女人,恼怒地向醉汉踱了过去。嘴巴一翘,一拳抡起,手中酒瓶朝着醉汉的脑壳狠狠地砸了下去。醉汉根本不知道大祸临头,嘴里仍喃喃自语:“好酒。拿去喝吧……”

  拳头砸落,却一拳砸在木桌边缘。手中的酒瓶不知何时已经脱手飞出,摔落的方向,一柄薄如蚕翼的飞刀正钉在木门上。

  强盗惊慌地回头,火枪跟着对准了李尧。

  “你敢多管闲事!”他咆哮着。

  “放了那位姑娘。”李尧淡淡地说,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手肘微屈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这种手势弹出去的刀,常常快得出乎他的意料。可究竟有多快,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也许今天他可以从对方身上看到他的刀的极速,找到五年前他失手的原因。

  可飞刀能比火枪快吗?

  李尧只是冷冷一笑,他没有答案。苍白而修长的手此刻仍有些颤抖,也许他不应该喝那么多的酒。可是酒能让他忘记一切,当一切被遗忘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只有刀。那柄刀,就像一道流星,像一个埋藏多年的希望,瞬间划过天际,跟着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众人纷纷抬头,客栈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聚。

  枪响。手动。

  众人一声惊喝,突然又都无力地停住呼吸。

  一声锐响,别在强盗腰间的一袋银子掉落在地上。

  一声轻叹,火枪射出的铁珠嵌入李尧的眉心。

  巨鸣渐渐平熄,直至可以听到李尧慌乱的心跳声。

  他还是败了。但他终于明白一件事:原来比飞刀更快的还有火枪。蓦然间,他明白了他师父那番话的含义:了解一把刀的极速,不是为了知道刀究竟有多快,而是为了知道刀原来只有这么快。

  也许对于一个刀客来说,还有比刀更重要的东西。

  李尧缓缓倒地,目光所向,天边一片惨白,仿佛一张女人脸。

  强盗一阵狂笑,抓起桌上的一壶酒,搂住那个少女,扬长而去,留下一阵可怕的寂静填满这个破落的客栈。

  “酒毁了他。”一人打破了沉默,“如果他不是疏于练习,他的飞刀未必就比火枪慢。”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掌柜的叹道:“也许还跟这个女人有关。听说许多年前他也曾为了心爱的女人出刀,可惜那一刀没有留住她的心。他其实是个多情的人。”有人又附和道:“五年前我见过他出手。他的飞刀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事妨碍了他,否则他不可能败。”

  “是他太迂腐了。”一个尖刻的声音打破这和谐的气氛,说话的却是那个右手残废的醉汉。众人都向他投去愤怒的目光,那醉汉却只顾自斟自饮,醉醺醺道:“迂腐,所以才会自以为飞刀比火枪还要快。飞刀怎么能与火枪比快呢?”

  “够了,你这个窝囊废。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这种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众人愤愤不平。醉汉却只顾喝他的酒。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掌柜的道:“凑点钱,立个牌吧。不能让他委屈。”众人三三两两捐了些银子,每个人脸上此刻都布满惋惜:“可惜了这门绝技。”

  哀默间,那阵可怕的脚步声再次传来。那个强盗又闯进门来,朝着地上的一袋银子摇摇晃晃走过去。女子已不在怀中,八成让他给打死了。众人再次收住呼吸。

  “他妈的!”拣起袋子,强盗一脚朝李尧的脑袋踢去。众人都闭上了眼睛。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强盗踢出去的那只脚此刻紧粘在地面,一支筷子将它牢牢钉住。

  “哪个混蛋?”强盗叫嚣着。人群四下散开,现出身后那名断手的醉汉。他手里的一对筷子现在只剩下一只。

  强盗一声怒叱,火枪猛地指向醉汉的脑袋。醉汉一脚轰然扫出,踢飞身前的桌子,挡在两人中间。

  枪响。火光崩射而出,穿透木桌面而过,炸开一个大窟窿。而就在那个破开的圆圈里面,强盗突然见到一只筷子,箭般激射而来,眨眼便钉入他的眉心。

  桌子落地。醉汉往上面丢下几枚铜板,一颠一颠走出门去。一边喃喃自语:“飞刀怎么能与火枪比快呢……”在街角拐了个弯,霎时不见踪影。

  人影消失,众人又开始纷纷议论。

  “刀虽然没有火枪快,可谁说刀就不是火枪的对手呢?”

  “他是什么人?”

  掌柜的双眉一扬,像是记起了什么,兴奋不已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新来的那对年轻夫妇?”一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女人长得可漂亮了,虽然神态总显得那么憔悴。”另一人道:“不错,不错。但我听说,他们刚来不久,那个女人就得怪病死了。他竟然莫名其妙斩下自己的一只右手……”

  (完)


没事“偷”着乐

  夜色深沉。

  李雍掐指一算,闺房内的灯已熄了近半个时辰。他这才跃过李府的高墙,闪身躲到李少奶奶的厢房门外,听到房内呼吸声均匀,才从怀中取除一根迷烟管,将迷烟吹入房中。房内的人动了动,跟着又失去动静。

  李雍这才用小刀挑断门插,钻进门去,反手将门掩上。走近床前一看,“哇”的一声惊叫,转身要逃。

  “就这么走了?”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那张老得发黄的脸,借着幽暗的月色,竟如野鬼一般。

  李雍只觉背脊发冷,脚步登时僵住,惊慌道:“你,你没有中毒?”

  李少奶奶笑道:“这年头,迷烟闻得多,惯了。你要的东西到手了吗?”

  李雍一听,顿时来了火气,怒道:“阁下的尊容,凭良心讲,叫人如何下手?”李少奶奶道:“干你们这一行的,动手之前不是已经先踩好盘了吗?”

  李雍叹道:“说来惭愧,李某初到贵地,听城里的人说李员外讨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说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日一见,原来是个黄脸婆。多有打扰,得罪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门。却听“扑扑”两声,两枚发钗钉入两扇门沿,竟将门牢牢钉住。

  李少奶奶喝道:“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

  李雍闻言又羞又怒,从腰间抽出一柄金刀,转身冷道:“怎么,难不成还要留下李某一双手。哼!我李某今天误入陷阱,看来只好舍身取义,好给同道兄弟一个交代。”

  金刀举起,忽觉手中一震,刀竟被一枚银钗打落。李雍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慌了手脚。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地求饶:“英雄饶命,小人无意冒犯。恕罪,恕罪。”头一低,藏在束发后面的暗器启动,三支暗箭一同向李少奶奶射了过去。
  李少奶奶防范不及,双手前探,接住两枚暗箭,第三枚已到眼前,急忙扭身回头,暗箭不偏不倚贴脸而过。暗箭钉在身后床柱子上时,竟挂着一张蜡黄的脸谱。

  李少奶奶回头怒视李雍,李雍已经呆在当场。此刻的李少奶奶,竟突然变成一个风韵绰约的中年妇女。李雍一面抹去口水,一面喃喃自语:“看来传言不假,我李雍当真艳福不浅。”

  李少奶奶厉声道:“放肆。臭淫贼。看镖。”手刚抬起,忽又无力垂下,人踉跄退开几步,险些站立不稳。她竟已经中了毒。

  李雍冷笑道:“放心,只是普通的迷毒。像你这样的美人儿,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来人,救命……”李少奶奶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人一面退到床前。李雍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来之前我已经打探清楚,你丈夫一个月前出了远门。府里上下也都被我下了药。你还想有人来救你,是不是深宫寂寞,在床底下藏了个小白脸啊?我来看看。”

  李雍一步步向李少奶奶靠近,李少奶奶退开几步,坐在床沿,急道道:“你不要过来,不然你会后悔的……”李雍一脸坏笑,已经走到床边,掀开遮住床脚的一块布帘。一股白烟突然喷了出来,李雍浑身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你居然也会用毒?”

  “这里到处都布满机关。你是跑不掉的。乖乖地交出解药,我可以饶你不死。”

  李雍吃力地爬上床,一脸坏笑道:“大家都中了迷毒,大不了就这样耗下去。不过,要是明天有人见到我们共处一床,还衣衫不整,传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李少奶奶骂道:“你好卑鄙。大不了就同归一尽。”说着手中暗箭就要朝自己的脖子抹去。李雍急道:“别,别。解药就在我怀里,你拿去就是了。”

  李少奶奶半信半疑,手伸进对方怀里,果真摸出一瓶药,试探道:“这分明是一瓶毒药。”李雍道:“毒药就是解药。这叫以毒攻毒。不信你先给我一颗。”李少奶奶取出一颗,唯李雍服了下去。忽又一愣:万一是真的解药……急忙也服下一颗。

  李雍突然哈哈大笑:“你上当了。这瓶其实是阴阳散。”

  李少奶奶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突然失去了理智……

  第二天,天刚微亮。两人惊醒了过来,毒性已经解去。

  李雍奇道:“这大概是上天的安排,想不到我身上的毒竟解了你的毒,而你身上的毒正好解了我的毒。”

  李少奶奶道:“这房中到处都布满毒药,没想到你偏偏去了碰床底那处。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烈女不事二夫。我们既然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勾当,怕是不会有人再相信我是清白的。”

  “我相信。”李雍道:“如果你以为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采花贼,那你就错了。我敢用性命担保,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你跟我走吧。”

  “那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那种平淡无奇的日子我早受够了。”

  “这就是你出来采花的原因吗?”

  “不错。你丈夫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他只顾着在外忙生意……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常常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两人陷入沉默。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过来。李少奶奶急道:“有人来了,你快走吧。说不定就是我丈夫。”李雍道:“听这脚步声,分明是个胖女人。”李少奶奶道:“是刘嫂。你快躲起来。”李雍却听而不闻,自言自语道:“你猜她要是见到我,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李少奶奶道:“她一定会吓坏的,你……真的决定了吗?”李雍点点头。

  敲门声已经响起。

  “那好吧。”李少奶奶起身开了门。刘嫂问了声好,同时瞥见床上的李雍。她顿时呆住,接着低头恭敬道:“老爷。您回来了?”李少奶奶道:“累了一天,去给老爷放水洗澡吧……”

  (完)

返回目录  发表评论

 

清韵书院

版权所有:清韵书院 恩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版权申明 | 与我们联系 | 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