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风流.短篇小说

 

大国师本生经

□ 王威

目录

大国师本生经

夕颜的故事
王威和卡卡
楼观派的四项低级法术
雪村上人的少林寺
侠客行
我爱传说
海豚是什么样的鱼
一个草原帝国的消失
黄金时代的笛声

夕颜的故事

  古代日本因幡道,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长成,名叫夕颜,十三岁了,四野里听说闻见她姿容绝代,都一一上门求亲,却都被回绝了。只推说,我家女儿,只吃花草,不食谷物。不适合做人家的妻子。
  中国的王子王威知道了,乘坐着宝帆船来了。
  王威在船上,觉得时间跑的很快。天上云在飞,地下水在流。
  他看着船舱外的风景,明诲不定,不免好奇自己的心意,千里万里的心意。船舱中,王威的床头,挂着的,则是夕颜的画像,这是中国画师在夕颜随自己乳母上香时候,偷偷跟随在身后画的。
  
  夕颜在家里吃着草,自己家中的花草都快被吃完了。
  夕颜在园中跳舞,唱着和歌:
  “世上什么是有常呢,飞鸟川的昨日的深渊,今日成了浅滩。”她已经被感动了——中国王子到来的心意,今天早上,父亲藤原中将当着家人的面,读着一封来自中国的信,信上说到了王威的到来,说到王威的船,说到了王威船舱中搜罗了全中国的奇花异草。
  夕颜的母亲眼泪下来了,执着夕颜的手,为着已经知道夕颜的心意。

  在王威上岸的日子,夕颜在深夜离开了家。她想着在所有人之前,见到那些来自中国的花、中国的草,自然,也包括中国的人。
  夕颜走了三天,一路上,没有逢见人、遇见事。她的木屐坏了,就赤着脚。
  夕颜到了一个小镇,从一户人家门口走过,一个惫懒的乞丐,同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在地上的草席上嬉闹着,那小孩子头发是披散,又胖又圆,木桶滚动一样的可爱,手上拿着弹弓,肆意的瞄着行人,被打中的人,显然,也不生气,反而上前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顺便给乞丐一些零钱。
  夕颜怔怔的站了一会,想,过了今天,我就十四岁了。明年,我也该坐在草席上,不饿的时候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逗弄;饿的话,就吃身下的草席——还有比着更幸福的生活么!夕颜想不出。
  夕颜是这样的想,反复的想,然后幸福的眼泪流下来,面孔也被风吹红了。

  这时候有人看见了夕颜,也呆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妙的少女。所有近处的人,身子都挪不动了,所有远处的人,都往夕颜这边跑。跑近了,看见了,身子也就定住。
  王威也来到这个小镇,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随从,打探消息的人前来回报,前面的道路堵了。整个小镇都着魔了,诸般解劝,也不让路。
  王威说,有没有别的路。
  王威身边的参谋看了看地图,搔了搔头,说,没有。
  王威挥了挥手,于是随从们拉弓上箭、抽刀离鞘,一路杀过去。
  小镇的人被杀的时候,既不回头,也不疼痛,只是好像永远杀不完。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王威生了气,亲自提了一把刀,加入了杀戮。
  当王威一刀把那个惫懒的乞丐的脑袋砍下来,拿着弹弓的小孩子,大喊一声,女鬼啊。
  王威这时候真切了被围在人群中夕颜,他手中的刀子掉地上了。
  王威走近夕颜,那么的近,近的可以抱住夕颜的腰、搂住夕颜的脖子,咬住夕颜的嘴。

  小镇上所有的人都被拿弹弓小孩子凄厉的叫声唤醒了,他们不约而同从地上捡起石头。
  一会儿,王威和夕颜就被埋在石头里头。

  后来,这个小镇有个传说,一对真正相爱的人,灵魂会上升,各自化作一道青烟,然后在空中温柔的接个吻,风一来,彼此也不多情,也不眷恋,又分开了。

(完)

王威和卡卡

  有一个谋反的大臣王威被皇帝投入了大牢。
  王威和他的部下无计可施,因为这座大牢的墙壁太厚了。
  看守大牢的牢头有个儿子,名叫卡卡。

  牢头喜欢喝酒,常常在大臣面前喝酒,他并不怕大臣逃跑,因为这座大牢没有门,所以也就不需要钥匙。

  大臣在牢头喝醉的时候,总是和卡卡说话,总是问卡卡,你不想出去嘛。
  卡卡总是反过来问,怎么出去,然后就看着大臣笑。他笑起来有小姑娘一样的酒窝,这让他象一个聪明人。

  大臣有一天说,对啊,你是聪明人,脑子那么好,一定有办法出去。
  卡卡想着,也是,于是就不开心。他想证明自己是聪明人。
  卡卡一次又一次捂着自己的头撞墙。
  一年过去了,卡卡居然连父亲掉到酒缸里溺死,也没有察觉。

  有一天,卡卡拉住大臣的手,坚定的说,闭上你的眼睛。
  大臣的眼睛就闭上,等他睁开眼睛,他和卡卡已经站在大牢的墙外。

  大臣去找他以前的部下,这一次,他终于造反成功,杀死了他原来的君主,更改了国号。并大兴土木,兴建宫殿。大臣兴建的宫殿也许是世界最丑陋的宫殿,宫殿的房子只有一间,房子的墙很厚,有十公里那么厚,王威虽然是个贤明的君主,但是这样的举动,每个人都觉得他的精神有问题。

  宫殿盖好了,王威请卡卡过来喝酒。喝酒的时候,王威叫人把门关上。喝着喝着,卡卡醉了,又醒了。

  王威笑眯眯的问卡卡,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怎么办。

  卡卡说,你闭上眼睛。
  卡卡说,你睁开眼睛。

  王威看了看四周,果然在宫墙之外。
  王威挥了挥手,他布置下的神箭手万箭齐发,卡卡就被射死了。

  王威眼泪流下来,说,其实,我也不想杀你。所以,盖了那么厚的宫殿。

(完)

楼观派的四项低级法术

  楼观派奉老子、尹喜为祖师,主要传习三洞经典。其道法受南方上清、灵宝派影响,杂采众家之长,对诵经思神、行气咽液、炼丹服饵、符箓斋醮等方术皆兼而行之。该派还力主老子化胡之说,常与佛教发生论争。

  这一日,楼观派掌教张角站在终南山上,上观天象,俯察地理,肚子咕嘟一响,把周围的弟子们都吓坏了,以为师尊放屁,然后大家又笑眯眯的看了各自一眼,放屁当然是人不能控制气体嘛。

  张角却知道自己肚子是饿了。张角听自己的太祖师爷说过,修炼楼观派的法术是不可兼修辟谷,修了之后,如果活到七十岁,就会有个大大的隐患,一定会遭天谴,不是给天雷击打,就是活活饿死,化解的法门,必须的得吃三个活人的人肉,或者是把辟谷之术传给自己的弟子,以便把隐患移到弟子身上。当时他年少气盛,那里理会,现在掌教当了几十年,辟谷之术早忘记的差不多了,居然冒出这档子的事情。
  张角正在懊恼,瞪着一双老虎眼睛,上下打量一众弟子,看得弟子们个个心头发毛。

  这时,教门里头的三个杂役,一个叫王威、一个叫李美,一个叫宁神的出列,眼泪汪汪,原来他们都在上清观干满十年,照着旧例,每个人可以习得一项低级法术,然后回家也可,远游也可,就是不许再留在上清观。

  张角说道:“咱们楼观派采天地之精以补我之精,采天地之神以补我之神。因天地之化,以造我之化;因天地之命,以续我之命;天地之气不息,则我之气不息矣;天地之化不止,则我之化不止矣;天地之命不坏,则我命亦不不坏矣。因天地之生生不已以成我之生生不已;则天地之命常新,而我之亦常新矣。对了,我想说什么来着?”。

  宁神三人一起下了山。
  在山下,王威说,师尊教了我幻树。就是从地上变出一颗树。你们呢?
  宁神却只顾着含情脉脉的对李美说着话。他们是一对情侣。
  
  王威很郁闷,看着宁神和李美眉目有情,终于勾搭成奸。不甘心的咕嘟。

  下山的路很长,快到黑森林的时候,天有点昏黄,昏黄的有点好看,李美就把胸脯靠在宁神的肩膀上。
  王威好奇的伸出手指,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李美瞄了一眼,说,这是小猫的骨头,应该是饿死的吧。你看,小猫的小鸡鸡好小,李美从地上拈起一块小骨头。说,师尊教了我一项法术,就是能让小动物复活。
  宁神的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王威说,多小的动物才算小。
  李美说,猫啊、狗啊、鸡啊,应该算吧。李美便向小猫吹了一口气,小猫就活了。有着漂亮的小胡子,果然是公的。
  宁神说,师尊教给我是让小东西变大变强。
  李美眼神悠悠的看着他,你不是一向很大很强么。
  宁神说,还可以更大更强。对了,师尊给我四项法术,最后咱们都不选的是什么法术啊。
  王威道:“好像是永远不饿的辟谷术。”
  宁神问,你为什么不学。
  王威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李美点头,就是就是,屁股,多难听啊。宁神说,对,象咱们这样的文化人,怎么能学这么低俗的法术。
  宁神从李美的手中,接着小猫,也吹上一口气。
  小猫变成了老虎,一口把宁神的脑袋咬下来了。跟着又把李美的胸脯咬平了,眼见是不活了。
  王威慌了神,口中喊道,急急如律令。
  一株树就从他脚后跟枝繁叶茂得升起来,把他升到天上去。

  老虎在树下守着,说,你下来。
  王威说,你上来。
  老虎就在树下盘膝而坐,又往地下趴坑,趴出一袋盐,不紧不慢的把宁神和李美的尸体腌了。
  七天过去了,王威饿的树皮也吃,自己的屎尿更是舍不得拉,直接出口转内销。
  老虎虽然有人肉慢慢一小块一小口的吃,照样饿的全身发软,这么固执的老虎,王威没见过。

  十七天过去了。老虎饿死了,显露出本相,原来是掌教张角。张角临死的时候,努力的往树上望,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当时教的不是别的法术,而是幻树,他什么都算到了,自己变成了老虎,吃了三个人就能变回人,就是没算到老虎不能上树。
  王威连从树下下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也饿死了。

(完)


侠客行

  ——一个侠客的诞生。
  ——第一人称的武侠小说。

  我就是那个叫王威的汉人。
  我写小说。
  我喜欢天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耸人听闻。

  马原《虚构》

  塞下曲六首(其一)
  李白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一、场景是必要的。

  从天空望下来是一平如诋的大平原。
  秃鹰在空中疾转着,使得大地更加的苍凉。
  一个人走在路上,多少有些寂寞。

  我用酒壶洗着自己的剑。
  当一缕辛辣的液体顺着剑尖而到我的喉咙。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喊。
  ——烟子非。

  我已经走了很久。
  在路上。
  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生。

  我知道人们渐渐的遗忘了我。
  一个人不论有多大的成就。
  做过多么惊天动地的伟业。
  不管你是立功立德还是立业。

  有一点其实很重要——我们只活在爱我们的人的心里。

  当我明白这一点后,烟子非已经离开我的怀抱好久好久了。虽然仅仅是一抱。

  二、道具也是必要的。

  一个侠客之所以成为侠客——
  我想
  其实和杀猪的也没有什么两样。
  当我们去菜市场,我们用不着努力就可以在人群中分辨出屠夫。
  他一脸横肉,高傲的踞立与肉案之前。
  高高的肉案上踞立着一把油光发亮的杀猪刀。

  我手中有剑。有剑一把。
  每个人都有年少的时候,正如老人伤心常爱说你们也有年老的时候。
  我走过江南,看不尽滚滚东逝的急急流水。
  我手中有剑,恩仇快意,长安一夜花观尽。
  一把剑,
  欺霜赛雪,
  月光下舞动,
  以天地为刀徂,以万物为鱼肉。

  我的剑长三尺三分,
  没有剑鞘,
  没有剑锷。
  短剑无峰,
  斜插在腰带之上。

  当你不想伤害别人的话,剑也不会伤害你。
  当我把师傅的话告诉烟子非的时候,烟子非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我喜欢她笑时候夸张的样子。
  她脸上的酒窝好象在告诉我——王威,这是个好女孩子。你要抓住她。
  于是他从江南而到江北,江北而到塞外。

  三、关于出场人物的主观能动性。

  路的尽头。荒草连天。
  有间客栈。主人不在。

  烟子非满面怒容。
  她把马鞭子咬在口中,象咬住自己的一头青丝。
  她说辛苦你了。
  我看了看客栈门口四周,只有我一个人。
  师傅说女人是老虎。
  师傅说女人不是人。
  师傅从来就不会说错话。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表达的是——你是在说我吗?
  一个人、一条路,走太久了,难免有时候会表错情。
  烟子非黑着脸嘿嘿一声。
  我也跟着嘿嘿一声。
  烟子非又嘿嘿一声。

  我问她
  ——你是不是嗓子不好。
  烟子非满面通红,无法可想。
  她不知道王威是真傻还是假傻。
  直从苏州花卉大会一见,她走到那里就看见王威。
  一次两次,她就上了心。
  其后是水路,陆路,她到那里,王威也到了那里。
  可他又和那些所谓的好事之徒、登徒子流全然两样。

  我问她
  ——你怎么了。

  四、关于女主人公

  烟子非的武器是弓箭,射箭的女子总是让人诸多想象,特别是烟子非非常的美艳。
  江湖中这样的女子本来就少。
  而也许江湖本来就是男儿的天下。
  武功再高强的女子也只能是一种点缀。
  即便那女子象烟子非一样的年轻、漂亮。

  烟子非也许象一切女人一样有着小脾气。
  只是长期的流浪使得她的性情深深埋藏起来。
  象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她埋藏了师傅。
  在天山的雪地里。

  她从来没有向我说及她的过去。
  女人总是唠叨不休,特别是对于自己的过去。
  女人总是喜欢沉湎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烟子非是个例外。
  所以我常常想着——
  她一定有着一个缺憾的过去。

  她的眼睛很凶,
  虽然我对女人没有什么经验,
  但是这并不阻碍我的眼睛告诉我的心灵——
  她其实是喜欢我的。

  五、回忆之一

  人总有着自己的过去。
  过去塑造了现在的你。

  师傅爱说这样的话
  ——欲知白日飞升法,常在焚香听雨中。
  虽然他从不解释,我也听不懂。
  但不能阻碍我喜欢这句唐诗。
  而也许这句并不是唐诗。
  只不过因为我一直这样认为。

  换句话说。
  烟子非常常爱说
  ——嘿嘿
  虽然她从不解释,我也听不懂。
  但不能阻碍我喜欢她
  而也许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我喜欢。

  喜欢一个人,
  不喜欢一个人。
  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这样的。
  仅仅需要你的假设就够了。

  六.回忆之二

  烟子非站在花丛中。
  她是那么的心不在焉。
  她走到那朵花面前
  那朵花就失去了颜色。

  也许会有些男人天生不喜欢花
  但不会不喜欢烟子非。

  她的肩膀消瘦如菊
  她的身材颤举如荷
  她的言语清爽如兰

  我心款款的醉倒了。
  第一次来到苏州。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孩子。

  师傅袖手转过身去说——
  你去吧!
  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
  我看着烟子非的脸庞
  我想我找到了。

  也许我永远不会想到
  师傅转身的时候脸上满是泪水。

  七.突发事件

  那是一个深夜
  无星有月。一地光华。

  我问烟子非——
  你一个女孩子
  一个人
  走夜路
  你不怕吗?

  烟子非嘿嘿一声
  她骑的是马
  我没有
  但其实都一样
  大家走的是路。

  马一声长嘶
  人立起来。
  烟子非有点困了
  她喊了声畜生

  我想她可能是在叫我
  于是我伸出手接住了从马背上滚落的她。
  然后我看见的红唇。
  于是我不小心印上了她的嘴唇。
  于是她不小心打了我一下耳光

  仅此而已。

  八.江湖子弟江湖老

  在这样的僵局中,我们度过了两年的时光。
  她和我的名气越来越响。

  只要你的武功够好
  你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杀富济贫,比如惩奸除恶。
  只要你的脾气够大。
  有多高深的武功就该有多大脾气。
  比如任性,比如使气。

  后来我的剑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洗雨。
  她也一样,她的箭羽毛光洁,箭蔟上刻着两个篆字
  ——流云。
  人称“云雨双飞燕”的就是我们。
  我想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正如她心里想的一样。

  两年里也许能发生很多的事情。也许不能。
  也许我们对于事情是怎么发生一点也不了解。
  我常常看着她把马系在河边,然后一个人呆呆的坐着,想着和我一样的心思。
  那时候我就过去和她的马儿说说话。
  偶尔我也会看看它的牙口。

  九、走过大草原,走过戈壁

  她常常一个人洗着自己的箭。
  她说箭本来就是用来杀人。
  她常常一声不响的帮我的忙。
  比如我和恶人比武胜负已分的时候。
  她常常一箭就要了那人的性命。
  然后我看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倒在了我面前。
  重重的。

  我不好说什么,
  因为我和她一样。
  常常帮她的忙。
  我总是尽自己的力量把恶人从她的箭下救出来。
  她总是恨恨的瞥了我一眼,
  嘴唇抿的紧紧的。
  然后两腿一夹,
  马已经去的好远了。

  有一次,
  我忘了是在大草原还是在戈壁
  她问我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说
  我没有跟着你
  只不过我们一直凑巧同路而已。

  十、如果累了,就让我们痛快的把路走完

  烟子非说——
  我一直想知道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剑快
  她站在客栈门口。
  她缓缓的张弓搭箭。
  她常常三箭子母连珠
  很多人明明知道,但就是躲不开。
  她常常一声断喝
  ——追星赶月奔雷箭
  对手回过神来的时候,
  已经重重的倒了下来。

  这时候我看见高高的天空
  天空很蓝
  我想我累了。
  我缓缓的拔出我的剑。
  秋水一泓
  我在秋水之上看见了自己的容颜
  看见烟子非的容颜。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我看见秋水之上
  已经洞穿我的喉咙的箭
  羽毛还随着风轻轻的摇晃着。
  我看见烟子非急急的跑了过来
  她蹲在我的面前
  她的言语清爽吐气如兰
  她说
  为什么

  尾声、为什么

  为什么
  我的手指慢慢坚冷如冰
  便轻轻的移动
  一颗心就好象要从胸腔里头跳出来
  就象第一次在花市上看见烟子非一样

  我徒劳的想握住自己手中的剑
  现在
  剑在烟子非的手中
  我看着血汩汩的流了出来
  一
  点
  一
  滴
  热烫的滴在我的脸上。
  我看见烟子非努力挣扎着自己的笑容
  她慢慢的软倒在我的身旁。
  我看见她雪白的脖子之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天空的秃鹰哮叫了一声
  急急的俯冲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吃力的挥了挥手。
  秃鹰又一个转折高高的上去了。

  我无法可想。
  我努力的翻了个身
  紧紧的把烟子非压在了我身下。
  她的嘴唇是那么的接近
  可惜我的眼睛看不到

  风瑟瑟的吹过。
  这是一个荒草连天主人不在的客栈。

  (全文完)

  后记;

  这一篇也许是我目前最短的小说了。如果就字数来说。
  写着写着,感觉很好,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将写出什么来。
  特别是最后那个结局。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小说会不会有人看完,有人喜欢。
  现在已经很晚了,是凌晨三点多钟。
  只是自己倒吃了一惊,这一篇短短的小说居然花了我七个小时的时间。
  好象是在浇花,又好象是在打着一个金首饰。
  慢慢的一天时间就过去。
  慢慢的就抽完了一包烟。

  这样也好。

  王威书于2000年11月3日3点21分。

   

雪村上人的少林寺

  (一)

  智慧,有着改变人的奇妙能力。
  王威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沉迷酒色,不能自拔。他苦苦追寻真理,博览群书,遍访贤人智士,虽然,他能够将一把琴抚得百鸟荟萃,一本书读得天花乱坠,深心之处,却一直得不到真正的满足。偶有一日,翻到一本中土流传的《金刚经》,憣然醒悟,原来,世间居然有这样一等一的智慧,当下吟诗一首,诗曰:“佛在世时我沉沦,佛灭度时我出生,忏悔此身多业障,不见如来金色身。”立下东来求法的大志向。
  这一日,王威来到少室山下,大雪飘飘,四望里静寂浩茫,人间再无如此好河山。他转过一处山脚,见得一地脚印凌乱,顺着脚印,看见四五个和尚在雪地上挖坑,凑上前去,地上摆着一幅担架,架上蒙着白布,白布里头该是个死人,下半身一片血迹侵污了白布。
  王威合了十,相询为首的一个和尚,道:“敢问道兄,少林寺怎么走?”
  “往上走。”
  “哦。”王威刚转过身,衣领却被那个和尚揪住。
  那个和尚恶霸霸道:“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居然也不请教我的名讳。”
  王威又“哦”的一身。
  那和尚放开衣领,道:“我叫雪村,你叫我雪村上人好了。说说,你到少林寺干吗?”
  王威点了点头,道:“道兄指教的是,在下正想求见方丈。”
  雪村指了指地上的担架,说:“那个老家伙死了。”
  “不知道新任的方丈是那位。”
  雪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是。
  “我想学习天下一等一的智慧。”
  雪村道:“那得找我。”
  雪村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看了王威老半天,飞起来无影去无踪的一脚,把王威从少室山上踢到少室山下。
  王威爬了起来,吐了一口鲜血。
  半空中,传来闷雷一记,乃是雪村上人大有威德的佛门“狮子吼”神功,道:“小兔崽子,先去学武功,等你有天打过18铜人、36棍阵、108罗汉。再来见佛爷爷我,那时候,佛爷爷就告诉你什么是人世间一等一的智慧。滚吧。”

  (二)

  九年的时间过去了,王威确实是个武学史上不世出的天才,在这九年里,他或偷或抢,或蒙或骗,终于融汇贯通天下七大门派、六大邪教、十三帮会的武功。
六年前,他第一次闯少林,打倒18铜人,进入戒律堂。
三年前,他第二次闯少林,打倒36棍阵,进入般若院。
  今年,他第三次闯少林,打倒108罗汉,进入大雄宝殿,宝殿的佛像全不见了,照壁上留着一张画,王威是个近视眼,走上前去的时候想,妈的,这回少林寺再不会弄个女人糊弄我吧。
  王威端详着画,画中,一匹马抱住男人的屁股,一个女人抱住男人的腰,王威看着,身上,具体的说,应该是下半身的某一处,就发出一声轻微而真实的呻吟。
  一个僧人唱着佛号,从照壁转了出来,轻声细语,有如太监,道:“九年不见,道兄别来无恙。”
  王威吃了一惊,忍不住跪了下去。这个僧人虽然老的不象话了,形容里却有七十二种好,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雪村上人。
  雪村上人道:“这些年,我听闻你之种种,欣慰的很哪。”

  (三)

  方丈室中,香烟缭绕。
  雪村上人为王威泡茶。
  茶水那么热,王威说,茶满了。
  雪村说,是嘛,热吧。
  王威说,热。
  雪村说这就对了,他从怀中摸索出一本册子,递给王威,说,等你练好了,我就告诉你什么是天下一等一的智慧。
  王威接过,告辞了。

  (四)
  又过了二十年,王威隐居在少室山下的山谷,终于练成了手册上的神功——一指禅。
  传说,五代后晋年间,少林寺有一位法慧禅师,生有宿慧,入寺不过三十六年,就练成了一指禅,进展神速,前无古人。料想他前生一定是一位武学大宗师,许多功夫是前生带来的。其次是南宋建炎年间,有一位灵兴禅师,也不过花了三十九年时光。那都是天纵聪明、百年难遇的奇才,令人好生佩服。王威则只花了二十年时间,便练成了一指禅,竟可说的上是后无来者,后人也只有神驰想像了。
  现在,王威已经56岁了。

  (五)
  雪村上人在大雄宝殿前,召集少林寺所有的武僧,参拜少林寺新任掌门人王威。
  王威说,我要的不是掌门之位,要的不是一指禅,要的是天下一等一的智慧。
  雪村微笑道,稍安勿噪。坐下。王威就在雪村身边的蒲团坐了下来。
  雪村说,脱下来吧,只见少林寺的武僧们都转过身去,脱下自己下半身的裤子,然后匍匐在地上,所有的屁股都对准了雪村。
  雪村袖角轻轻一拂,以一指禅功夫临空一指,正中一片翻飞的叶子。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任何人,只要一心向武,全身就充满阳刚之气,可是呢,和尚是出家人,不是俗人,他们当然有性需要,所以呢?
  雪村转过头,温柔的看着王威,说,现在,你知道一指禅为什么是少林寺的镇室神功了。
  王威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武僧中有一人已经狂吼道:“方丈,我要。”
  雪村屈指弹出,嗤的一声,一股劲气激射出去,正中那武僧的肛门谷道。那武僧“哦哦哦”,一脸好爽的表情,其他僧人七情上脸,欲火熊熊,情形甚是怪异。
  雪村道:“数百年来,每个人都在传说,一指禅是天下第一神功,学会了天下第一神功,就有了天下一等一的智慧。这自然是真的,其实,什么是智慧,无非是拥有着被一切人爱的能力,无非是爱一切人的能力。”
  雪村说完了这些话,也加入大殿下的武僧之中,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所有刚刚从性高潮中得到满足的僧人们,围在雪村的面前,眼角噙泪,口唱佛号。
  王威犹疑的看着自己的食指,怒、大怒,怒不可遏,自己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学会一种射屁眼的功夫,解决出家人性欲问题的功夫。
  终于,王威一指射出,劲道丰沛鼓荡,直奔雪村的屁眼,雪村一声嗥叫,这一指不但洞穿他的屁眼,而且也就他的那话儿射下来了。
  很快的,有几人武僧抬来担架,给雪村的身体蒙上白布。
  雪花从天上下来了。

  (六)
  又过了一年,一个西域喇嘛,法号草珊瑚,连闯三关,打到了大雄宝殿。
  王威低眉下眼,问,你需要什么。
  西域僧人道:“我想成为武林盟主。”
  王威说,是嘛,你会天下第一神功嘛。
  西域僧人道:“什么天下第一神功?”
  王威道:“就是射屁……一指禅。”他懒得说话了,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扔在草珊瑚的面前。

  (完)

我爱传说

  传说,某一国中,某一山中,藏大宝藏。

  侠客王威,白衣飘飘出现了。
  王威刀很快,剑更快,长的很丑。他的随从狂马更丑,狂马本来有名字,但是,大家忘了。这情形,江湖很常见。
  狂马的身材壮,站着象堵墙,所以,总是挡在王威面前,总是受伤。

  侠客王威和狂马到了一座山,山下有个小女孩。
  狂马说,你叫什么。
  小女孩说,我叫卷耳。
  狂马抱起小女孩子,往她的嘴边狂亲。直到小女孩子尖叫,才放下。
  王威问,你在山下干什么。
  小女孩子说,我在看守宝藏。宝藏里头,有一千吨的黄金,有一个人高的珊瑚,有苹果一样大的珍珠。你们,是不是那些传说中寻找宝藏的人。

  王威大笑,谨慎的往四周看,用鼻尖听,不象是埋伏。
  王威说:“卷宝藏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子好像害怕,说:“我不知道。”
  王威抽出刀。小女孩说:“知道也不告诉你。”
  王威又抽出剑。小女孩子说:“告诉你也不是真的。”

  王威朝狂马使了使眼色,狂马又把卷耳抱起来,再举起来,用一只手。然后,另一只手,挠小姑娘的足跟。多少英雄豪杰、江洋大盗都受不了狂马这一成名绝技“兰花拂穴手。”

  卷耳大笑,笑到尖叫了,眼泪流出来了,于是她说,我说,我说。
  卷耳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告诉王威和狂马,她的爷爷卷宝藏的故事。卷宝藏是个神偷,他留给江湖最伟大的传说,就是把皇帝老二整个库房的金子全部搬走了。

  王威看着天,出神。突然,呒的一声。
  这个声音,确实,很动人。 就象去了草原,在蒙古包外,看云。 看云的时候,人是出神了,发呆了。 这时候,响了这么一声。 于是,回头,亲切的,抚摸了一下它——一头小母牛——的背。 它的叫唤,那么的舒服,很舒服。

  卷耳很崇拜的看着王威,就象王威的脸庞正发着光,卷耳想,我可能爱上王威。
  卷耳小心翼翼的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哥哥,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呒”的呀。

  狂马问卷耳,这座山,就你一个人啊。
  对哦。
  狂马又说,其他人呢。狂马看见一路上,有很多废弃的房子。
  死了。
  怎么死的。
  卷耳说:“你这个人真讨厌,这么罗嗦。”狂马心里嘟囔了一声,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又感激王威了,除了王威,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愿意听他说话。但是,他还是继续忍不住问,“很奇怪,一个人也没有。”
  卷耳说:“都给我爷爷杀了。”
  “为什么?”
  “你有完没完。”

  卷耳在路上,经过一个土堆,拜了拜,说,我爷爷的坟墓。
  王威和狂马也跪下,拜了一拜。
  王威抓了一把坟土,闻了闻。
  卷耳说,我爷爷刚死,死了三天。
  王威没说什么,狂马想说什么,但是,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卷耳在坟边采摘了好多花草,编织了三个花圈,依次戴在王威、狂马还有自己的头上,因为中午的阳光很大。狂马咧开嘴笑。
  卷耳在路上,一直求王威再“呒”上一声。王威不搭理她。

  卷耳来到一次断崖,崖下云深雾锁。卷耳说,崖下,就是宝藏。我看着爷爷把一块又一块的金子,扔下去的。我常常去看那些金子,金子都长了绿毛,很脏,不好玩。

  卷耳抓住断崖的一根绳子,一直往下滑。
  狂马和王威也各自抓了一条绳子。
  山中风很大,一直吹,吹的每个人的衣服象海船的帆布一样,又下滑了一百多米,狂马的绳子断了,“啊”的一声,从绳子上掉下去。
  王威想出手,想捞上他,但是,马上明白,如果捞起他,自己也得掉下去。隔了一会儿,他的心里头,响起“啪”的一声,他想,狂马应该掉到底了。
  卷耳往下面看了一眼,说,真晕,又说,狂马太重了。又说,哥哥,你再“呒”一声嘛。
  王威也往下看,除了云,还是云。
  卷耳从自己的绳子离开,跳到王威的背上。
  绳子断了。王威和卷耳掉了下去,王威“啊”了半天,还是没有到底,他想了想,“呒”的一声。
  终于,他和卷耳两个人,也重重的摔死了。

  (完)

海豚是什么样的鱼

  我们知道,在一些海滨浴场,海豚喜欢和游人一起玩耍,在人腿之间穿梭游动,让人们轮流用手抚摸它的身体……,不仅如此,它有时还会拯救溺水的人。据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记述:有一位名叫阿里昂的音乐家,携带着大量的钱财乘船返回希腊时,一些贪财的水手便要在船上杀死他。阿里昂祈求水手们允许他演奏完生平最后一曲,然后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谁知这首优美动听的音乐引起了一群海豚的注意,它们游过来驮起了阿里昂,并一直把他送到了海岸上。

  本城的神甫王威在看莎士比亚,他沿着小路,念着李尔王——
  喜出望外、流起眼泪。
  他却长歌,诉说悲哀。
  反复念,便到了海边,海边有风,风上有船。
  一伙渔民走了过来,说天气真好,说吃饭了嘛,说,神甫,你要海豚嘛。
  
  这个村子的每个渔民都知道,王威喜欢吃海豚,他还拍胸脯许诺,每个给他提供海豚的渔民,他会用手机给天堂的上帝打电话,让他们都有资格上天堂。
  现在神甫王威便让渔民将海豚往修道院送。他则在后面跟着,他发现这条海豚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那里奇怪,等渔民们把海豚放下离开的时候,王威打开窗户,窗外是海。除了海,还是海。
  阳光照在海豚雪白的肚子上,王威忍不住坐在地上,用手,就象抚摸一个女人一样的抚摸着海豚的肚子。
  海豚说话了,别挠我。会痒。
  王威却没有听见,继续摸,海豚终于大笑起来,用尾巴站立了起来。
  王威这才放下书,看见这只海豚的嘴角涂满了口红,海豚说,给我一点水,淡水。
  水泼在海豚的身上,海豚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有着很长的头发,象衣服一样的裹住了躯身。
  海豚问王威:你是什么样的人。
  王威呆了一呆,隔了好一会,才说:我也不大了解王威这个人。王威是个很奇怪的人吧,他喜欢看书,喜欢女人,喜欢……
 “喜欢吃海豚”
  王威抱歉的点了点头。指着窗外,你看,你如果站在这里,每天,你会不会寂寞呢?一定是会的。你说,我除了吃海豚,还能做什么。为你做些什么
  海豚叹了口气,说:若不是你,我的那些孩子,怎么会一个又一个离开我。现在,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王威问她:“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寂寞了。”
  海豚点了点头,道:“只是,我是一点也不恨你,设非是你,我不会滋味寂寞的。我该怎么办?”
  王威低下头,也是一声低低的叹息,咬着海豚的嘴唇,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
  王威这样说话的时候,五根手指穿过海豚所有的头发,穿过,都穿过,穿过了头发黑的光、淡的光。王威是个神甫,也许喜欢和女人做爱,却一直还是一个处男。
  然后,整个修道院就层层叠叠响起上帝听见也要快活的声音。
  王威贴着海豚的胸口,告诉海豚,我们一年生一个吧。
  海豚的眼泪幸福的流了下来。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王威每年,都在海里放下一条小海豚,王威又活了四十年,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只要他一打开窗户,海面上那些往来的海豚就迅速的汇聚,挤坏了整个窗户。

(完)


一个草原帝国的消失

  去!与时间做好友
  去!与时间做兄弟
  这会,你当刚强壮胆,勇气百倍。
  使敌人胆色沮丧、心气消化。
  你抽刀,杀人响。
  力气无尽,能力大有。
  在万千人中,大施拯救。
             ——草原赋歌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草原在北方象一席华丽的毛毯在蓝色的天空下徐徐的展开。无数裸身的骑士催趁马蹬,在夜晚上路,在清晨到达将要攻击的国度,然后,将领们吩咐骑士在草地上歇息睡觉之前,要把马匹牵好。另一边则四面八方的派出斥候。直到夜晚再次降临,当号角吹起的时候,骑士们在强弩弓手、投石车的掩护之下,很快的攻陷并血洗整个城市。然后,将掳掠来的妇女蒙上眼睛,象一捆稻草一样的放在自己的马背之上,在下雪之前退回了草原。很自然,有无数的妇女在千里奔驰之中,承受不了如此激烈的颠簸,一命呜呼。
  王威和安琪,就这样,在夜晚相遇。
  在战场上,王威是骑士中最出色的一位,他的眼睛能望见十丈之内的射来的弓箭,当他一身大喝,所有的羽箭便掉落在他的脚下。当战役结束的时候,他的腰带上、脖子上,挂满了人头。
  在大帐中,王威作为骑士的首领——大可汗,则和一大群自己也分不清南方西方北方东方女子,纵情追欢逐乐。王威的身下是永远保持勃起的阳具,他的性能力和他的酒量,在诸神的天空下,是所有草原男儿的美谈。
  在深夜中撤退,马蹄敲响大地有如风响,风响我们耳朵是听见,却不知晓声响那里来,那里去。骑士们大口大口的喝着马血酒,星光掉落在他们的胸口上,泛出蓝色之光。
  王威也不知道快马疾驰的一路上,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的酒,只觉得身子越发的轻,马匹越发的快,然后,突然,掉了下来,掉了下去,掉下一个狭长的山谷之中。在他最后的最后清醒的知觉里——头上撞着两块软肉,他努力的在半空中反转身子,发现正是他掳掠来的女子,蒙在她眼前的黑巾已经掉落,她大大的眼睛,在云的怀抱里,无悲伤、无欢喜、无惊怖、无愁思,除了空,便是明,浑不似人间女子的眼睛,倒像极满天的星,满天星灿烂也拟不上她的空而且明。
  王威再醒过来,连续高烧,寒也来热打,热也来冷侵,由不得生死不分明,躯身倒为轻。每一会,那女子上前按住他的眼睛,他便睡着。摸着他的眼敛,他便醒来。
  王威病好了,居处在洞穴之中,身上是兽皮兽衣,感激那女子的体贴,一遍一遍问那女子的名字,那女子便一遍一遍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声声,安琪安琪安琪。
  王威出了山洞,洞外是大森林,林海无边际,林涛彻夜鸣,山泉如响箭,他一次次试着离开,安琪不言不语,静默跟随,到底不能无功而返。
  他们虽是言语不通,日常互打手势,或打鱼,或打鸟,却是通情。
  之后夜晚来临,黑而且暗,星无光,月不亮。他们互相需索身体,除了交合,到底无事可做,或洞中,或草地,或水底,或石上,这世间无一处是他们身体不相宜。彼此缱绻绸缪的心会有,开天辟地以来男女所有交合的姿势都尝试,真是尽心尽力尽命,一年便过去。
  两年过去,三年过去,王威坐在高山的最高处,想着,草原上该立了别人当可汗,那些杀戈之声再和他永不相干,喉头一甜,心中大苦,望着天,鹰飞的那么高,他的眼泪滚石地掉出来,大点大点打在安琪的脖子上。这一日,王威静默不动,如山久坐。
  第二日,天开眼,下了大雷雨,电火烧开山林,让出一条路来。王威带着安琪回到大草原,进入金帐,却发现,手中抱着,是蒙着眼的女子,身边站着,是三年前的勇士。
  他拉开帐幕,帐幕人群俯拜,大声呼喊,欢舞喜乐——恭喜可汗,贺喜可汗。神庙成就,大有荣光。塔哈木默,永发慈爱,塔哈木默,永授恩典。
  这一日,草原众民都出来,跪在水中,跪在帐旁,他们撕裂前襟,向天举手,祷告、哭泣、迷狂、认罪。领受大女神最丰盛的恩典,感激大女神的恩上加恩。
  王威与所有勇士们来到沙漠中即将落成的神庙,并带上所有掳掠来的女子作为牺牲。
  草原上,一百多万奴隶象蚂蚁一样的劳作近十年,他们从遥远的南方运来巨大的石头,经过完美的切割和打磨之后,在巫师的吟唱声中,奴隶齐声喊着号子,通过滚木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无缝地堆叠起来,整座神庙造型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王威始祖阳具之复制品,上面密布着怒起的青筋血脉,它高耸入云,尖锐的插入天空——一个再虚无不过的阴部--对高度广度最无情最无辜的冒犯。
  现在,王威站在自己龟头的裂缝之处——神庙最高的所在,所有的女子一一被骑士们撕下了衣服、蒙眼的黑布,就地交合。
  王威扯下安琪的蒙眼的黑布,当他的手还要继续扯下安琪的衣服的时候,眼睛却停留在安琪的脸上。
  安琪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天空好一会儿,又睁开,她一件一件的解下自己的衣服,走在那些交合的男女之中,就象走在水上,水上开放着的莲花,莲花的莲蓬之上。一步一步的走过。
  每一步,都在说,我并不是人间的女子。我的美是不朽,是永生的侧面。是水中之火,影中之光。我望你们,却不在现时,我看你们,却不在近日。你们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们的国,便是我的国,我的国中之国。你们的神,便是我的神,除我之外,不会再有别的神。
  每一个草原骑士在她的检阅之下,都低下头,包括龟头。
  
  要如何结束这样一个故事呢?一个被女神摧毁的草原帝国,当然,值得同情。
  现在,草原上,只留下一座神庙,时间也是个好女人了,看看,五千年过去了,神庙的每个细节都属于草原。

(完)

返回目录  发表评论

 

清韵书院

版权所有:清韵书院 恩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版权申明 | 与我们联系 | 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