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
□ 清溪流泉
故事一
陈九用刀,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用刀。他固执的认为只有刀才是男儿应该使的兵器。
其实陈九并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谁告诉他,反正他就是这样认为的,而我们,知道就可以了。
陈九用的刀是一把九环的金背大刀,刀重八斤六两,陈九认为,八斤六两就是九斤了,再加上那刀是九环的,似乎应了九九之数,于是陈九很顺应天意的把名字也改了个‘九’字。这是天意,不是吗?
陈九使刀,使的很好,从力劈华山到东风破,整整练了十余年。每趟耍下来,总有许多的叫好声,于是陈九知道,今天的那壶烧刀子和一斤的牛肉又有了着落了。
陈九的刀是使的四平八稳的,你很难找到一些错误,毕竟,把同一个招式反复练了那么长时间,再笨的人也会很熟的。再说陈九也从来没有以为自己聪明过。陈九的刀的确用的很好,这是镇子附近的人们公认的,每到有喜庆的时候,主人都会请陈九过去耍一路刀,似乎没有请到就失了颜面似的。这样,陈九一直混的很好。这些零碎的银子和每庙会的时候耍刀的铜板让陈九这些年过的非常不错。镇子东面的媒婆都来了好几次了,要个陈九说个媳妇,陈九一直推着没答应,日子过的不错,又何必去改变他呢?再说,每年还能去个几次镇西的小楼,有些东西也就解决了。说媳妇,早了点,先缓缓吧。
镇子里最近新来了个使枪的伙计,也在庙会里摆开了场子,那杆枪耍的飞飞舞舞,很有几分看头。陈九不屑的楸了一眼,耍枪的有什么好看的,刀才是正道。不过,为了晚上的老酒,陈九也多卖了几分力气,那刀也耍的比平时卖力了许多。耍枪的周围围了许多的人,“好”,“好”的声音不断的传来,陈九看看自己的场子,那可怜的一点点看客,数着地上的铜板,陈九感到自己的利益受到最实质的侵犯。
陈九打个稽首,挽个刀花收了这趟路子,把地上的铜板拣着走了过去。陈九思量着:这枪有什么好看的,每日那镇上的军营操练的时候怎么没那么多人看呢?那可是不要钱的啊。陈九肚子里的疑问越发的多了,他怎么也有点摸不明白。咋自己耍的那么好的刀没人看了呢?陈九挤了进去,耍枪的是一个半大的女娃,长的个眉清目秀,的确很有几分看头,那枪舞的也有几分眉目。走的是赵子龙的路子,陈九在军营里看教头耍过,不过这女娃舞起来到别有些其他的味道。陈九看了好半晌,似乎也忘了自己是来挑刺的,到跟着喝起“好”来。
那女娃又耍了小半个时辰,才收了路子,唱个‘多谢’,便端起地上的铁盒子向着人们走来。镇子上一贯民风淳朴,看客们都纷纷掏出个铜板,丢在盒子里哐啷一声响。女娃走到陈九前面,打个稽首,陈九伸手向怀里掏去,可手却在那里楞住了。这女娃是来抢自己吃饭的东西的,自己给了她铜板不是承认自己不如她吗?那以后自己还咋混啊?不成,这可不成。这刀是绝不可输给枪的。陈九想好了,哼的一声把鼻孔翘的老高,“这耍的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老子给钱,不是讨打吗?不成,我要跟你比划比划。”陈九想着,待自己把那女娃赢了,再练一趟路子,这晚上的老酒才有的喝呢。“来来来,看你的枪离开还是老子的刀厉害,这天下就没有刀输给了枪的。”女娃似乎见惯了这样的人,只道了声歉意,便拿着盒子走开了。犯不着为了个铜板和人斗气,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陈九到有几分得意起来,“看看,这枪是比不过刀的,你们看,这女娃怕了。所以我说,这百兵是刀为尊的。”陈九一得意,平日里得的说书也出来了,在那里吼吼的叫着,到是看客们没几个理他,平日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少了人家的面子。陈九似乎以为大家都应了他的道理,便挽起袖子,把那九环金背刀抽出来开始走起趟子了。看客们却各个埋头匆匆的离开了,犯不着为这看的甚熟了的陈九再费一个铜板。
女娃钱收得差不多了,便待要告辞,此次收获颇丰,女娃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此时,人群被分开,推推挤挤的过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公子,带着些家仆,挂着脸色眯眯的笑意。“闪开,闪开,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家仆推推嚷嚷的要轰着人群走开。公子走到那女娃面前,挽个手花,“姑娘何方人士啊?”
女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忙退后一步;“公子,小女子只是个耍枪的,从南方来的。”
公子再逼近一步,“南方来得?远来就是客,姑娘赏脸到在下家中一叙?”
“不了,不了,小女子还要去叔叔家,马上就起程赶路了。”
“不急,不急,在下家中也有几匹好马,到时送与姑娘一匹,赶路就快了许多。”
“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不敢当。还是自己起程的好。”
“没什么不敢当的,到这个镇子就是客嘛,让在下好好招待一翻再走不迟啊。莫非你是看不起在下?”
“不敢不敢,小女子何敢。只是小女子身份低微,实在对不上公子身份。”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都不介意你何必推脱,走走,到家中一叙。”说罢,那公子就上前来拉女娃的衣裳,扯住一只袖子,女娃一下子摆脱不得,“公子,请公子自重。”
周围离开的看客又围了上来,这是平日里看不到的戏,比耍趟子要好看了许多。陈九木楞楞的站在一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是咋了?陈九的脑袋总比人慢那么一拍。那公子的家仆又开始推让起来,这次加了拳脚上去,要把围观的人群打散才好。家仆也是练过拳脚的,几个家仆一翻的赶人,场子断冷了下来。看客虽对热闹感兴趣,到舍不得受那皮肉之苦,都三五个散去了,只远远的观望着。陈九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走还是留着,家仆赶完了人,却似乎对陈九视而不见,都是练过点的,只要陈九不动,犯不着招惹,自己还省点事。
女娃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公子的笑就在眼前,说不出的恶心,然而袖子被他拉住了,一扯下要是断了自己又如何见人。女娃看着一旁的陈九,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陈九才醒过来,原来如此,不免有点幸灾乐祸,谁叫你来抢老子吃饭的地盘的。陈九越发的得意了,耍枪是吧?看老子耍刀的才好,怎么没人来惹老子呢?所以说,还是要耍刀,陈九甚至有点想到要这样教训他儿子了。这个世界就是刀好,明白不?不明白就给他一耳刮子,陈九笑了起来。白日梦做的如此精彩。
公子一扯那袖子,女娃不由跟了两步,公子笑了,“走吧,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让在下好好姑娘招待一番。”女娃一再的推脱,却犟不过公子,公子扯着她袖子,一旦破了自己又如何?女娃再度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陈九,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却让公子的心飘飘的动了起来,陈九倒没见到有多少反应。
几个家仆把公子和女娃围起来,逼着要离开了。陈九才从梦中醒来,见那女娃可怜的样子,有一点同情上来了;陈九又想起来,师傅教自己刀的时候,说要自己学的侠义一些,路见不平事,要拔刀相助;对了,是拔刀相助,师傅怎么不说是拔枪呢?看来练刀是对的,想到这里,陈九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那公子和家仆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个边上的汉子,刚才还没见他出头,怎么现在来了?女娃的脸上闪过一点希望,这汉子到不失为一个汉子。
公子给家仆使了个眼色,几个家仆点点头,走到陈九面前。
“小子,少管闲事懂不懂,这里没你的事。”
“我陈九看见的事就是我的事。”陈九突然迸发出自己都没有想过的豪气,挺了挺胸,干脆的答到;陈九想着:我是个用刀的,难道还怕他们这空手的。
“小子,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懂天高地厚了。”几个家仆扶起了袖子,便要动手打人,陈九铛的一声拔出刀来,执了右手,“你们想干什么?”家仆见陈九执了刀,退了一步,“小子,闲事少管。”
“今天我陈九管定了。”
话已不合,多说无益,当下就动起手来。陈九一式力劈华山劈过去,那声势倒也有几分吓人,家仆闪了一边躲过,却袭向陈九的后门,陈九背一挺,拼着挨了一记重手,反手一刀划过去,正好砍在旁边一家仆的肩上,顿时鲜血喷洒,沾了陈九一身。剩下的家仆赶紧扶了受伤的那个到一边去了。
“公子,这个,点子扎手啊。”
“你们还不放开她?”陈九得势不饶人,趁热打铁逼了上去。
“废物,都是废物,一个耍趟子的都打不过,平时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是,是,是。”家仆们在一边诺诺的应道。陈九雄赳赳的走到公子的身前,大喝一声:“放开她。”那气势倒是有了个十足,陈九也有些得意起来。公子却冷笑一声,闪电般的出手攀向陈九的左臂,手成爪型往上一带再反手一折,陈九的手骨啪的断了,左手顿时软绵绵的垂了下来。公子再冷笑一声,“这是给你个教训,小子,别不知好歹多管闲事。”
陈九痛的咬紧了牙,大气都不敢喘下,右手的刀也有点握不住了,缓缓的似要掉下来。公子回头一招手,“我们走,姑娘,走吧,在下对女子从来不会粗鲁的”女娃的眼里绝望了,最后的希望被泯灭,难道等待自己的就只能接受这结局。女娃握了握手中的枪,想要拼上一拼,但看见刚才那公子的出手,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又会有什么机会,结局还是会和那汉子一样。
陈九很痛,痛了快撑不下去了。他看着那公子过去揽住了女娃的腰,便待要离开,眼里都冒出火来了。“老子跟你拼了!!”陈九发出一声怒吼,右手举刀,还是那招力劈华山,闪电般向公子劈去,完全不同的气势,刀势在陈九的怒吼下增了十分,刀的速度已肉眼难辩。陈九的脑子里已没有了其他的念头,就只剩这劈下去的一刀,全身的精神都贯注在这一刀之中,力劈华山,练了十年的力劈华山,陈九今日才劈出了一式真正的力劈华山。公子就是陈九面前那道高高在上的华山,虽是高山,却也要力劈。
陈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劈出如此的一招,公子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一式之下,刀风割人,刀速之快竟来不及抵挡,公子飞快的闪向一边,然刀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闪到一半时,刀已劈到了身上,公子一声惨叫,一臂活生生的飞了出去。刀劈下去的势到不减,一下子入了土里,陈九才回过神来。眼里的疯狂慢慢的散去,一双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公子。
女娃赶紧窜到陈九身边搀着他,陈九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几欲载倒在地上。
“你们,还不滚?”陈九勉强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已经吓傻的家仆飞快的扶起他们的公子离开了。
“还是用刀好吧?”陈九对着女娃傻笑下,道了句。
一个月以后,左手还吊着绷带挎在胸前的陈九又出现在庙会上,右手执了他的招牌大刀吆喝着“看刀了,来啊,看刀了,俺陈九回来了。”周围的看客们围了上来,陈九单手挽个刀花,还是一路力劈华山,走起了趟子。一趟走完,出来个女娃唱个诺,端了铁盒绕着圈子开始收铜板了。
故事二
陈九是用刀的,这是小镇上的人唯一知道的一点,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背着刀的男子叫什么,或者他长的怎么样?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背着刀,每天晌午三刻的时候到临风楼点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临风楼的小二已经很熟知了,当然,无论谁在半年的时间来每天同一个时间到同一个位子坐下点同一样的菜;我想,只要不是白痴的人都记得了。
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的人充满了好奇;小镇并非不来往江湖的客人,只是从没有常驻下来的。偶尔的过客总不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人们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了起来;他们甚至推举了一个镇上的员外去结识陈九。他们很想知道:陈九背上的刀有多重,陈九他杀过人吗?江湖上的人都会飞吗?小镇朴实的人们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而员外竟然真的去了,陈九照例在临风楼靠脚的一个位置喝酒,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临风楼上上下下的客人全部都在眼底了;位置也是临窗的,一探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见了。员外正站在陈九的面前,陈九端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两眼抬起来看着员外。员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的哆嗦,似乎有一阵阵寒意过来,员外去看陈九的脸,象蒙在一点点的雾中,清晰而又模糊。员外突然觉得陈九长的很象对面街上卖布的张头,也有点象自己家的那个老仆,似乎还有点象自己了。员外有点不清楚了,他清了清嗓子,毕竟颜面是不能丢了的。员外做个稽,道一句:“好汉请了。”
陈九带着疑问的看了员外一眼,把杯中的酒饮了,并不说话。
员外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吃个闭门羹,上前一步,“不知好汉从何方来。”
陈九忽然起身来,给员外让了个座,那脸上竟好象有了点笑意,道声:“北方。”员外顿时喜悦起来,自己倒也是有几分面子的,员外一开心,招来小二,点了几个好菜加上,又叫个好酒,便坐下吃起酒来。“好汉来镇子可是要常驻?”
陈九抓了块牛肉,“这个镇子很象我家乡的样子,在下不过是个无用的镖客,路过这里,便想在这里终老了。”
“欢迎啊,我们的镇子是很有来头的啊……”说到镇子,员外开始眉飞色舞起来,丝毫没注意那喷了满桌的口水,陈九只是默默的喝酒,偶而搭上两句。吃起酒来时间总是很快的,员外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这番酒吃下来,员外感觉这陈九和镇北的那个开武馆的教头也没什么两样,以自己的身份这样折节下交是有点不对的;于是员外又开始骄傲起来。离开时也不唱诺了,只起身拂了拂桌子,唤过小二结了自己叫的酒菜,也不帮陈九结了;然后,下楼去了。
陈九慢慢的吃完桌上的酒菜,也结帐走了。
夜了,小镇的人们睡的很早,打更的声音远远的就能听见。“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哐哐两声,二更天了。镇子极静了,镇里的人们睡的都早,也没有夜出的习惯,小镇此时除了那一点点隐约的灯火,就象个死城躺在那里。月黑、风高、杀人夜,一般这样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黑衣的夜行人,当然我们的故事也不能免俗的,毕竟我还是个俗人。
陈九穿一身紧绷的黑衣,在小镇的屋顶间快速的飞跃,脚下没有一丝的落地的声音。风很大,陈九的身上却没有一点衣物被风吹起,刀在一个漆黑的鞘里牢牢的系在腰上。陈九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镇外的山神庙,破败的庙宇早就是蜘蛛和老鼠的乐园,听吱吱的声音到处飞来窜去,这黑夜是属于它们的天下。陈九到了片刻,相反的方向也来了一个黑衣的男子,两人见面并不说话,男子把一个包裹摔了过去,道声“老规矩”,身影就飞快的消失了。陈九也不惊讶,等男子走后打开包裹,借着隐隐的一点月光看手上的银票,票上面“富平庄”三字模糊可见,陈九点点头,也消失了。
陈九,是一个杀手。
小镇的清晨也是来得早的。四更天的时候,便有老者起来扫地散步了,不一会,小镇就笼在鸟儿欢快的叫声中了,然后就是鸡鸣,每家主要的劳力都起了。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了。晌午三刻,临风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已是陈九专用的桌子上也坐了一个应该出现的人。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小二未等陈九叫菜就端了上来。陈九叫住了要离开的小二,放了淀碎银子给他,“帮我买四十个鸡蛋来。”“是。”小二应道,心里乐开了花儿,这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两半,买四十个鸡蛋自己还剩得不少呢。陈九和平日一样,慢慢的吃完面前的一切。你要真的细看陈九,会发现他吃东西非常的仔细和缓慢,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顿,而对面前的食物要吸收掉所有的养分一样。
小镇的一天既是忙碌又是休闲的,小镇的人们并不求得有多大的收获,这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了。夕阳已经挂在小镇远处的山坡上,小镇本就不甚的喧嚣慢慢的静下来。炊烟再次在小镇的四处升起,难得的是陈九的屋子也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烟。锅里煮的是那四十个鸡蛋,不一会就好了,陈九慢慢的把鸡蛋整理进了包袱,一个一个小心的放好。
陈九的要去的西方离小镇三百里的玉风城。玉风城是一个不大的城池,却也是一个商贾云集繁华的地方。然不处于要道,朝廷在建城时并没有投入太多的银子,玉风就像个鸡肋,倒大不小的放在那里。玉风城也有几个传下来的世家,林家是城里最大的一个,把持着玉风城一半的商家,在这个城池里,林家的话就如同衙门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的有效。林家的二小姐自小在娥眉学武,前些日子一归来就成了城里一个算的上号的人物。陈九接到的纸上赫赫然的就写着林二小姐的名字。
陈九的脚程很快,三百里路不过天半的时间就到了。客栈是断然不能住的,林家在这城里的势力耕耘了许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陈九在城外的树林停了下来,离日落还有两三的时辰,陈九拿出包袱里的鸡蛋,小心的剥开,陈九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体力。太阳在我们期待的时间里慢慢的就下去了,故事也平淡的继续。陈九伏在城里钟楼的一个角落,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以陈九的目力恰能看见林家院子里往来的家丁,和喧闹的女眷。月亮开始升了起来,淡淡的笼着,发出点寒光来,似乎竟有点像陈九的刀光了;当然,渲染而已,不必介怀。月色确是像一把寒刀的,森森闪着冷芒,它并不吝啬的洒下来,又时而倦倦的躲在云里。林家的灯火是很足的,并不在乎那一点点的月色;夜晚对于一个还算不小的世家有太多的忙碌,整个林家就这一点点的喧嚣和忙碌中庸懒了,而放松了戒备。
火是从西边的柴房燃起的,整个林家一下子就像煮沸的开水炸了开来,灭火的人群,匆匆而行的家丁,吓的不住惊叫的女眷,给这本来有些静的夜添了乐趣。有人还想在火里浇一勺油,陈九分明的看见一群黑衣人飞快的潜了进去。顿时,刀光夹杂着死亡的呼喊到处的响了起来。攻去的黑衣人并不多,却个个都是好手,林家的护院家丁和等待刀俎的鱼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柱香的功夫,能识见还在抵抗的家丁已屈指可数。火光中有一个翠绿色的身影,和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林二小姐的声名来的也不虚,黑衣人虽强,她以一抵五也未落了下风。只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让她的实力打了折扣,自保虽不是问题,但要杀得黑衣人再去救家人就心余而力不足了。陈九并没有动,他一向独来独往,黑衣人的进攻虽打乱了他的计划,但陈九并不屑于在这样的时候递出他致命的一刀。陈九是个杀手,但他固守着自己的原则。
火越来越大,林家还在喊叫的人却越来越少了。陈九看着林二小姐的身影,剑法也有些凌乱了,围攻的黑衣人从五个升到了七个,林二小姐分明已招架不住,身上新添了好几道的伤痕,翠绿的衣也被划破,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陈九似乎有点觉得那肌肤定是弹性十足的,很有手感,甚至不禁用手虚空去点了一点。有夜风起来了,火势在风的助威下愈来愈大。林二小姐的衣裳已被划去了大半,身上的伤口汩汩的趟着鲜血,那有点娇喘喘的声音也不见了。黑衣人似乎在戏弄她一样,并不急于把她杀死,只是消耗着她的气力,像捉到耗子的猫玩弄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而我们的主角陈九却动了,在不该动的时候动了。
陈九的身影很快,当月色潜入云间的那一瞬,陈九轻飘飘的从钟楼上滑下,斜插下林家院子的一个角落。火光四处的跳动着,陈九的身影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潜行。近了,刀已经执在手中,那刀一出了鞘就隐入了黑暗,整个刀身竟是完全的黑色,不反射一点的光芒。也许,对于一个杀手,黑暗才是他可以相信的本质。陈九的身子一躬,脚尖在地面连弹两下,就到了围攻林二小姐的黑衣人的身边,刀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竟是胯下,一刀一声惨叫;陈九猛得冲到林二小姐的身前,左手一把抱了起来,跃上半空,右手一刀划向身后,噌的一声拼上黑衣人攻过来的刀势,两刀相拼之下,黑衣人才发现自己的刀竟毫不着力,陈九分明是借自己的那一刀的攻力逃去了。陈九的出现到离开不过几眨眼的功夫,飞速的身法甚至让后面的黑衣人只远远的见一个影子就不见了。而我们的林二小姐已在陈九的肩头昏了过去。
玉风城南方一百里的一个山洞,陈九把肩上的二小姐放了下来,手指真的轻轻的去点了点林二小姐露在外面的皮肤。“恩,和我想的一样”陈九扶起下巴感叹到。林二小姐醒来的时候,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还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身边放着些食物;她贪婪的抓起来就啃,原来所谓的世家小姐也有这样的时候。陈九从山洞外面度了进来,面上蒙着层黑布。
“你的伤好了?”
“是你救了我?”
“我问你伤好了没有。”
“谢谢你,已经好了。”
“那就好。”陈九说完丢过来一把剑,“你的剑,动手吧。”
林二小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陈九,她并不理解这个黑衣的男子此时的作为,他不是救了她吗?为什么还要动手?“救你是为了杀你,我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陈九冷冰冰的道。
这样的逻辑林二小姐似乎无法理解,陈九的刀已递到了眼前,她抓起地上的剑档过去。陈九的刀很快,快到两刀后林二小姐的头就提在他的手上,那已经泛白的眼珠还留着不能相信的眼神。
“这下可以交差了,可惜了一个美人。”陈九叹了叹……
两天后,小镇临风楼的老桌子上又放了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陈九端着杯子,渣了口酒。
陈九,是一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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