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人生,一场冗长的梦——关于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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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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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场冗长的梦

□ 王威

  我常常在半夜醒来,想着,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到了那里。
  是了,是个梦,一场冗长的梦,我在梦里,梦里的房间,有着桌子椅子书架,我被隔绝在一切的利害一切的美之外,隔绝在人世间之外。屋顶覆盖了我头顶的星空,墙壁遮拦了南来北往的风。
  我,一个人,梦是清澈的水面,水面之上,是一层薄雾,而我正在醒来,伸手伸脚,要捉住一个明明捉不住的梦。
  这,就是我对博尔赫斯所有小说的印象。

  那个南美人总是用他的谦虚表达他的骄傲,所以,他缺乏耐心,当他开始一个故事的同时,这个故事迅捷和现在进行时脱钩,他象个预言家一样,在文本的前进中安置这样那样的隐喻,这一点,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到处都可以看到,每个作家总是努力的把眼前所见和往事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过去与现在的联系往往又变成一个啮人的深渊,就象华山之上的舍身崖。他们既为作家提供了迅捷登顶的信心,同时也让作家绝望。
  他又以为手中的魔杖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只是,自身复制自身,很久以来的成为文学的一种病毒。“后之视今,皆犹今之视昔。”正在摧毁作家写作中“自我”,至少这种恐惧是如此的如影随形,已经使得作家在自己构筑的建筑上,不敢冒昧的提上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总是在小说的最后一页写上这样一段文字:博尔赫斯和我,我不知道在我俩之中是谁写下了这一页。
  而也许,对于一个注定失明的人而言,被隐藏的东西是那么令他着迷,流连忘返,同时,也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了这恐惧,人类才有上帝,才借着上帝的手写出了圣经。作为博尔赫斯的信徒之一,余华曾经在一次访谈说,我最希望写出的作品是圣经,可是,他很快在下面的回答中表达了自己的绝望——给我一万年的时间,我也写不出。
  博尔赫斯在自己的作品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男人的失去性能力,也就等于失去了半个世界,所以,他用整个图书馆来藐视他所失去的半个世界。只是在梦镜中,他总是忍不住伸出手去,一遍一遍的抚摸着那些居住于那半个世界之上,象恶棍们一样闲逛的金黄的老虎,一只又一只。
  《恶棍列传》中,比尔曾经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墨西哥人不值得计数。”作为笔者,总是想着,也许,我是博尔赫斯不值得计数的梦中不值得计数的一个小人,正携带的静静的月光,走在死亡的路上。
  我深切的悼念博尔赫斯,他的离开是时间的损失,再也没有人愿意向我们喋喋不休他和时间捉迷藏的过程了。最后,我的梦做成一枚小小的书签,书签上面有个铁锚的图案,夹在他小说中最不起眼的一页。恩,逢双的一页印的是40,514,接下去却是999。我翻过那一页,背面的页码有八位数。像字典一样,还有插画:一个钢笔绘制的铁锚……我记住地方,合上书。随即又打开。尽管一页一页地翻阅,铁锚图案却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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