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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网人》的诞生
作者:石映照
一人是一个人名,也就是“社会人”和“个体人”的合称。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说得很清楚,妨碍我们成为“两个人”的主要障碍是意识形态,一,意识形态是一种巨大的幻象或欺骗;二,当代科学技术是一种新的控制形式,它们具有明确的政治意向性,起着意识形态的作用。
人的最终价值或说最高目标就是认识“人”,在卡西尔《人论》看来,人与其说是“理性的动物”,不如说是“符号的动物”,亦即能利用符号去创造文化的动物。
网络刚好就是这样一个好东西,一,它可以更直接地用来研究“人”,二,它是一个新的被创造出来的“符号”世界,三,它可以部分对冲强大的意识形态作用。如果还要加上一点,那就是,它已部分地成为了一种可能的生存状态。
因此,从哲学上说,从社会和个人等许多方面来说,都必须要正视网络的“存在”,一人的《网人》正是为试图解读这种状态提供的蓝本。文章的主人公是一个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的年轻人。“现实就如一把钝的刀子,割开他的肉体与灵魂。疲于奔命的他不堪城市的蹂躏,选择回家,渴望能找回失去的尊严与自由,但终究无颜面对年迈的父母——儿须成名酒须醉,‘家’的重量让他的心灵无法承受。他回到路上,在路上,在萧瑟的村庄,在青砖灰瓦的寺院,在被时间遗忘的小城……”总之,这已是一个无法“回去”的网人,他只是努力想回去,回到心灵深处,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个体人”。
但这终是没有可能的可能,也就是说,这世界只剩下了一些我们可以互相欺骗的、为沉重的活着千辛万苦地搜寻出来的理由,人,必然是分裂的,上帝从前也是这样把人分开的,我们如此迷恋的语言就是专门用来把世界“变乱”的,在作家身上于是就出现了好些最明显的悖论,比如,仅仅是因为语言,它的共性扼杀了个性却又要求作家去创造出个性来;而说到小说的要求:它可以是小说可以的东西,也可以不是小说的东西,那么,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作家,特别是小说作家,福楼拜说:小说家是想消失在自己作品之后的人,也就是放弃公共人(社会人)的角色。昆德拉则走得更远,他说:小说家甚至不是他自己的思想的发言人。那么,小说家到底又是什么?
我的理解,小说家主要是用来被打败而又不承认失败的一类人。“他不停地敲打键盘,试图借助文字对抗无情的现实。记忆不断重叠。两点之间的距离并非直线最短。重叠,这个动作,让人生的厚度趋于零。时间在他把自己‘清零’的过程中摇摇晃晃,时缓时急,或轻或重。他成了‘网人’,一个不再有‘长宽高’的人。他开始向着整个世界坦白着自己的愚蠢与无知、浅薄与狂妄、眼泪与绝望、欢笑与喜悦,坦白一切。”他必须这么做,他只能这么做。
刘小枫在解析了昆德拉没说到位的“小说存在的唯一理由”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小说的喃喃叙事与人生悖论中的模糊性和相对性厮守在一起,陪伴悖论人生,陪伴每一个在自己身体上撞见悖论的个人捱过撕裂般的伤痛时刻。
但是,人是靠心灵这个感受器来阅读他人的,这又是一个终极的不可知之域,它对科学暗送秋波却从不以身相许。我们任何试图设身处地、推心置腹地与一个心灵对话,都是一个不可能到达的彼岸。人,只有孤独与无奈。人,于是也只有折腾,只有自己哄骗自己,严肃已不是方向,只有后现代最符合当下的叙事纬语,“它无深度,无中心,漂移不定,自我指涉;它是游戏性的,往往从别处借来观念和意象加以折衷调和;它是多元主义的艺术,它无视高雅文化和通俗文化的划分,也模糊了艺术与日常生活的界线。”(伊格尔顿)这就是真实的后现代趋势,它还会向着何处去?不知道。
悖论,总是悖论,最大的悖论还是在本体论与认识论问题,也就是何物存在与我们如何认识的问题,甚至,怎样写原来只是个纯形式问题,现在则活泛为也是部分本体的问题。所以,处处是陷阱,处处是场域。这就是为什么写小说已越来越难、为什么我们越来越多地看见一些轻飘飘的小说。
人类终还有一种力量,也就是伟大的唐吉珂德精神,这是塞万提斯被推为现代主义鼻祖的原因。当然,从一开始就看到、触到、抓到现代的终极悖论的人有很多:帕斯卡尔、康德、叔本华、基尔克果、韦伯、巴特、伯林、利奥塔、德里达,可是为什么还要有小说呢?当然,这个问题也可以置换为:为什么不可以有小说呢?卡尔维诺说:只有文学才能以其特殊手段给予人们感受。是的,理智主义死了,理性与上帝死了,后现代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但我们还要活下去,我们还有唐吉珂德精神,还有一条哲学家和小说家身上并存的,靠直觉思维的艺术活动,直觉“不会受到意识干扰……它是直到今天为止一切已发现的智力活动中的佼佼者”,一想到这一点,我稍稍有点安慰,因为从理论上说,直觉避开意识形态,一人的“网人”还能回到内心,真实的结果就不是小说要追问的东西了。当然,同时,我很快又想到另一点:自从真正的小说家王小波死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新东西可以一读?
这同样让我觉得有些欣慰,因为有一个叫钟洁玲的编辑,编完了王小波,又从那么多人中挑中了一人,挑出了《网人》。我得说,这是今年我看得比较认真的一本中文小说。我还得说,这已是一本很不错的小说了。当然,我要和钟洁玲认识的话,那最初冒险编王小波的几个编辑我就都认识了。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最好的中文小说也只能当得了欧美的二流之末,我长一人好几岁,也可不算同一辈的“小说人”,我只说我这一代——生于60年代末的人——我们这一代人的希望确凿只在于还没有完全绝望,我们的任务只在于多弄清几个概念,比如,哪个词,哪个场域,哪个语境,哪个范式,哪个意识形态,顺便互相证明一下我们可能确实不行,当然,我们的心理足够健康,因为我们早就从绝望中走出来,抛掉了对自己不实的幻想,如今就只剩一件事,那就是心安理得又满怀期待地就等着看后来者的小说,一人,或是几人,或是新一代“网人”。
以网络的名义
作者:三皮
一人,也就是黄孝阳和我说《网人》这个长篇本来要取名《灵山》的,因有了高行健那一出,只好作罢。在他作罢前我还没有读《网人》,它太长了,或者于我现在的精力来说,23万个字,实在是过分长了点。我也不喜欢《网人》这个名字,觉得它虚头虚脑的,大概是陈见所致,目力所及,以网络的名义做文章的文章太多了,多的是自大,虚饰,鸳鸯蝴蝶,八股烂调。
到在电脑上拉了鼠标读完《网人》,我依旧不喜欢《网人》这个名字。这时候的不喜欢却是另外一个缘由,是我觉得它小气了,根本无法将这样一篇堪称“伟大”的小说囊括。也才明白孝阳本意要取名《灵山》的动机所在,是啊,大概只有灵山这样一个“伟大”的名字才配得上这样一个“伟大”的小说。
用伟大来赞扬这个小说,想必所有写小说的和不写小说的都要以为过誉,是的,我大概是过誉了,可是,你要也能够如我一般把这23万字,读了一遍,又读一遍,我不相信你还能够拿出什么不过誉的名词。
《网人》写了一个故事,但算不得一个纯粹的故事,纯粹的故事大抵是有头有尾,有前戏有高潮,就象造爱,两心相悦,才能达到极致。如此而言,《网人》更象一个冷艳而孤僻的佳人,在你触手不及的地方发笑,勾你魂魄,而你心甘情愿,消受那凝眸,遥望那一丛一丛花开,秋天了也不凋落。以孝阳字句比拟之,即:我们与现实的关系,是紧张对立的关系。而正是这紧张对立,才有了无穷玄机。
《网人》写了这样一个人,初涉网络,即在网络上找到了心之故乡:他卑贱、隐忍、孤独,沉湎于往事的追寻,而他不清楚追寻的目的何在,或者他本就是没有什么目的的;他心高、气傲、不拘,游戏人间,而他偏偏被人间游戏着;他去乡飘泊,在陌生的城市悠游,但是他渐渐发现城市说到底只是一个更大的乡村;他书写小说,同时又被小说书写;他沿着墨迹的方向流浪,沿着网线的路途流浪,他走到坚硬的源头,发现心是一颗更坚硬的核桃。
《网人》执著于意义,不为写故事,不为写人,它所立意讲述的是“把现实世界里的形色光影视之为句与句、段与段,人其实就是活在一本小说里,起转承合,高峰浪谷,无一不默默契合。现实是妥协的结果,人创造了社会,又为社会的各种规则所羁绊,而小说唾弃规则,无拘无束,似天马行空,凤嗥九天。没有不可能。只要能想到,一切可能就可以生根发芽,长出一个崭新的世界。草是绿的,静静地浮在云朵上面,一丛一丛。花开在手上,被风折叠着,像一只纸鹤。”
《网人》长出的是一个崭新的网络世界,网络只是一个比附,比附于让我们沉迷也让我们消极的现实,它停留其上,随气候、历史、人文、生态、欢乐、忧伤、悲愤……变幻色彩。一只随时间变幻色彩的纸鹤,在空中飘飞,我们是不容易看见的。可是我们看得见放飞它的人,无论他是网人与否。
这样一本小说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一个从零到有,又从无限到零的过程,在过程中我们经历周梅,她是小姐;经历城市,它是乡村;经历每一个你都发自内心地热爱她们的女人;经历她,她在孤儿院长大;经历旅馆,它肮脏得可爱;经历县城,经历县城的澡堂,它弥漫浮世的悲凉;经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也经历常识这个陷阱,悖论让你深陷于焦虑……
我得说这是一本披着小说外衣的哲学传奇,它解决了一帮人——它不为代言,也不为展示;不为怀旧,也不为感伤;不为叙述,也不为澄清。它书写它自己,并且在书写中探索未来。
在后记里,孝阳说:人会死的,文字不会死。肉体源自尘埃,也都将回归尘土。人们在这个世上生存,若仅仅懂得生存是不够的。还应该弄清自己为什么要生存,又可以哪些方式生存,并将其形成文字,或许他们就不会真的死去。
这小说或者也失之于累赘,不精致,可是正是这累赘这不精致成就了它的伟大,因它真诚地以网络的名义来思考究竟因何生存,如何生存。
文字会退色,小说会死亡,而这思考不朽。五十年后,网人大抵进入暮年,重翻这本五十年前因其不流于浅白,着意艰深而不一定会被追捧的小说,他们会发现它依旧鲜艳的活着。
一人新书《网人》
作者:孟庆德
读一人的小说,读不快,一人的语言如风景区中一道道风景,让你不能不一次次驻足,或惊讶,或赞叹,或沉思,或会心地一笑。还是那句话,有的小说,你可以跳着读,一目十行地读,不会太丢失什么,读一人不能这样,一人的作品提醒你意识到,不独人是有生命有思想的,许多文字,许多场面和景物都是有生命有思想的,读别一些小说可以像跑步,路边的一些树木可以任由它模糊闪过,读一人的小说如听交响乐,每一部分每一段落都有内容,读一人的小说又如同跳舞,每一步都是必须的。以这本新出版的《网人》为例,像“那些月色落在睫毛上,立刻就碎了”,“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这些寒意一丝丝拽了出去”,“天很热,狗也不愿说话”,还有“上衣口袋里若真有座金山银山,是否就能找到令自己暖和的女人”,“古老的教义被千百年来的尘土玷污,而这些古老的教义本身就是尘土”以及“生命因为透支而浓缩,于是变得真实,伸手便可触及”,让人喜欢使人触动发人深思的句子在书中有许多。另外,有些句子是要结合上下文或具体情节去读的,就像在绿海中能享受到一朵红花的美,语言靠语言而有了生命。
读一人的小说,不独语言上让人走不快,故事上也让读者经常放慢脚步去观赏,不时停下来去琢磨,就像游长白山,忽然这里有一眼温泉,忽然那里有一挂瀑布,忽然眼着又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天池,让你在阅读和欣赏中一次次兴奋起来。温泉,瀑布,天池,和大山有什么关系呢?但是,没有这些,长白山也就不是长白山了。仍以这部《网人》为例,国家级贫困县大客车司机在啮牙咧嘴裂着一道道口子的公路上被假交警拦路敲诈后来又蹦下车去把假交警好一顿胖揍拿回被敲诈去的钱,一个幼小时候就没了双亲的女孩长大后几乎被全村人奸污但又找不到具体人后来大了肚子又被全村人在腰间绑上磨盘沉了塘,一个从山里出来名叫吕日喜欢写诗的人娶了个县城里副局长的女儿后来又往他老婆身上浇了桶汽油点着并向自己脖子上连砍五六刀把自己杀死,还有走在寺庙高高台阶上挑水的老和尚,用猎枪轰毁了妻子和正与妻子做爱的妻子的情夫的猎人,与家人不辞而别出外谋生活回头看到父母悄悄站在门口正目送他远行的小伙子,被女人养着心理却又无法平衡的男人,一个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疲于奔命饱受城市蹂躏后来走向网络走向文学的年轻人,这许许多多,它们像车窗外的大山,一峰一峰压过来,让读者在语言的享受中一次次又被压得沉重。
一人自己为这部新作写了个内容提要,出版者可能会把这段内容提要印在封底上。“我们与现实的关系,是紧张对立的关系。我们来到这个世上时都怀着光荣与梦想。然而,生活说,我们只是尘土。文章的主人公是一个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的年轻人。现实就如一把钝的刀子,割开他的肉体与灵魂。疲于奔命的他不堪城市的蹂躏,选择回家,渴望能找回失去的尊严与自由,但终究无颜面对年迈的父母——儿须成名酒须醉,‘家’的重量让他的心灵无法承受。他回到路上,在路上,在萧瑟的村庄,在青砖灰瓦的寺院,在被时间遗忘的小城……他不停地敲打键盘,试图借助文字对抗无情的现实。记忆不断重叠。两点之间的距离并非直线最短。重叠,这个动作,让人生的厚度趋于零。时间在他把自己‘清零’的过程中摇摇晃晃,时缓时急,或轻或重。他成了‘网人’,一个不再有‘长宽高’的人。他开始向着整个世界坦白着自己的愚蠢与无知、浅薄与狂妄、眼泪与绝望、欢笑与喜悦,坦白一切。他说,亲爱的读者,我愿意赤身裸体站在你们面前。”
一人可能是为方便读者阅读,要为读者捋出一条线来吧。其实,一人的小说不能这样介绍,一人的小说不是线型的,一人的小说是一块一块的,忽然横而成岭,忽然侧而成峰,一峰一岭各有不同,但峰峰岭岭又有脚下的大地把它们连在一起。那早年学校的班花后来成了粗野泼辣的售票员的女人和那白天捡破烂晚上在路灯下背着孩子帮人擦鞋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呢?那杂货店里丑陋的帮妻子拉客的男人和那貌不出众扔在人堆里就会消失不见后为因为能喝酒被单位看中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便用力向酒场拼搏最后又死于酒上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呢?那因药物中毒聋了哑了整日痴痴呆呆甚至连大小便也无法自理的孩子和和那在生活道路上挣扎着开过化妆品店女人内衣与饰品店书店电子音像店的小生意人有什么关系呢?还有,那四川的豆腐脑,那放排的号子,古代的诗词,沈从文的《边城》,张爱玲“你也在这里吗”的散文,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以及那小学生“国家”、“党”、“社会”和“人民”的作文,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关系的,他们到了一人的小说里,就有关系了,当你从那一峰一岭中出来,拉开距离再看,那文字组成的连绵,竟和现实世界有同样的重量。一人有一句话值得注意,一人说,我们生活在小说里。
一人的小说中穿插有许多思辩,人生的,社会的,历史的,文化的,世俗的,文学的,肉体的,灵魂的,有时会让人想到米兰·昆德拉,有些人读这些文字,可能要有些耐心。不管是思潮的涌动,还是对世象的具体描,我仍再次想起“无边的现实主义”那句话。历史,除去人名地名是真的以外,都是假的;小说,除去人名地名是假的以外,都是真的,这是一位台湾作家说过的话。周作人说:“我的头脑是散文的,是唯物的。”人们一般认为,散文是写实的,小说虚构的。但是,写实的散文可能多有婉转、隐匿和半遮半掩,虚构的小说却往往是心灵的暴露,是生命乃至世界真相的具有本质性的揭露和呈现。小说也许解决不了世界许许多多问题,但它却会使人们有所发现,使人们较以前更多些敏感,使人们对人生和世界又有新的认识,使人们在有意和无意的漠然和隐瞒中又看到许多,每读一部小说,人们的眼睛可能会更亮一些,就像夏娃吃了禁果。
一人的这部新作,是经广州花城出版社钟洁玲女士以及何满意先生的努力有了可以和读者见面的机会,钟洁玲女士编了不少好书,中国当年一些知名作家的作品便是经钟洁玲女士的手出来的,钟洁玲女士的眼力是值得相信的,相信这回她看得仍是不错。
《网人》的阅读笔记
作者:王立
“这是一个多读得无时间欣赏的时代,也是一个多写得无时间思想的时代。”对于阅读或者写作,我常常想起的便是英国作家王尔德写于十九世纪的这两句话。隔了一个世纪之后的今天,快餐式的写作、快餐式的阅读还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然而,青年作家一人的小说,是值得读者满怀期待地阅读的。连续两个晚上,我打开他的长篇新作《网人》,细细体会着他的忧伤与快乐、压抑与自由、沉重与轻松。从《时代三部曲》、《浮世绘》到这《网人》,一人对于小说艺术的执著追求清晰可见。在这部《网人》中,一人明显地寄寓了自己的思想,同时对小说的艺术表现手法进行了积极的尝试。
传统小说基本上是以线性的时间为序、以故事表现为手法,让读者对现实的物质世界重新认识与定义。而起源于西方的意识流小说,则以立体的时空观自由叙事,使读者在阅读中得到文学的发现和审美。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最早提出了意识流的概念,其中有一个论点尤其应该引起我们注意和思考,他说:人的过去的意识会浮现出来与现在的意识交织在一起,这就会重新组织人的时间感,形成一种在主观感觉中具有直接现实性的时间感。而《网人》正是一部轻情节、重意识的探索之作。其主人公是一个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的年轻人。在青春的世界里,激情、奔放、迷茫、消极……总是相互碰撞、此消彼长。这个年轻人在疲于奔命的现实中,尊严遭受蹂躏、灵魂放逐沉沦。他渴望回家,未能光宗耀祖的他,却无颜面对家中年迈的父母。于是他选择了网络,不停地敲打键盘,试图以文字重塑理想的现实。他成了“网人”,他开始向整个世界坦白着自己的愚蠢与无知、浅薄与狂妄、眼泪与绝望、欢笑与喜悦,坦白一切。乡村与城市。理想与现实。男人与女人。性与爱。推动小说叙述向前发展的,已不是故事情节,而是人物的心理意识,记忆不断重叠、时空相互交织。小说中的人物,是你、我,或者她、他。而这就是现实的尘世中人。时而明快、时而凝滞的呓语、独白、感觉、怀想等,又是外部客观世界的折射与投映。从一个点出发,经过二十多万字的长途跋涉,穿过一个个主题及故事,最后回至原点。其叙事正好印证了英国小说家D·H·劳伦斯的见解:“我们必须放弃自始至终向前——向前——向前的方式,必须使思想循环运动或不断掠过一连串的意象。把时间看作沿一条直线发展的观点,无情地伤害了我们的意识。”
把小说置于意识流的一种诉求,广泛运用意识流和内心独白的方法,关注内心、自我与精神,以时空交错、打破逻辑关联、电影蒙太奇的表现手法等,使意识流小说取得了巨大的创作成就。如马赛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詹姆斯·乔伊斯《尤利西斯》、弗吉尼亚·伍尔芙《达罗卫夫人》、《到灯塔去》等作品成为意识流小说的典范。新时期以来的中国小说家如王蒙等也在小说创作实践中作了有益的探索。然而,在这样一个快餐文化的时代,大多数的小说家迎合的是商业利益,著书只为稻梁谋,因而意识流小说的创作基本上是浅尝辄止、停滞不前,没能获得更大的突破。所以,对于一人在小说艺术上的努力,我们不应仅仅看作是他个人创作的突围。
一人在这部小说中认为网络能使人还原为“个体人”,获得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自由与尊严,这一点姑且存疑。但是,艺术创作确实是人类得以新生的途径,与宗教信仰一样具有不容置疑的疗效。人类的精神出路,是一个永恒的命题,需要人类不断地探索。
阅读《网人》
作者:胡春荣
写作是一种从内向外爆炸的结果,是一种对深邃自身的拷打,对生命本质的一种探索。这等重大之事,岂同儿戏?我们这个世界变幻太快,对大多数东西我们已经丧失了虔诚之心,也就是说我们丧失了很多与身俱来的神性,为了保存我们仅有的神性,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生命虚妄,生活在一天又一天中重复,迷失。我们为了找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人自从从失乐园里出来,就丧失了很多快乐。这种丧失是因为对万事万物失去了敬畏之心,失去了一种感恩之心。最大层度地追求利益最大化,带来我们什么东西?有多少人觉得不愁吃穿,但是一无所有?人本身,越来越孤独,越来越隔阂:心有灵犀,琴瑟合鸣诸如此类的词语都成为博物馆供人追悼的词汇。
现代社会中,人是一种荒谬的存在。一人说——个体是智慧的,群体却会丧失方向。不错,而群体的方向的丧失往往是受一种自己创造并接受的荒谬的现实引导所致。人放弃直觉,放弃本能,在物质之间很狭小的空间里压抑自己,无异于饮鸠止渴。尼采说上帝死了,那么新的乌托邦路在何方?无论如何,绝非是物质。
网络是好东西,某种层度上充当了一种避难所的成分。在我个人最孤独的时候,我依托于网络中,并且认识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是个体人,我们对彼此只有感情的需求而无物质的索取。多少年来,平等,这一人类为之奋斗千万年的目标好像终于找到了相对较好的方式,固然这有很大层度的虚妄性。在这里,我们是相对自由的,我们无须付出抛头颅,洒热血的代价就可以找到这种相对的自由。网络是情绪的发泄所,是一种相对真实的人们心灵的体现,是一面真正的镜子,照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多么不堪,多么孤独,多么想突出重围而不得。
网络,同时也是赤裸裸展现自己欲望的地方,人是由欲望驱使的,欲望是人类前进的根本动力,这无可否认。但是现实生活中,我们孱弱,茫然,对方向一无所知,根本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在网络中,我们能触摸到自己内心深处,挖出欲望来,放在大家面前。固然这种欲望也并非是真实的,往往经过夸张,扭曲,拉扯,撕裂。但无论如何,聊胜于无,只要我们细细想想我们在网络中扮演的角色,我们就会知道,我们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们现在的网民们,大概很难想象没有网络将如何生活吧。
相信如果网络从这世界上消失,殉网的人肯定比历史上所有的殉情者加起来还要多。网络,凸现了我们这个时代普遍的由于神性或者说信仰丧失而产生的现实荒谬性和欲望的真实性。
一人的小说,题为《网人》,事实上,是汲取了网络反映出现实的特性,而并非写些网络逸事。一人的文字里面,或许那些悲悯气质不够内敛,但反而增强了一种现实荒谬性的解读,这种解读足够深刻,足够真实。现实就是这样的,或许我们习惯了大众媒体式的温情脉脉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的心告诉我们,这是真的。
人是一种相当悲哀的动物,因为圣经里的蛇挑拨我们自己撩开了这个神秘世界的面纱。我们看见了这个世界,却无法理解它。我们被各种欲望驱使着四处奔走,却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信仰。
事实上,我们奔走,我们追求的一切,只是为了从中找到自我。
人类好像一种劣质涂料,涂满这个世界,并创造了一个相当荒谬的现实。看见这副景象的人可想而知,该是多么沮丧。我们从中找不到现实,却往往沉溺在物质的伪乌托邦中。除了物质,仿佛还有一种乌托邦,那就是性。这种原始的,源于生命的产物,某种层度上也是一种避难所。美好的性是对荒谬现实的突破和反攻,而沦为商品的性,则多少表达了我们的无奈和悲哀:我们将神剩下的最后的礼物都花光了,我们真正走向一种物质附庸的地位。
一人这书里,很多东西都是颠覆性的,很需要具有思考能力的读者。作为小说,并非是一个理论的场所,孰是孰非我们暂且不计,小说的任务展现一种更有象征性更为深刻的现实。至于会引导你走向何方,那是个人的事。如果你的质地不是炸药,给你再多导火索也没用。
这是一本不够圆滑的书,但是它尖锐,刺激得如一盆仙人掌,我一直相信,现代的读者被巨大的无所不在的温情脉脉的媒体和书籍所掩盖了眼睛。而对一个瞎子来说,一朵鲜艳,姿态优雅的鲜花不如一盆仙人掌,无论如何,你无法看见它,你总可以把手按上去,感觉到那种刺痛吧。我相信这就是作者的目的。
同样,该书中对于性,对于男人、女人本质的探讨,也相当有特色。顾城说过,男人是一种对外发展的生物,需要借得外物才能找到自己。而女人是自给自足的相当有神性的一种生物,不需要寻找就是自然。《红楼梦》亦说,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然而水是会被泥污染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的社会,泥水很浑浊,我们看不清楚,里面却长满细菌。
语言这东西,很容易产生误解和变味的。真正的思想,也只是头脑本身的张力而已,思想受到语言限制的没有语言,则没有思想。而那种神性,那种寻求自我的本能,则是一个黑洞,正如无法用光表达一样,同样也无法用语言表达。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思想,只是寻找神性的一种方式。
《网人》:青春、女人、情欲的小素描
作者:深圳一石
一人兄在他的小说《网人》的开头的序言里说:人只有成为“个体人”,回到心灵深处,才能拯救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本文叙述了一个“社会人”在不断的寻找中逐渐转变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个体人”的全过程,即,“网人”。我是带着批判的概念,来走入这本探索性的小说里的。因为,我不相信一个人进入了自己的心灵内部,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如何获得真正的自由,在人类发展史上,是人类,不管个体还是整体,都面临的永恒的难题。现代社会,寻找个体意义的过程,被泛娱乐化的特点所淹没了,个体的痛楚,到处都有,但即使是受难者本人,也都只是让自己淹没,在淹没,然后,在不知不觉中间,也加入到嬉笑的自得其乐的行列里去了。这里头没有悲哀,因为人总是渺小的,真正伟大的,让自己的独立意识影响到众人的人,毕竟不多。更何况我们这样一个物质化的时代。
但,个体被泯灭了吗?不是的,还有一些声音,在欲望的夹缝里,我们能够看到苍白的被千百次稀释过的所谓的SHOW和快乐里,有一点声音。我把一人兄的这本小说,看成是一个思考者行走路上,对某一些小事物所画的小素描,从这个角度,读这些体裁多样的关于青春、女人、情欲的文字,给我的阅读过程带来了快感。
书里从第一个小故事的开头:我挺喜欢她的……到小说最后一个小故事的结尾:……我弯下身,舌尖挑开她抿得紧紧的唇。中间的47个用一种飘渺的意识连接起来的是青春、女人和情欲的一些小素描。
青春对生命的意义,就象世界整体水系里的溪流江河,激荡的曲折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里,堆积起来越来越充沛的是人的生长起来的力和意识,意识的堆积引导思考和创造的冲动,这里头埋藏了生的气息和死亡的母亲。而力的堆积,则是原始的地势所形成的,一路上,让一个男人疯狂的,不顾自己死活的,是那个能让他去生去死的女人,或者,抽离爱与情的核髓,是下半身的一股热和一种坚挺,是一种需要在女人那里所要获得的冲刺和征服的力量,原始情欲的力量。
从47幅素描里,可以看出,一人兄用了一股轻柔的力,在刻画这些概念在青春岁月里对一个人影响的力度。把握好这种力度,就能够与这些故事发生适宜的共鸣,并让这些共鸣影响到我们思考自己生命世界的轨迹。
在女人的乳房上来展开自己的意识,在我是个太过大胆的写作方式。这有可能冻结我们在文字里进行营造一种想象的美感。一人兄像一个琴师在钢琴上轻划手指,准确地控制了这种节奏。一个男人在四野里徘徊,并让自己被生活的洪流卷起来,在这个狂涛疯卷的过程里,保持了一点思考的意识。正是这一点意识,最终喷发形成了这本小说,这是我自己对一人兄完成这本小说的一点理解。
关于青春脚本的解读,是在大地上到处行走的步伐。这个游子是个在沉迷里将故事的游子,他不是个商人,他将故事的时候,他的身上总爬着一个玉石白瓷一样的年轻女人。让身体处在原始的纯净里,思维却在现实的欲望的网里纠缠,这是个想象里美好的思考状态。当然,或许,就女人,性,情欲,这张网对一个人存在的分裂来说,是一个进入的状态,这个状态里反照出来的,也是生活对人苦难的困惑和嘲讽。比如,婊子、妓女、女朋友、家庭妇女,他们的存在,对小说中“我”的存在所形成的无奈、纠葛和某些敏悟。
小说里有很多的意识流的东西,有魔幻,也有写实,很多的题材有网络小说的形式,这些新小说探索的路子,虽然不断的割裂了我在阅读过程当中刚刚建立起来的某一种具体故事节奏的主线,同时,也把我推入了一种思维意识的海洋里。这种思维意识和网络里人与人之间所建立起来的那种既飘渺又紧密的意识上的疏离与认同非常的相象,这让我在某种程度上懂得了《网人》的意义:一个个体的成熟,也一定是在这种网的深陷和拔离当中逐步完成的。就我个人来说,要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冲破这张网的尝试毫无意义,冲破是死亡的结果,这个结果对任何活人都没有什么等待的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在这张网里获得反思的力量,并让自己的生命活得不沉迷。
从这种意义上,一人兄的《网人》,通过他的47幅意识流里的小图画,向我们提供了一个并不复杂的想象自我在性和欲的交织里如何行走的方式。当然,这种方式都只是处在探索性的阶段,都还没有完全的展开,真正要展开,是喜欢这些文字的人,在阅读过这些文字之后要做的事了。
数字化微笑
作者:后天
我们在看一本形式和内容都很“另类”的小说。《网人》这部小说的关键词是网、回家、性、蚂蚁、生存。文人爱说“小隐于野,大隐于市”,那么隐于网算什么?是拯救还是堕落?身为七十年代生人,我们内心常常会有暗自的庆幸,庆幸我们身逢时运。因为我们保存着千年的记忆而又不置身当下的潮流之外。我们的记忆里有老牛拉木犁的景象,这个景象同样出现在千年前的盛唐时代;我们又如转世的秦始皇兵俑,在眷恋着恬静的故土的时候,旋即被抛入梦幻般的红尘,我们发现,这是一个疯狂的光速年代,巨大的力量在破坏一切,又建立一切,我们的记忆惨遭蹂躏。
《网人》作品中的主人——一个渺小的男人,从古老的记忆中走进了时代的变幻中,他窘迫地适应这种变化,试图在离心运动中不被甩出。同时,他无法抹去故土的记忆,试图从过去的生活中提取人生意义。他一边走一边思考,渐渐沉沦。大隐也好,小隐也罢,他最终成了一个网人——通过网络与这个世界发生关系,他隐身其中。
作者在《网人》这部小说中埋设了多条线索,既有大量严谨的思索性文字,也有随处可见的感性描写。性是男女的纠缠,作品试图阐述人以及男女关系的本质,比如作者分别用男人的口吻和女人的口吻来谈性,被分割的故事从头贯穿至尾,似乎在暗喻一场男女的苟合。当然,作者并不是追求感官上的愉悦读者,在感官的泡沫口感下面,作者为读者阐述了性的原始动力对我们人生的古怪影响,性在形形色色的爱情观包装下驾御了人的行为,人生仿佛是一个活色添香的剧场。
在形式上,作者用了“回家”这个具象来展开“人生”的回顾与思考。回家是因为我们有美好的记忆和牵挂,可是作者给我们展示的是“一地鸡毛”的故乡印象,那是一片贫瘠的土地,欲望却并不因此而贫瘠,所有的故事都因为生存和欲望而衍生出来。我们可以坐在电脑前阅读这些“数字化”故事,却永远无法体验那种身临其境的心悸和内心的荒凉感。
当我们坐在电脑前,我们面对的是似乎是一个宇宙,它是那么深不可测却又触手可及,我们渐渐习惯于拿它代替我们真实的世界。我们的表达数字化了,我们的爱情数字化了,我们从这个虚拟的世界获得我们的需要,我们也情深意切地对它述说我们的生老病死的痛苦。
作品里,主人习惯于玩弄蚂蚁。在这群忙忙碌碌的生物面前,作主人是庞然大物和宇宙的掌握者,他很开心地捉弄可怜的蚂蚁,随心所欲的用火和水来给它们制造毁灭性灾难。作者在描述这些行为时,带着自虐的口吻,因为他悲哀地意识到,在更大的宇宙里,每个人也是一只弱小的蚂蚁,更大的力量在随时掌控每个人的生死。
我们是需要安慰的蚂蚁,我们聚集在网络里相互鼓劲。我们习惯地在QQ里点按表情符号,送给你一个温暖的数字化微笑。
我们可能的生存方式——读《网人》
作者:醉明月
记得大学里的老师一遍遍强调,不要将小说的主人公当成作者本人。在读《网人》之前我也谨遵教诲,时刻提醒自己将他们分开,然而读着读着,便不自觉地把文章中的以“你”“我”“他”的形式不断更换着面具的主人公当作一人。后来发现,就这样看着他一路拾起东西仔细观察,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为什么非要让他们两边站好呢?网人是一人,一人是网人。这种感觉挺舒服的。事实上,一切阅读都是误读,任何阅读者不可能抵达叙述者曾到达的某处——正如我们无法涉入同一条河流。
一人在文章中讲他写小说就是他的生存方式。别人通过看电视或上班或其他娱乐来寻找自己想要的,他就通过写作。这初我有点瞠目结舌,然后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发现,人的确是可以活在文字里的。整个文本是建构在意识的流动上的,
而之前我对意识流小说的概念是“涩”。但令我诧异的是,一人的文字却如那青的苹果,一口咬下嘎嘣脆响,是酸是,舌尖竟生出丝丝余味,大有绕梁三日不去之感。这“脆”似乎要响彻千里。这文章里的这山这水,这石头这砖墙,是这般美好,是这般明眸善睐,让人忍不住要赞叹。于是我又拿起“浪漫”的标签想补上去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如此地深爱着这生活。
《网人》里面交替使用了第一人称与第二人称与第三人称,这种文章在当今文坛甚是少见,这种叙述方式所承载起的文字让我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想象出一种情景——一个人,在某一天的深夜,望着窗外远远近近的灯火,回忆起从前,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有些伤感,那些往事已丧失了原有的尖锐的疼痛,只也是美好。
佛拈花,伽叶一笑哪。
一人在《网人》的足迹遍及乡村城市,街头和庙宇……这个世界很大,但也很小,只是不停地追问着内心,一人揪出躲在暗夜里窃笑的灵魂,问,我是谁?灵魂一笑,就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像那从天穹投在路面上的一块块会唱歌的月光。
于是一人继续走,一路捡起东西给你看,你或许会被他手里的珍珠所呈现的光彩所吸引,他却淡淡地笑,淡淡地说,是珍珠么?然后他顺手就将它打了水漂,或是递给蹲在街头的孩子,看着他们拿去玩玻璃弹子游戏。就这样,一人微笑着,走向远方,走进天空。而此时此刻,我们依旧上班睡觉,打开电视翻阅报纸,在潜意识的海洋里寻找着那个“被遗忘的存在”——我们自己。我们在默默中等待着冰山浮出海面,也许是一曲歌,也许是一杯酒,也许是一个温暖的眼神,也许是寒风里的一件大衣,也许就是这本名为《网人》的书。
《网人》的可能
作者:钟潇
一人续《时代三部曲》之后推出的《网人》,在现实与虚拟这两条看似泾渭分明的平行线上构置了一个精彩令人诧异的交叉点,描绘了一个社会人回复到“网人”--即自省内心个体人的经历,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在生活之内又在生活之外的世界。
一人的语言具有让人迷恋的魅力,典雅精练,澄然有光,不仅有着从中国古典文学里继承来的诗韵,更具西方哲学思考的质感。二十四万字的小说中,其语言的进行过程中丝毫没有露出疲软和不协调。每一句、每一段,甚至是每一个章节的文字,是那么干净,并且清脆,像一群或大或小的鸟,在早晨叫,叫出了满山满坡的露珠儿。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网人》的结构是让人赞叹的,在具有不停前趋的速度感的同时,迥环曲折,往往在不可思议处一顿,一撇,一捺。文章使用了“我”、“你”、“他”这三种人称代词来推动镜头的切换以及故事的层叠,远与近,快与慢,浓与淡,再加上喃喃低语的意识的流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几乎就是一个语言的迷宫,一个狂欢着的文字的海洋。从生活的实迈上网络的虚,从个人的无望瞥向群体的悲凉,从事业的繁华到爱情的凋谢,从“有”的热烈到“无”的寂静……三千须佗尽纳于内心这粒芥子。
不禁置疑起真实。什么是真实?也许我们不可能完全接近真实,而只能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真实,就如同《黑客帝国》那样。而《网人》给我们提供的就是一种阅读“真实”的可能。它的意义或许在于——它不仅仅是小说,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当大师是什么味道?
作者:阿闻
在一人的新书《网人》里,我看到了他的后记。这后记冲淡了我前期的阅读快感,看完最后一个字,我觉得又一个大师忍不住出现了。
一人的新书和他多年的网龄有关。《网人》--让我觉得他这是用自己的网民体会来构思的。一人喜欢深层面的探索,喜欢在自己的文字下面藏着类似“思索”、“思考”的东西,虽然有时候他藏得深浅不均匀,但毕竟是藏了。比方这个《网人》就是。一人说,文章的主人公是一个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的年轻人,在解释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却空灵地形象一番、比喻一番:“现实就如一把钝的刀子,割开他的肉体与灵魂”,“渴望能找回失去的尊严与自由”,“‘家’的重量让他的心灵无法承受”。。。。。。这不是当下一些畅销小说的漂浮套路,一人是成熟的“70版”。他深思熟虑,按照自己的理想和意愿做事,写书,也谈理论--他称之为“体会”。
《网人》的故事和语言继续“秉承”了一人的一贯风格,叙述故事也没有什么改变,继续用长段落,继续大量的心理剖白,继续他的“酒色财气”和深藏不露的“对比”,但这本书,确实写得刀刀见血。网络作为一种手段、一个方便法门,会让一个“社会人”变成“个体人”。“社会人”和“个体人”的概念是不是一人率先提及的我不得而知,但这两个“人”,用在一个这样一个“社会人”不自由因而在“个体人”中寻找真正自由的故事中,恰到好处。
在一人感性得甚至有些色情的文字后面,他的后记《小说往何处去》却让我冷却了很多热情。我想不到他能把这样的文字作为后记,组合在这本书里。这引发了我想说话的兴趣,我对一人说,写书评太落俗套,不如说说你的后记,因为我有话要说。一人说,随你。
在“70版”这一代作家中,喜好大谈文艺理论或从文艺理论切入大做“思考”状的,大有人在。然而,这些纵论小说或者诗歌的所谓感悟性探索性“理论”或者“体会”,却怎么也不和自己的作品同步,理论往往是高的,思索往往是深的,作为却往往是力所不及的。一人也是如此。这并不是说一人的小说如何,是两个层面的问题,不是眼高手低的问题。理论的东西咀嚼起来,只要阅读、思考,就能自成一个用很多别人的东西建设的台阶,而实践的台阶要一步一步才能走完。用相当的精力在写作时候按照所谓理论走路,而且要边走路边抒发自己的体会,花费的精力巨大,真正的事倍功半。写作,尤其是一人这样的作家,何必去用这样的“思索”给自己缠上绳索呢?小说往何处去?去与不去,去向何方,对一个小说家来说并不重要,我们需要不停地在说自己的写作体会吗?
当然,很多写作者读过中国的外国的文艺理论,但我对一人如此这般的又好像郑重其事的理论或者“体会”实在有些如梗在喉。相对一人的小说而言,这个理论性的东西没有价值;相对《网人》而言,哪怕是小说产生了高节奏的阅读快感,也会被这个堂皇的后记给冲淡;相对一人本人而言,树碑立传靠这样的后记永远不靠谱。
小说是艺术品,艺术品的创作,不可能边创作边给人解释我写的目的我的追求我的思考我的担心,这不是一种投入,更像是一种作秀,很是靠拢了现代风格的张扬,甚至很是靠拢正值风头的“80后”们。我好像能感觉出一种暗流在驱使一人,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感觉很有诱惑力,却让人容易忘记作家的定力。
一种趋势面前,一种站出来当大师的诱惑面前,写作者的投入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需要专情。《网人》是个好小说,可惜了这个好小说。
寻找疯人院—读孝阳《网人》
作者:小舞
既然是写“评”,就离不开一个“批”字,写小说这活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你用小说骂某些人,某些事,某个阶层,某种现象,也要允许别人来骂你的小说。说句大实话,孝阳的风格变了,在尝试某种新的叙述,新的形式和结构。有时候写得太多了不见得就是好事,容易迷失。比如以前的《时代三部曲》和《死者王二》,王小波的印迹很浓,意在体现先锋的创作态度,挖掘直到人性深处,而故事本身倒是次要的。到了《浮世绘》,故事的好看性和市场因素又上升到了首位,文学性则大大降低。从讲究技法到读者至上,我们很难说这对作者今后的风格走向有什么影响,风格可以随意变,可失而复得,也可标新立异。但有一点可以证明,大俗和大雅无法共赏,你必须侧重其中的某一个点,找到一种不对称的平衡。要么赢得读者,要么孤芳自赏。这是一个永恒的课题,因为作品离开了艺术性,作家便没有生命力,而过于自怡自乐,你又没饭吃。因此世间难有完美的作品。
《网人》的开头看出了些《浮世绘》的影子,有点对读者以色相许的味道。前面交待的主题很高尚,但切入又极其暖昧,不知这算不算作者对市场的妥协。但是再朝下读,曲曲折折,找不到一个可以定位的清晰的点,“读者”不免失望,所以这地方是一个败笔。原因很简单,没有好玩的情节,也没有感天动地的气氛,更没有理出一个可以让读者参与的游戏。现今人们喜欢在小说中寻找一个“我”的替身,还要有一个“她”的替身,然后两个人上演幕幕惊心动魂的悲喜剧,不但要浪漫,还要浪漫得合理,满足自己在现实中的龌龊。或者要无所不为,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不想听你讲艺术,只想听你讲故事,还得是动听的故事,圆满的结局。你说读者要求这么高,小说还能怎么写?你还能在小说中扔了故事不管,跟读者谈怎么写小说吗?所以清高如孝阳,冷傲如“网人”。这样棱角分明的一件重物砸进书店,要么被置顶,要么被删除。
下面谈谈小说。①小说中所讲的这个人,有时候称为“你”,有时候称为“他”,有时候还称为“我”。“你我他”一直不断地在走路,坐车,爬山,偷窥或者与人谈话,聊天。虽然这人也碰到了许多女人,上演了多场好戏,但稍微刺激我眼球的,不过是用诗意的语言赞美了一下“她独特的乳头”。“走路”是一段心理磨炼,也是作者在为自己主题的灌输特别设置的结构。这种结构允许作者随意发挥。②没有主角就是人人都是主角,这样的叙述容易混乱,也易出彩,只要搭配一个比较尖锐的主题,有一些迫切要表达的道理,能让人听进去。所以这个小说在结构上出彩了。等于是作者拿自己开了一次玩笑,顺便编了几段有头无尾的故事,借这个玩笑和这些故事向众人做了一次如何搞小说创作的演讲。③这个小说不够快乐,里面有太多作者自己的影子,份量很足很重。一般来说,作者一旦扔掉面具和伪装,出现在自己的小说中,往往意在表现某种沉重的话题,显而意见,小说所蕴藏的快乐因子急速流失,这个“快乐因子”就是阅读的快感。人们愿意去探索和欣赏一个人的苦难,但这不说明人们同意作者在小说中讲述自己的“苦难”。现代人具有怜悯心和审美观,但宁愿施舍给一个虚拟的人。血淋淋的现实已经告诉我们,向读者倾诉衷肠没有好下场。王小波的例子教训深刻,没有他的死掉,便很难激发人们的窥奇之心。
我个人是非常推崇快乐的,快乐的小说当然应该只说事儿,别讲道理。哪怕你这事儿能人痛出眼泪来,也比赤白白地把道理讲给他们听要效果好上一万倍。如今人们不太喜欢以小说的形式来为作者本人刻碑塑像(名人除外,那不叫小说,叫自传)。所以《网人》这本书不论是从叙述方式,还是内在结构,肯定偏离了大众化。更为致命的是,也失去了《时代三部曲》那种先锋的创作张力。《时代三部曲》写得很勇猛,也可称为“勇敢”,本来那是一个很高的起点了,但是后来的《浮世绘》则显得柔媚有余,刀锋不足。到了《网人》这里,既不能杀人,也不能骗人了。有时候风格需要变,但更有说明力的事实是,要写出自己的“品牌”,锤炼一种长久的风格必不可少。这也是作者写作量太大的坏处,有些东西没经过时间的沉淀就急不可奈地拿了出来,显然“读者”是否接受是个问题。按照目前学生读者的阅读标准来看,这个小说更像一个试验品,失败之极,不亚于患了输尿管结石,看了处处堵得慌。这样的一部纯文学作品投入市场,无疑非常冒险。所以请允许我对这本书的责编小小的佩服一下,因为就现阶段的书市,敢做这样一本奇特的书,可以说是和大方向背道而驰的书,和火中取栗差不多,尽管这小说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看,确实写得非常好,写得很真诚。
我半怀不满半怀好奇读完了这篇小说,然后很想把孝阳拉到一处阴暗潮湿的咖啡馆,问问他《网人》到底在写什么。混乱,孤独,贫穷,死亡,强奸,性,权力,妓女,老和尚,女酒鬼,伪警察,公车售票员,甚至作家和书商,这不是阅读的主流,但它们在里面轮番出现,变着法儿地折磨读者。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部作者的精神体验。这个人一会出现在公车上,一会又出现在山上,出现在“妈妈偷情的柴房外”,他随时随地可以陷入某一事件的想象,听人讲故事,为人讲故事,见到了血腥,无序,更多的是各式各样无奈的小人物。所以小说本身表现了这个社会很灰暗的一面,写了一群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小人物。社会的灰暗面造成了作者的无奈,也顺便牵引出更为深层次的问题,比如大谈小说的写作和出版。至于作者想要表达的主题—“人不仅可以活在现实中,还可以活在网络上”,并没有得到真正地实现。事实上,这种蓝本的提供本身就是失败的,因为“社会大环境的不自由”,导致了此环境下任何一个个体的不自由,小说也很难由里及外纵观全局。一个社会人在小说中不断地寻找,但他无法转变成一个真正的个体人,正因此小说才有意义。“寻找”到了最后,作者意在渲染的“网人”并不存在。“网人”更像是一个梦,弄拙成巧的叙述则把小说导向了另一个顺理成章的高度,比如我们读加谬的《局外人》,再想想那句千古名句:“我们都是被害人,也都是凶手”。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这种彼此交融的对立关系难以改变,谁都无法脱离,也无法摆脱长度、高度和宽度的桎梏。
通过某种途径,把自己找回来。我想这句话,更能概括《网人》真实目的,也更现实。网人不存在,“疯人院”却是真真切切属于这个不自由社会的一份子。我这篇评论的题目,或许也可以昭示一二。
人是活在碎片上的,读《网人》
作者:叶林
与理性的逻辑相反,我们的记忆并非一条延绵不绝的线,而是无数个零散的奇点,比如小时候用弹弓打下来的一只鸟的尸体,高原蜿蜒的路上一辆缓慢行驶蓝色的卡车,红火烧遍山岗的杜鹃,女人抬头的瞬间涌出的泪水,某次恶作剧时的道具……这些模糊而又异常清晰的画面、往往在我们的心里刻下最深的痕迹,像白色的马,在我们的梦中、恍恍惚惚时一闪而过。
或者,我们可以把它们称为个体对这个世界最原始、最直接的“根印象”,“个体人”所有的情绪、感动、思索都是由这些根须生发出来,向上、向两旁舒展开层层叠叠的枝叶。
一人的小说《网人》为我们描绘、展开的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原始“根印象”、建立在碎片之上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属于一人的,我们可以从其中触发感情的共鸣,找到认识世界的新视角和途径,获得审视自我内心的力量,但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我们的,就像面对一个幽深曲折的山谷,无论我们怎样热爱、摸索,这个山谷仍旧幽深曲折的摆在那里,不为所动,展现着它所想展现的一切。而这似乎就是人生的真相所在。
《网人》是一部自传体意味很浓的小说,虽然作者不断的改换着叙述的人称,从“我”跳到“你”跳到“他”,从网上虚拟的写作跳到主人公现实生活的所见所闻,但这些跳跃反而使小说中各种碎片般的印象重叠在一起,映现出小说背后那个在农村默默长大在城市里踯躅愤世、既感受到家庭温暖又不断发现人性的脆弱贪欢、外表玩世不恭内心敏感沉痛的个体。
小说中有许多碎片是“70年代生”的共同回忆:收音机、《霍元甲》、《再向虎山行》里的插曲“老婆啊老婆”、街头卡拉OK……但更多的碎片是作者内心深处的自我审视和辩解,对于性、对于婚姻、对于意义、对于小说的写作方式、对于自己的网上生活,作者假借采访或他人之口进行了大篇幅的思索。这些问题,恰恰正是作者在生活中困惑并意图解决的难题。文章中不断提到的蚂蚁,是对人、“个体人”命运的一个隐喻。面对外部强大纷乱的世界,我们的命运其实不过如同蝼蚁一样微不足道,所有的挣扎并不能改变人生是一场悲剧的实质。这样的思索和写作,正如作者所言,是“一种偏执的疯狂。一种寂寞的自我审视与对话。将自己摆放在祭奠先人大哲牌位前,听着亘古洪荒中传来的各种声音,明白人的微不足道,让身体化作清风明月,也悲也喜,大悲大喜,然后无悲无喜”。
有的人或许会把眼睛放在作者描述的情色场景里,而不去透析情色之后的沉思。这其实是个假象。一人是一个深刻思考着而又没有真正找到出路的苦闷者,情色是他外部生活中最私人、最快捷,同时也是最有效果的一种解决苦闷的方法方式,而他的笔一向是严肃的,指向人性和人生深处,在《网人》中也不例外。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人在《网人》中大篇幅的思辨和探讨,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小说本身的叙述节奏。小说不是万能的,作为写作的一种文体,它并不能解决人所要表达的所有问题。有人说,清晰完整的思想和观点,他用杂文和论文来表达;强烈的感情,他用诗歌和散文来表达;对于模糊不定、无法清晰表述的印象和感觉,他用小说来表达。在基于碎片构建的这部小说里,作者试图打上的理论烙印,反而损坏了小说本身的美感。作者企图在自己擅长的感性碎片中建立起一条理智的线性逻辑来,虽然目的是值得赞赏的,但努力却并不成功。正如小说中作者不断去消解的“意义”一样,他忍不住还是建立了一个意义——“小说的意义与人活着的意义一样。若把现实世界里的形色光影视之为句与句、段与段,人其实就是活在一本小说里,起转承合,高峰浪谷,无一不默默契合”。
欣赏美,关于《网人》
作者:独自东西
一人是个有诗性的人,文字细腻、柔软、跳动……带着光泽和质感。假如你闭上眼,试着做个深呼吸,你甚至还可以嗅到这些字的芳香。不过,诗性越大越容易沦为煸情,在没迷到读者之前,一般的作者已然在自己所构建的文本里迷失。而我没在一人的文字里看到这种情况,他有很好的驾驭文字的能力,或许这就是《网人》里面诗性被缓慢折断的原因所在,这是一种痛楚,类似一只青蛙被扔入水里,水渐渐被烧沸。
除了诗性,一人还是个敏锐的人。敏锐是什么?是突如其来的那一刀的风华。所以在读《网人》时,读者得有被来自文字背后锋利的刀刺入胸口的准备。
一人在这个浮躁的文坛里有着令人惊异的勇气,说真话的勇气、扒光自己的勇气。说真话是这个世界最难的一件事。这是一个越来越摒弃真话的时代。而一人总在诚恳地说着内心的真话,不仅如此,说完真话他还会告诉你——他这么说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态。因与果就这样清晰呈现,让我们有了阅读事情真相的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认为小说就是“撒谎”、就是“游戏”的作者,应该向一人学习。
在《网人》这篇小说里,我们还可以尽情地窥视一个人,他的成长与经历、得到与失去、付出与收获,以及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它不仅仅是故事,是血和泪,是伤痕和微笑。诚如一人所言:亲爱的读者,我愿意赤身裸体站在你们面前。所以在窥视着这个人的同时,我们不知不觉也窥视到了自己,窥视到一个不与外界发生任何关系的真实的自我。
一人对爱情、对性、对爱情与性的关系都有着非常深刻的思考。
《网人》里面,男男女女,各种社会经历,各位职业,各种文化水平,各种阶层的人们都在面对这些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人通过各种角度在探讨这些问题。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人在小说中不仅仅是提出问题,不仅仅是寻找答案,而且力图从各个角度给出答案。但他并不对这些答案作出道德上的评价,或者说好与坏的评价。他只是展示,就像是魔术师,手上不停地出现洁白的鸽子与花色的手绢,然后由我们自行判断,去找最适合我们自己的那一只鸽子那一块手绢。
不过,我不大喜欢小说里面的一些幽默。窃以为若把它们去掉,小说的整体性会更好,也更具大师气质。但我得说,一人对小说的叙述方式进行了让人吃惊的探索,全文并没有一个传统意义的小说所常见的头尾,里面的故事都是片段,是镜子的碎片,随便抽出其中一块,也都能睹见我们的容颜,合在一起,却还是一块更大一点的不完整的镜片。“完整”消失了,消失在时间里,消失在空间里,消失在从指缝间滴下的水珠里。这对传统无疑是一次挑战。
就忍不住微笑,一人会是那个向风车挑战的堂吉诃德吗?
黄孝阳的火锅——《网人》读后感
作者:黄海雷
何所依先生曾对我说,一人的东西有些不好读。他的话应该代表了一部分读者的观点。“不好读”,这三字是有学问的。为什么他不说“不好看”呢?“看”和“读”有差别吗?当然有的。——不用我解释,大家已能意会。这篇《网人》就属于“一人的东西”里的“有些”部分。
《网人》不同于一般的小说,叙述风格更是天差地别。其所用人称来回变化,不外乎“你、我、他”;其次,情节散碎,异于传统小说;再次,文字过于优美舒展,令人对这部作品的性质,产生某种疑虑。《网人》将一些完全不同的意象,糅合成了一本完整的作品。这不能不说是在小说形式上的一种新的尝试。对于文艺,向来倡导百花齐放,不拘一格。广博的海洋还不至于容不下一汪细水。在小说天地里,应该允许一人“不好读”的作品存在。我想,这也是《网人》得以面世的一大原因。
《网人》除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外,更多的是作者对社会、人性、本能的思考。在这个意义上,《网人》更像一部阐述人生哲理的作品。说是一人的哲思录,也不为过。的确,《网人》少了些小说的趣味,多了些理性的探讨。我思忖,一人若去做名学者,其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一名年轻的作者要写出优秀的作品,殊不容易,要想在小说的框架上有所突破,那非得有大智慧。
一人的《网人》在创新方面,费了一番功夫,文字功底自不消多说。我觉得这部作品更像是一人亲手烹饪的火锅,把世界上所有的甜酸苦辣都倒于其中。对一人的作品有兴趣的,想亲口品尝“黄氏火锅”的朋友,不妨去读一下他的《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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