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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世界某处的记忆
——关于《花袜子》
文 /小号鲨鱼
现在是2004年4月24日,下午3点17分。我坐在海致岚的长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路面反射着太阳的强光,变成白得晃眼的颜色,而灰的墙正映衬出一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女子,如一团火焰般在单调的背景上一闪而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消失了,只留下依旧惨白的街道,让人怀疑是否当真见到过她,又或者那只是一个幻影。
可我知道李小京来过。在世界某处,过着自己的生活,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和她,本来就是陌路,一瞥之后,不再相逢,而当这个下午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淡去,她就真正地消失了,是否见到,已没有任何意义。
许多事都是如此,国王为纪念他的爱妃建造了泰姬陵,如今的游人只惊叹建筑的优美,却不会记得这位妃子的名字。很多时候,事情往往与愿望背道而驰,建筑留不住情感,同样的,文字也留不住记忆。当你自以为忠实地记录下一切的时候,最初的记忆早就隐没在文字的背后,任你睁大双眼去寻找,依旧杳不可及。
也许还能留下点什么,比如说,一张在泪水中逐渐模糊的脸,一个早已蒸发却还残留着气息的香水瓶,或者,一双在很久之后才被人握在手中的花袜子。是这些小小的道具,成就了记忆中的爱情,让我们相信,我们曾经爱过;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种被称为爱情的东西,不是出于男人或女人们的臆想,也不是酩酊大醉后偶然出现的幻觉。
也就是那些爱情吧。都市的爱情物质而简单,情人节广告的横幅上飘满了玫瑰的香气。鲜花、烛光晚餐、巧克力;要浪漫的气氛,要体贴的情话,这其间有商人般精准的权衡妥协,也有政客般细密的勾心斗角。一对对的情侣,在街头五光十色的橱窗之间展览他们的爱情,象快乐穿梭着的鱼。于是不说爱,说泡:在干涩的生活中相互滋润,直到舒展;要的便是这伸展过程中刹那奔放的欢乐。
或者还有另一些,风中远了回忆中淡了的故事,在执子之手的古歌里徘徊,在荒烟蔓草的岁月中沉默。这其中,王小枪的《花袜子》只能属于前者,这是一段有几分喧嚣的爱情,尽管喧嚣的背后也许埋藏着些什么,然而它的本质却是平庸的,正如我们曾经经历、或正在经历的那些——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情感是独一无二,但事实上,那不过是一些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舞台上重复翻演。最初在金庸客栈看小枪的连载时,曾惊讶于它的简单,背景与配角们都象是中国山水画中写意着的一抹轻云,浅淡而模糊,却将最强的光圈给了主角的双人舞。以至于当故事结束,主角隐没的时候,我使劲揉着涨痛的双眼,也只看到那一束强光照着的道具——花袜子。作者近乎固执地,把一个不是悬念的悬念留到了最后,让人不由自主地猜想: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奇特的、带有一些宿命成份的隐喻?
答案也许就在书里。一个名字叫蝙蝠的朋友曾说过,面对爱情的时候,女人往往会比男人表现出更大的勇气,这一点我信。如果爱情是一场赌博,那么女人常常毫不犹豫地掷出自己的一生当作筹码,她们是穷凶极恶的赌徒,只有在最彻底的惨败之后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所以女人相信命运,如同赌徒崇拜赌神一样崇拜着缘分。这是一个我所能想到的最简单的答案,我不知道小枪是否明白,然而我确切地知道,在看到书中那行红色小字的时候,那个名叫韩东的男人懂得了。
“这一段如玻璃般纯粹透明的爱情,已经被打碎了,它毫无预料地摔在地上,像一块真的玻璃那样破碎开来,声音清脆,碎片四散,一刹那间就划破空气,也划破我的皮肤,她在我心中所留下的伤痕,将会永远伴随着我,整整一生。”
当我看到这里,我的心被一块极细的碎片碰了一下,然后开始恍然大悟:这是一个彻头彻尾、不折不扣的故事。故事的意思就是,这世上压根儿不存在的事。再也没有什么玻璃般纯粹透明的感情,也没有什么伤痕可以伴随一生,我又上了一回当。
上当就上当吧,我乐意。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统统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次。何况这世界这么大,也许还能容得下一双花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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