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古 道·
千年蜀道——生我养我的故乡
1. 西风中的天下蜀道 009
2. 群峰耸峙的蜀道故乡 012
3. 古金牛道与五丁力士 015
4. 形形色色的入蜀之旅 018
5. 金牛道与阴平道 023
6. 古驿前的漫漫光阴 026
7. 朝天明月峡 031
8. 乱山落日下的昭化古战场 035
9. 万夫莫开剑门关 038
10. 皇柏大道 042
·古 城·
阆中——道法自然的阆苑仙境
1. 阆中城南天下稀 047
2. 古城格局与嘉陵江山 049
3. 锯山关口吊袁李 051
4. 我的天宫怀古之行 053
5. 从贡院考棚看阆中儒宗 057
6. 佛法西来,大江东去 059
7. 初访阆中巴巴寺 063
8. 天堂福音与云台仙观 067
9. 阆中人的张飞情结 070
10. 天人合一话古城 074
·古 寺·
雾中开化寺——佛法南传第一寺
1. 天下无双地 079
2. 接王寺的树与蛇 081
3. 那惊人的残垣断壁 084
4. 在开化古寺前 087
5. 雾中农家院子 091
观音寺——稀世佛教艺术瑰宝
1. 古寺历代兴废记 094
2. 顾颉刚与观音寺 097
3. 惊世绝伦的壁画艺术 099
4. 观音寺的塑像艺术 102
·山 水·
仁者乐山——慈颜千古弥勒尊
1. 远山俨然一巨佛 109
2. 瞻礼弥勒大像 112
3. 布袋和尚的故事 115
4. 千古大佛的风风雨雨 117
5. 凌云栈道与麻浩渔翁 120
6. 大师马一浮的书院和草堂 123
7. 麻浩崖墓 126
8. 名字中的雅事 128
9. 乌尤寺中的神仙生活 131
10. 慈光乍唤素人归 133
·江 河·
嘉陵江——黄金水道的沧桑岁月
1. 秦岭故道上的嘉陵江源 137
2. 郎木大峡谷 140
3. 溯流白龙江 144
4. 夕阳下的黄金水道 146
5. 嘉陵纤夫与川江号子 149
6. 嘉陵江水忧思录 15
大渡河——流逝的光阴与信仰
1. 在石棉与泸定之间 155
2. 从神秘高原到大佛足下 157
3. 汉藏分界与民族走廊 160
4. 高碉群下美人谷 166
5. 雪域清净梵呗 169
6. 如水流逝的信仰之光 173
·高 原·
得荣太阳谷——阳光与音乐的梦
1. 金箔披饰的山谷 177
2. 在茨巫弦子之乡 180
3. 高原深峡的瑰丽光影 184
4. 在美丽的下拥藏寨 188
5. 太阳草甸上的阳光法会 191
6. 朝圣翁甲神山 195
甘孜九龙——秘境中的祥瑞之地
1. 茶马古道之行 198
2. 初访藏地秘境 201
3. 野人寺的喇嘛与道士 204
4. 阳光与欢乐之湖 209
5. 猎塔湖之谜 212
从《中国国家地理》到《天造四川》
——代前言
2003年夏,《中国国家地理》执行总编单之蔷先生一行来到成都,约请了笔者与成都作家冉云飞、白郎、聂作平、岱峻等,共同策划和完成了他们"蓄谋已久"的隆重大气的"四川专辑"。这一期策划是以四川的"山、水、城、人、路"作为整体框架,因为笔者出生和成长于古蜀道的核心区域剑阁,对古蜀道的背景和风物都非常熟悉,所以"路——千古蜀道"这一部分的写作任务,就顺理成章地交给我来完成了。
当2004年的第一期《中国国家地理》刊出了这篇文章之后,读者的反响很大,《中国国家地理》网站上,竟然对这篇文章讨论得很热烈,甚至出现了比较激烈的言辞。随后,单之蔷先生打来电话,约我再为杂志写一篇有关嘉陵江的人文地理文章,并很快以《浩浩嘉陵江》为题发表在《中国国家地理》2004年第4期上。由于前后两次的愉快合作,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里,我又为《中国国家地理·大香格里拉专辑》“量身订做”了《大渡河:流逝的光阴与信仰》,以及后来的《百味咸为先》(2005年第1期)、《九龙:川西深处的秘境》(2005年第3期),等等。
这本书中除《百味咸为先》以外,其他在《中国国家地理》上发表过的文章,都已经收录进来了,并且在有些部分作了更个人化的处理。其他如《阆中——道法自然的阆苑仙境》《仁者乐山——慈颜千古弥勒尊》《得荣太阳谷——阳光与音乐的梦》《雾中开化寺——佛法南传第一寺》《观音寺——稀世佛教艺术瑰宝》等文章,均是这些年来在《四川画报》《旅行》《中国西部》《中国乡土地理》等大型人文地理类杂志和《新京报》《成都晚报》《华西生活周刊》《成都日报》等报纸的“人文地理”专栏上发表的文章。
这次四川文艺出版社能够将它们结集为《天造四川》出版,也算是缘分具足,终于给喜欢这些文章的读者们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这些文章因为有了吕玲珑、林晶华、赖武、朱林、陈锦、刘乾坤、田捷砚、古亚东、刘振宇、张锦能等摄影家的精彩图片,使它们在文字之外,更有了一种大气直观、亲切自然的美感。
感谢他们的精彩纷呈的镜头!也感谢所有促成了这一段因缘的朋友们!
2005年11月8日
【文摘】
西风中的天下蜀道
蜀道之所以名闻天下,全赖两个人的功劳,其一是“武圣”诸葛亮,他在皇皇蜀汉三国的那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里,在千里蜀道上设关踞险,飞栈连营,运筹帷幄,进击中原,给后人留下了太多的热血传奇,因此,号称“千古蜀道第一人”;其二则是“诗仙”李白,因为一提到蜀道,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诗句:“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其实,李白在《蜀道难》中所叹,并非仅是指古蜀通往秦陇的金牛古道,从广义的角度而言,《蜀道难》中的古蜀道,至少还应包括另外三条著名通道,其一是“茶马古道”,即由成都经雅安、西康入藏区拉萨等地,最后到达尼泊尔、印度的以“茶马互市”为主要内容的商道;其二是“西南丝绸之路”,此道由西汉先人开辟,由蜀都分东西两路,入云南,渡怒江,越高黎贡山,直入缅甸,延伸至东南亚;其三则是从川东,经三峡顺流而下,抵达江南的长江水道。
单就北上接通中原的古蜀道而言,也主要有三条:其一是金牛道,今人称之为“剑门蜀道”;其二是阴平道;其三是米仓道。另外主要驿道之间还有几条过渡性古道,如连接金牛道与阴平道之间的景谷道等。这三条古道比较起来,因翻越米仓山而得名的米仓道,其狭窄曲折,沿途荒凉,在古代交通中难有大的作为;因邓艾偷渡灭蜀而名声大噪的阴平道,其险峻森严,异常艰辛,亦为历来行旅之所忌惮,不愿涉险;唯古金牛道宽展稳健,且路程较近,加之蜀汉政权长期经营此道,历朝又不断使之完善发展,因此就中国历史上最为重要、发生历史大事最多、使用最频繁的标准来说,金牛道当为古蜀历史上首屈一指的黄金通道。
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二月,川陕公路的全线通车为千古蜀道之难画上了一个句号。险关重叠的剑门蜀道在烈性炸药与钢筋混凝土的联合摧逼下,变得脆弱不堪。著名的古道关隘,如七盘关、朝天关、葭萌关等完全废弃,一任荒芜至今;清风峡、明月峡、剑门关峭壁上的先秦古栈道遗址孔眼,随着开山炮声而纷纷化为齑粉;曾辉煌一时的三百里九尺皇柏大道渐被遗忘,至今仍隐迹于川北的崇山峻岭之中,除樵夫野老之外无人问津……风移物换,如影随形,时人若无寻隐之心、访幽之意,绵绵千年的蜀道古风,如今则再难得一见了。
随着21世纪的跨越,时代演进的速度已达到了摧枯拉朽的程度。2003年,初开通的成都至广元的高速公路,以穿山破水的傲慢之势,把剑门名关旁置不顾;广元至汉中的高等级公路,更是毫不费力地在昔日视为畏途的朝天关下开凿隧道,让明月峡老虎嘴这个险峻幽峡的奇丽景色,一闪即逝于车窗之外。而笔者的出生之地——剑阁县城,已开始了世纪大搬迁,由原来剑门关内的千年古城旧址,迁往关外数十里远的沙溪坝上。迁址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古城旧址四面环山,一水绕城,格局太过褊狭,不利于今后的城市发展;其二,沙溪坝除地势平坦开阔外,还有宝成铁路穿过,虽然那只是弹丸小站,却也是难得的对外交流的窗口。
我的蜀道故乡已面目全非。虽然我从未曾失落过那些影尘般的温柔记忆,但时空玄远高渺,天下蜀道,如今只剩余夕阳西下时闪烁飘零的支离碎片。
群峰耸峙的蜀道故乡
我出生于剑阁县城,那里是古蜀道上的核心地带,李白诗中“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我的蜀道故乡。我是在成年以后才知道,我家门前的东门大桥,正式的名字叫“武侯桥”。这座在我一出生时便早已使用的公路桥,实际是1935年川陕公路修到我家门口时,才将这座以诸葛武侯命名的古石桥改建成石墩公路桥的。
武侯桥最早传为诸葛亮出师时所建,据《剑阁交通志》记载,直到崇祯七年,大水桥崩,千年古桥才毁于一旦。1935年以前的武侯桥,实际已是由清康熙年间和雍正年间两次修复后的石桥,当时长18丈6尺,宽4尺,为15洞石板桥。武侯桥向北直出剑门、昭化,经朝天出川;向南则接武连驿,通梓潼大庙,入平原,到成都。
小时候,我常过东门大桥到闻溪河对面的剑阁养路段玩。那里有许多养路工人,他们的工作对我们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那里有高大的压路机、神奇的石油沥青、漂亮的像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碎石子……养路段大门口写着的一副用水泥塑形涂红、当时看起来神气十足、现在看来对仗并不工整的对联:剑阁天失险;蜀道不再难。这副对联是仿毛体草书,早在我上中学以前就没了。我想,我之所以至今能清晰地记住它,除了它仿毛体的夸张效果之外,只能说明“蜀道”这个词里所潜在的力量,对成长期的我来说,是实实在在地切入潜意识深处了。
作为一个生长在剑门蜀道上的人,对蜀汉三国的最早认识却是在饭桌上。那时还没到能读《三国演义》的年龄,有一年大哥带着我去剑门镇办事,我们在一个小“苍蝇”馆子里吃午饭,因为谁都知道剑门镇的豆腐好吃,我们就叫了一个很便宜的素烧豆腐。这道菜用一个印花的青瓷盘子盛着,豆腐切成匀匀的小块煨在盘中央,上面缀了些青翠的葱花,周围再用切得很细的仔姜丝围成薄薄的一圈,既简洁好看又清香诱人。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道鲜烫好吃的豆腐菜的名字,而且每次陪朋友游剑门后进餐时都要点它——姜围(维)豆腐。后来剑门豆腐宴出名了,专门用三国故事起菜名,于是又有了“阿斗豆腐”、“桃园三仁”、“长坂大蘸(战)”、“火烧莲莹(连营)”等,最近还新出了一个黑豆腐系列,叫“张飞豆腐宴”。
后来,我到了剑门关外的广元市工作,那也曾是古金牛道上的重镇。我在那里工作了十年,不经意间,竟然也踏遍了古蜀道上的沟沟坎坎。我曾独自站在昭化城外的桔柏古渡口,一边想着陆游“乱山落日葭萌驿,古渡悲风桔柏江”的诗句,一任嘉陵江水沉沉远逝;也曾在阴平古道上沿着邓艾的足迹,于摩天岭下一路涉险,深入有大熊猫出没的唐家河自然保护区;而感触最深的一次,是在筹笔驿江滩上看一群孩子在沙坝上捉甲鱼——他们一边在浅滩上摸索,一边唱着“捉阿瞒”的儿歌。阳光明晃晃地泻满眼前的江面和远处的叠叠山岭,热烈而空幻。在这个诸葛亮北伐时中军帐所设的地方,仿佛盛夏的时光骤然凝滞,令人在刹那间恍然若失。
2003年夏,为了《中国国家地理》的一篇稿子,我又从北到南重走了剑门蜀道。我们沿老川陕公路驱车南下,白龙江两岸土地肥沃,平缓绵延数十公里,是川北著名的产粮区。过宝轮轻松南行三四十公里之后,在沙溪渡口往左一拐,便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剑门山区。只见眼前的山势突然陡峻起来,车过雷神峡、剑溪桥之后,一排壁立千仞的绝壁雄峰横空出世,硬生生挡住了所有的去路。那时,我的眼睛一下子潮热起来,因为我的蜀道故乡,就在那群峰耸峙之处。
阆中城南天下稀
2004年4月1日,当我和摄影师古亚东风尘仆仆赶到阆中古城,登上城南古建筑群落中的制高点——华光楼时,黄昏就要来临。亚东为了抓紧这稍纵即逝的拍摄良机,在华光楼顶上不停地忙碌着。而我并非第一次来此,于是索性在顶楼的回廊檐下,面南而坐,眼看着浑沉的嘉陵古水由西向东,缭绕着阆中城南缓缓而去。片刻之后,夕阳西下,隔岸屹立的锦屏、黄华、大像诸山渐渐被一团暮霭罩住,而华光楼下的古城街道也在不知不觉中清静下来。当最后一抹微微泛红的阳光,斜斜地涂在这座古城陈旧的青瓦粉墙上时,我们从华光楼上下来,那苍茫而又空幻的古城印象,却长久地萦怀于心。
杜甫当年游历至阆中时,曾有“阆中胜事可断肠,阆州城南天下稀”的诗句,说的就是我们在华光楼上看到的这一片景致。如今,当中华大地上令人伤心断肠、如火如荼般的城市改造运动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用一幢幢水泥高楼把悠远的传统逼入必死之地时,我眼前的这片尘影寥落的古城,已是与云南丽江、山西平遥、安徽歙县齐名的当今中国保存最完好的四大古城之一了。
阆中历史玄远悠久,相传为上古时代华夏人祖伏羲氏之母——华胥“履巨迹而孕伏羲”之地。宋代罗泌在《路史》中曾写到:在阆中俞水,有一个地名叫“华胥之渊”,就是因为伏羲的母亲华胥在那里居住而得名。在文史记载中,阆中夏朝时为梁州之城,殷商时为彭国之地,战国时为巴国之都。从秦惠王正式置阆中县起,至今有二千三百多年的建城史。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周赧王元年(公元前314年),秦惠王置巴郡,同时置阆中县,治城即巴子国别都故地。秦代以降的历朝,均于此处设郡、州、府、道;明末清初时,阆中还曾作为四川临时省会达17年之久。因此,无论从传统文化的深厚内蕴和政治经济的重要地位而言,阆中古城的地位也处于当今中国四大古城之首。
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当数《易经》,而《易经》的核心部分,则是传为能“惊天地,泣鬼神”,精通之后可为“经天纬地”之大事的阴阳八卦和五行学说。中国的堪舆文化正是从阴阳五行八卦学说中衍生出来的。相传伏羲氏“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系辞·下传》),在华夏文明的源头上,留下了被后世推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中通人事”的先天八卦图,从而在哲学观念上,给华夏后人留下了一个恢宏深邃的宇宙观;在文化的渊源上,也为后来的儒、道、法、墨、兵、阴阳等诸子百家提供了得以建立的依据。如果我们把伏羲氏作为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鼻祖的话,那么,作为他母亲华胥“履巨迹而孕伏羲”的阆中故里,其文化之古老悠久,便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古城格局与嘉陵江山
剔除传统堪舆术数局限于小宅占坟的封建迷信内核,从人与自然统一和谐这一宏阔视角考察,“堪,天道也;舆,地道也”,堪舆即“天地总名”。无论是诡秘的八卦易数,还是繁复的阴阳五行学说,无不反映了前人欲穷尽万物诸相、探求自然乃至宇宙张力的一种努力。它体现了古人“天人合一”的最高理想,使人居环境与自然生态达成高度的和谐,大到城市建设,小到家庭布局,都无不遵循这种天、地、人和谐互补的原则,有选择地利用自然,以趋利避害。
阆中古城山围四面,水绕三方,山水均成蟠龙蜿蜒之势,活灵活现,腾挪欲飞,的确不同凡响,其地理器局,天然完美地齐备了“龙、穴、砂、水、向”的“地理五诀”。说得更具体一点,源自“华夏祖脉”昆仑山的大巴山余脉——蟠龙山系为阆中之“中龙”,其由嘉陵江水一路欢腾护送而来,于城北形成天然屏障,是为靠山;汹涌的嘉陵江在城北玉台山沙溪场“入水口”之后,数条支流汇聚,状若“九龙朝圣”;然后,在西、南的锦屏山、黄华山、白塔山和大像山等布秀呈奇的“砂山”的卫护之下,嘉陵江偎城抱廓,绕古城三面,从蟠龙山东侧“出水口”,形成一个巨大的“Ω”形环带,天然形成了“丽水成垣”和“金城环抱”的风水绝胜之地。阆中古城之“正穴”是选在“来龙”蟠龙山的结脉处,此处现为阆中中学操场东北面,是为城市风水的中心。此处后接“来龙”,前照“案山”,左、中、右三面砂山环拱护卫,远山更是毓秀钟灵,苍翠层叠。整个古城区宇,器局宏阔,气象非凡,堪称世间难逢难遇的风水宝地,令历朝历代的堪舆家们无不心驰神荡,流连忘返。
据史料记载,汉代初年中国人仍使用的是“颛顼历”,误差很大,以致出现了“朔晦月见,弦望满亏”的情形,为此,朝廷征召天下学士改制历法。阆中民间天文学家落下闳于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被征召进京,授官太史侍诏,运用自己创制的赤道浑天仪,经六年的测算研究,主持完成了当时最完善的一部历法《太初历》,被汉武帝采纳,颁行天下,成为我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部完整的历法。新历制成后,落下闳即辞官回乡,继续在阆中这块观天测地的“风水宝地”中进行他的天文研究,并对阆中后世崇尚观天舆地之玄学风气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其后的两汉三国期间,阆中此类奇人异士辈出,著名者有汉成帝时期的议郎官谯玄、汉哀帝时的益州刺史任文公和其子任文孙、蜀汉刘备时期的儒林校尉周群祖孙三人、以天象之名劝蜀主刘禅降魏的谯周以及谯周的学生《三国志》的作者陈寿等。阆中古城中至今留存的观星楼、管星街等遗迹,便是这一时期阆中天文堪舆之学兴盛的见证。
天下无双地
从雾山乡弃车登山,踏着一路湿滑的青石古道缓缓而上,满眼都是云缭雾绕的迷离山色,令人顿生如梦如幻、如处上界仙乡之感。有“明代蜀中第一人”之称的状元郎杨升庵,曾与雾中山有大因缘,其在赠雾中山开化寺高僧贞著的诗中,有“山房请我题云寮,碧云诗和白云谣。云耶雾耶远莫辨,禅涌山中昏复朝”这样的句子,可见这座以云雾命名的佛教名山,自古以来便蒙着一层幽玄莫辨的神秘面纱。
雾中山古称大光明山、天诚山,位于成都大邑县城西25公里处的雾山乡境内,为古蜀经云南通往缅、印等国的蜀—身毒(身毒,古印度别译,见《史记》《汉书》)道上的锁钥之地。此山因“山恒孕雾”,明代御史王圻谓之活似“李唐范宽一幅烟雨奇画”,故更名为雾中山。据明代《雾中开化寺碑记》《雾中山记》等文献记载,早在西汉时期,此山便是异象奇观频频,令时人称叹不已,谓之“金色布地,玉砌天峦,异象无穷,庶■惊罕”,“为古佛弥陀的道化之地”。至东汉明帝时,初来中华的印度佛教凭借着蜀—身毒道这一交通线,向南北传播,在西南川滇之地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汉明帝十六年,经朝廷士官奏请,皇帝特派朝臣付英,与古印度首度来华传教的“东汉二大士”——高僧迦什摩腾、竺法兰一起来到此山,兴教建寺,以佛法甘露普润四方。
据教内相传,释迦佛祖在拘尸那揭罗城临入涅■时,曾对弟子娑伽说:“我灭去七百年,尔往震旦雾中大光明山。山脉发源于昆仑,有七十二峰,为古佛弥陀道化之所。严密保护,嗣后圣者来居。”此传说正与迦什摩腾、竺法兰二大士到雾中山建寺兴教一事遥遥相符,故雾中山作为佛教传入中国的早期圣地,便具有了一种更加神秘化了的宗教传奇色彩。
县文化馆的一可老弟是雾中山的常客,他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讲着这座佛教名山的来历掌故。一路上,虽然满眼的春山景色并未使我把心思都集中在他的讲述中,但在我那如同此山云雾般时开时合的心境中,还是留下了不少前所未闻的雾中山秘史。比如在明代,雾中山佛教达到了极盛时期,全山七十二峰、九关、一百零八盘,共有一百八十寺、四十八庵。据《雾中山记》载:“两河以北,龙窝以南,方数十里,栋宇错落,皆缁舍,绝无杂居。”“僧厨佛宇,鳞次星斗,列寺四围,不可胜数。”以现在的概念来说,其建筑面积达40多万平方米,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规模。且在明正统年间,皇帝特别在雾中山敕建都纲院,敕封高僧圆曦为都纲史官,管理寺庙的一切事务,每岁征收二州八县的钱粮赋税,以供山上僧众之用。当时,全山佛寺香火之鼎旺,规模之浩大,以致当地民间有“大和尚万万五,小和尚不可数”的盛传。
当年杨升庵游历雾中诸山时,曾在“天国名山”坊信手题联云:“天下无双地,雾中第一山”。以杨慎状元郎的渊博学识和深邃见地,敢放言雾中山天下无双,并且在《雾中开化寺碑记》中说此地为“禅教之总持”,可见在有明一代,雾中山佛教地位之崇高,的确是他方诸山所难以撼动的。
接王寺的树与蛇
当我们转过云集桥时,远远看见数棵参天蔽日的古桢楠枝繁叶茂,高大绮丽,如同数张亭亭华盖,罩住了下边的古接王亭和著名的霞嶂关石坊。据说三国蜀汉昭烈帝刘备、后蜀主孟昶、唐明皇李隆基等帝王,都来过雾中山祈佛。明成化年间,蜀王还赐大经三藏,永镇此山。这个古接王亭,就是过去迎接历朝人王的地方。接王亭上行数步的接王寺,是过去雾中山主寺开化寺所辖的子庙,是僧人们按时领取钱粮的地方。寺门前左右有两上古趣盎然的明代石狮,其形貌威武朴拙,令人一见之下,便难以忘怀。最惹眼的则是右侧那棵用铁栏围护着的“红豆杉王”,这棵古树当地人称之为“鲸柏”,其主干数人合抱,高数十米,姿容苍雄,非同凡品,是目前国内罕见的珍贵名木。
关于这棵红豆杉,我听到过一则传闻。说在“文革”期间,有一群县城来的造反派在上山捣毁接王寺时,从寺里蹿出了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这条受伤的大蛇在人们的追赶声中,急急慌慌地钻进了红豆杉树干上的一个大洞穴。这群疯狂追逐的人来了兴致,于是聚到树下,要伐掉这棵千年古树。就在他们叫嚣着准备动手之际。突然从那个洞穴里飞快地钻出一条又一条大蛇来!这些造反派被这数十条汹汹吐信的大蛇吓得立即四散逃离。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山下集合,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在河边上了一条渡船。谁知渡船一到河心,便被一个巨浪掀翻,这一群数十个人落水之后,竟无一人生还!奇怪的是,同船的船工和其他乘客,竟都安然上岸,只打湿了一身衣服。
这个故事还有其他的版本,有人说树洞中钻出的蛇有三十六条,而这群造反派也正好是三十六个人。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是真是假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反正在这个千年佛门圣地,因果报应的故事自然比比皆是,虽然查无实据,但也事出有因。上世纪大跃进乃至“文革”期间,雾中山一带的大树差不多都被砍伐一空了。接王寺离山脚下的雾山乡不远,我们一路所见,绝大多数都是近二三十年来栽上的松柏杉树,所以,接王寺山门前的这棵“红豆杉王”和数棵几百年树龄的桢楠,远远地就能看见。它们蓊郁的身影点缀在这片山野之中,显得格外突出,也格外苍秀。
我们进接王寺山门时,正碰上已90多岁高龄的果章老和尚。老和尚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看得出与一可是老相识,因此一见面便十分融洽。整个寺庙规模很小,只有两个小天井围成的院子相连,在显得清净朴素的同时,也显得残旧简陋了一些,与山门外那座气势轩昂古石坊和威严雄厉的石狮相比,极不相称,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有接见历朝帝王的华贵气派。见有一些居士的小院里忙着登记功德款、准备香烛,我们才猛然记起明天就是农历二月十九观音会,可能是这座隐蔽于云雾深山的小庙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告别果章老和尚,我们从接王寺后门出来,一大片油菜花正开得浓郁,有一股湿湿的清香浮动在满眼的金黄上。一可不时指着我们的脚下:看!——虽然我们已踩在山民们的菜地田埂上,但偶尔裸露出来的古老屋基告诉我们,这里寺庙规模曾经是如此盛大!那曾经满眼的红墙绿瓦、满耳的缭绕梵音,在光阴的无情大手面前,也只有在幽暗沉厚的历史记忆之中,才能闪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来。
远山俨然一巨佛
1989年5月11日,广东顺德一位叫潘鸿忠的先生乘兴游完乐山大佛景区之后,返回对岸市区时余情未了,意犹未尽,于是在江边停滞徘徊,不忍离去。就在天光云影之下,潘先生只见远处三江汇流之处,凌云、乌尤、麻濠、碧津等诸多胜境,在这山水云天之间一线排开,起伏跌宕,颇为动人心魄。见此情景,潘先生举起刚买不久的廉价相机,随意按下快门,拍下这诗情画意的景色。谁知道,就在这一按之下,奇迹出现了:一个前所未闻、举世罕见的“乐山天然巨型睡佛”,竟在潘先生的手上诞生了!
这是我在2003年7月的一个黄昏,与同行的刘先生等坐在乐山大佛对面凸出江心的肖公嘴江堤上乘凉时,听一位摇着蒲扇的当地人讲起这“天然巨型睡佛”的来历的。
就我所了解的,弥勒大佛堪称“乐山之魂”,而在大佛建造功成之前的乐山,历史亦源远流长。早在三千多年前,这里曾是上古蜀王的故治;唐朝以前有南安、犍为、平羌之名,李白之诗“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即说此地;隋唐后更名为嘉州、嘉定;直到清代雍正时期,才有乐山之名,并沿用至今。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可见此嘉州山水胜绝天下,数千年来,的确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因为如此,也才有今人潘鸿忠先生见前人之所未见,发前人之所未发,冥冥中机缘成熟,举镜一望一按,一不小心便成了由凌云山、乌尤山所构成的“天然巨型睡佛”的发现者。
此时天光渐收,平阔大江对面的凌云山和乌尤离堆在残霞烟波间,正由褐红而慢慢变得灰黯下来。苍崖墨树间的重重殿阁隐隐浮现在烟霭轻袅的暮色之中,仿佛迷离的海市蜃楼,抑或清逸的仙山圣境。那位热心人一边用蒲扇指给我看,一边还用韵味十足的乐山话说给我听:“那不是大佛的头么!有鼻子有眼的,头上的髻子都清清楚楚;再看脖子,就是麻浩村的那道濠口嘛;乐山大佛是在巨型睡佛的心口位置雕出来的,因为佛教讲心即是佛呢……”随着这位先生兴致勃勃给我指点江山,果然,我眼前的这一片起伏山峦的轮廓,竟神奇地化为一尊惟妙惟肖的巨大“睡佛”。只见“他”悄无声息地横卧在三江汇流的绝胜之处,耳听着大江浊浪滔滔却心若止水,面对着隔岸红尘滚滚却观若浮云。我曾有过一点佛缘,对“不生不灭,清净澄明”的禅心境界也有过向往,此时看着看着,眼前就渐渐地模糊起来,意识也仿佛游离出了这个躯壳。此时,尘嚣之声渐远,心中旷阔无羁,真有了一点亦真亦幻、如梦如影的禅意体验。
不久,身边江堤上纳凉人也越来越多了,嘈杂之声又渐渐从四周回到我的双耳,并不因为江风送爽而稍有减弱。一位老者在不远的草地上练五禽戏,其吐纳开合有度,看得出已颇有几分功夫;几个身着露背吊带装的时髦女子在水边相互嬉闹,她们正当丰貌年华,无忧无虑地挥霍青春正是她们的权利;另外,不时还有人三五成队、赤条条从江水中冒出,腰上捆着一串浮袋,水淋淋地爬上堤岸来。据说这些是当地游水的好手们例行的水上练习,他们从小就生长在大江岸边,个个都有《水浒》里头“浪里白条”那翻江倒海的本事。
瞻礼弥勒大像
沿崎岖的古凌云拜佛道进山,伴随着不断喧沸的大江水声,过龙湫虎穴、弥勒兜率宫、明代雨花台旧址等名胜之后,只见一座飞檐凌空、红墙碧瓦、巍峨耸立的巨大山门迎面而来。我知道自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凌云大佛寺。寺门正中金匾为现代嘉州名士郭沫若手书“乐山大佛”四个大字,而两旁的楹联:“佛法西来,大江东去”,其意境则更为磅礴恢宏,为当世罕见、气魄非凡之大手笔所书!
站在凌云山西面濒临岷江的崖壁边,眼前空辽旷远,一览无余,宏阔壮美的大江和繁华灵秀的乐山市区尽收眼底。只见江面上豪华的旅游客船和憨实的过江渡船往来穿梭,络绎不绝。而离岸不远的几只小木船上,还有人临江撒网捕鱼,一派盎然诗意。
在高达71米的大佛周围,到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从大佛左侧陡险的九曲栈道一直到大佛足下的临江平台,再到江面上观佛的游艇,可谓是一片嘈杂。到处可听见持各种口音的游人们相互喧哗,到处可看见打着小红旗的导游小姐声嘶力竭地招呼自己的团员,不时还会听到一两声惊叫,那定是有人脚下不稳,惹出一片虚惊。其拥挤程度的确是平生仅见,尤其是在令人目眩心惊的九曲栈道上,人们每挪动一下脚步,都需耐心等待前边的游人稍有松动才行。我实在担心栈道侧面铁围栏的坚固程度,因为只要稍有意外,拥挤的人群就会坠入绝崖下面浊浪滚滚的大江中!
现在想来,这尊在佛教中素以“大慈”而著称,并将于未来从兜率天宫降生成佛的弥勒尊,的确是人缘奇好。据佛典《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和《弥勒下生成佛经》中记载,释迦牟尼佛亲口预言弥勒菩萨将于“人寿四千岁时(推算下来大约56亿7千万年之后)”,将从兜率天宫降生到人间,并于华林园龙华树下成佛,三会说法,普度众生。
中国历史上曾有多次打着弥勒信仰的旗号而妄图建立“新世界”的造反运动,其首领们皆称自己是“弥勒出世,救济世人”。连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都是以弥勒下生自居,以“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自称。“慈氏”是佛教中梵文“弥勒”之音的意译,专指这位慈祥仁爱的弥勒菩萨。武则天借弥勒之名,无非是让自己的政治野心有一个君权神授的借口而已。对于稍有佛学知识,读过《弥勒下生成佛经》的人而言,释迦牟尼佛说的“人寿四千岁时”是一个非常清晰确切的数字,那些借弥勒下生而妄图生起事端的人,只能留下千古笑柄罢了。
不过,漫漫五十六亿多年的成佛之路,在我们凡夫俗子看来虽然太渺茫,但并不妨碍这位以“大慈”著称的菩萨偶尔到人间来游戏一番,潇洒一回。“天上仅一天,人间逾千年”,时空的浩渺玄远与诸佛造化的神奇秘密,又岂是我等狭隘的心胸所能够窥测的呢?
秦岭故道上的嘉陵江源
2003年4月,我受邀参加WWF(世界自然基金会)组织的“关注秦岭”采访活动,才有幸第一次深入到秦岭这座闻名古今的大山中,在乡村野店和峻岭荒径间寻幽纳奇,深入采访了十多天时间。虽然这次采访考察的主题是关于“生态的多样性保护”,但山中十日,令我对秦岭这座作为我国地理上最重要的南北分水岭,从地质、气候、生物、水系、土壤乃至人文等几大方面,都有了一个充分而感性的了解。
按正统的说法,浩浩嘉陵江的正脉源头(东源),就在这云横雾绕的秦岭山脉深处。据《凤县志·地理志》记载:“按境内万山林立,沟水不可胜记,就其脉络流注之中,则为三大支,而全境可赅焉。一为嘉陵江上源,以故道为纲,凡安河、小峪、红岩、野羊、乐沟,上下小河,皆流入焉。”凤县为古蜀道上的著名要冲,在秦、汉、魏、晋时期名为故道县,因此,人们将这一段嘉陵江又称故道水。
嘉陵江源有两个:东源出自陕西省凤县秦岭南麓的嘉陵谷;西源为西汉水,源出于甘肃省天水市平南镇阳坡村沿川子,称平南河,至天水市以下始称西汉水。两水在白水江下游汇合之后,南流经阳平关入四川广元市朝天区大滩乡,再流经广元市区,至昭化县旧城与右岸另一条重要支流白龙江汇合,至此,嘉陵江上游便告完成。
我们从陕西著名的枢纽城市宝鸡一路南行,很快便进入高峭险峻的秦岭山区。在川陕公路上盘曲爬行约30多公里后,便到了传统意义上的嘉陵江源头——位于秦岭山脉南坡的海拔2800多米的嘉陵谷中。这条山谷在纳入了100多条涓涓细流后,缓缓向南流去。云雾缭绕的秦岭南坡顶峰,是嘉陵江与渭河水系的分水岭,一南一北的两条著名大河,竟有着如此邻近的源头,令人不得不感叹于造化的神奇与精微。这条山谷现已是天台山国家级森林公园四大风景名胜区之一。因为旅游开发比较早,旅游设施已十分完备。景区内游人如织,如果没有作特别的说明,这里倒成了度假休闲的去处。一块后人撰写的石碑上刻着“嘉陵江源头”几个大字,与一些据说是西汉、三国时的遗迹相互映衬,总让人觉得多了一些人为的斧斤痕迹,而少了许多自然天成的意味。
嘉陵江源头是由数条溪流构成,在我这个从小喝嘉陵江水,在嘉陵江边度过了整个青春岁月的人看来,与其说这是“嘉陵江”,毋宁说是“嘉陵沟”或“嘉陵溪”更为贴切,它与我们在一般山区所见的普通溪流并无二致。我从小就有亲自上溯母亲河源头的梦想,而如今真的到了源头,“嘉陵江源”那令人遐想的如诗意境,到这时却已被彻底现实主义化了。
金箔披饰的山谷
在去得荣太阳谷的路上,同行的周老师总是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太阳谷人时的情景。那是在塔公草原,当人们向她介绍一位来自得荣太阳谷的藏族音乐人东子时,她的眼睛仿佛一下子被照亮了。
“那一次,”周老师跟我们说,“我没有机会到得荣太阳谷去,但因为看到了太阳谷的人,我的心被他们真正地打动了,从此,那里就成了我魂系梦绕的故乡。”后来,周老师写了一首纪念那次相遇的诗,其中常被大家传诵的一句是——“我来的时候,阳光正淌在你山一般的脸上。”
与同行的交谈中,我才知道我们即将访问的是有着“扎西尼玛龙巴”(汉译为“吉祥太阳谷”)之誉的甘孜州得荣县,被世人称为“香格里拉的后花园”。这里独特的高山深峡之中,孕育着康巴藏区最美丽的风光、最古老的民俗、最动听的音乐、最迷人的舞蹈,堪称藏区中峡谷文化类型最古朴、也是最完美的代表。因为自古以来便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这里的民间艺术内涵丰富开阔,粗犷中透出细腻与柔丽,融会了藏区和汉地多个民族的艺术风格,形成了舞步独特、旋律奇妙的九步锅庄和夏卓、踏歌、弦子、扎聂、学羌等民间歌舞艺术形式,在康巴藏区被称为“锅庄的故乡、弦子之发祥、踏歌响起的地方”。
在太阳谷,有一首金子般的民谣是这样唱的:“披饰金箔般的太阳谷里,金树枝头上金花绽放;金色的朋友们四方相聚,歌唱的鸟雀也身披金装;热情的踏歌在这里响起,到处欢跳着快乐的锅庄。”这是康南峡谷部落中一首已传唱了千年的古老歌谣,相传为美丽的牧羊女央金卓玛所唱。在这与太阳同起同息的古老部落里,人人都有着金子般的嗓音,仿佛太阳把它的全部热力都化成熔化的纯金,糅合进音乐里,灌注到人们滚烫的血液中。这些由太阳和音乐所生养的人们,男人称自己是“山的儿子”,女人则称自己是“太阳的女儿”。
在我们所到之处,满耳都是明亮的歌声,满眼都是欢乐的舞蹈。我还记住了另两句歌词:“哎!——金色的阳光装饰我的家乡,金色的山谷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在这美丽绝世的“香格里拉后花园”里徜徉着,我想,这里古老的峡谷部落应该被称为“吉祥的太阳部落”才最为贴切,他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热爱太阳,同时也是最受太阳宠爱的古老民族。
茶马古道之行
当汽车在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境内的公路上一路前行,渐渐靠近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境时,我们已经在干热的雅砻江大峡谷中穿行多时了。强烈日照下的峡谷显得格外耀眼,除了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深峡幽谷、险崖峻岭之外,在河谷平缓开阔之处,也有一派典型的亚热带风光不时闪过,常常可以看到满眼丰茂的核桃林、柑橘园、花椒园等。小孩子们在园边对汽车挥手致意,而大人们则披着满身阳光,继续他们安静而有序的日常劳作。
直到过了一个三岔河口,汽车随公路右拐,由西行而转入北行,同行的朋友才告诉我,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九龙县的地界。这条一直在车窗边伴我们前行、并将一直到达目的地呷尔镇的河流,已不再是雅砻江的主脉,而是其纵贯九龙县境的支流——九龙河。
我的康巴朋友、藏族作家亮炯·朗萨曾为了考察藏彝民族走廊和茶马古道,对九龙县境内的古道和人文风物进行过全面深入的调查和采访。她在赠我的《恢宏千年茶马古道》一书中说,九龙与外界沟通与交流的渠道主要有四条,最重要的一条是出九龙北行,途中经过呷尔、汤古,翻鸡丑山(夏季是翻瓦灰山),入康定境之玉龙溪、雅加梗、榆林宫等地,最后抵达康定城。
九龙是康藏茶马古道东线的重要集镇之一,地处甘孜藏族、凉山彝族和雅安汉族三大地区的民族结合部,历来便是这三个民族的聚居区。这三个民族在各个历史时期,虽然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融合与交流,却又保持着各自文化上的独特性。从民族风俗上看,这些绚丽多姿的活体文化,一直共存于九龙这同一个时空维度中,至今仍清晰可辨,令人惊叹。
据亮炯·朗萨介绍,这里在唐代以前为古藏族地区,唐代中后期归吐蕃所辖,元、明两朝后划为康定正明土司管辖,民国十五年始设县治。在藏语中,九龙称之为“吉日宗”或“奇卜绒”。清朝时,人们通常将代表低山沟谷之意的藏语“绒”字译作“龙”,而这里恰好又划为了九个以“龙”为名的小地区,如三岩龙、八窝龙、麦地龙等,故整个地区便称之为“九龙”了——无论从汉、藏哪个民族的民族心理上看,这个译名都代表着吉祥与富庶之意。
九龙境内的藏族人分为三支,其一是县境以西的烟袋、八窝龙等乡,当地人称自己祖先是来自拉萨,故又称为“吐蕃”或“耳苏”。另一支藏族人居住在与康定木雅地区相邻的汤古一带,称为木雅藏族。他们内部交流时使用的据说是古西夏语——木雅话,而与其他藏人交流则使用德格的标准藏话。其三是聚居在邻近凉山木里县三岩龙等乡的藏族,他们与木里的藏族一样,称自己为“普米”藏族,使用“普米”藏语。
元代以来,随着盐茶贸易的日益发达,大量的汉族商人,尤其是陕西商人开始进入这一地区,并安家落户。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汉民族文化、风俗和信仰,同时也与当地的风俗文化信仰产生了交融,因此,这一地区也常常能见到观音庙、城隍庙、关帝庙等典型的汉族宗教信仰的场所。
相对于藏、汉两族,彝族人大量进入这一地区是最晚的,大约是在清代中叶。彝族人带来了他们独具特色的社会制度和宗教文化,从而使这一地区形成了真正多元文化的、多民族共同聚居区。
初访藏地秘境
这次我们入九龙的路线主要走的是冕宁至九龙一线,过去这条路线也是凉山彝族与木雅藏族之间的主要民族走廊。由于茶马互市,茶叶种子也被悄悄带进了这一地区。九龙县的烟袋乡、子耳乡、魁多乡等海拔在2000米—2500米的平缓山区,便长有大面积的茶树,以至成为康藏少数民族地区少有的能出产茶叶的地方。过去,历代的中央政府为了加强对民族地区的控制,曾严令禁止将茶叶种子带入藏区,在当时四川雅安所属的五个与康藏接壤的县份,均设有关卡严查。
据说清代中期时,曾有人斗胆私携茶种准备蒙混过关,在经过荥经县大相岭时,被卡子上的官兵查到,除他所携带的所有盐茶货物被没收以外,人也被当场以私贩违禁品的罪名处死。尽管当时的贸易政策如此严酷,还是有不少茶种被人们悄悄带了进来,并在这片土地上奇迹般地扎下根来。所以在九龙南部一带的普通藏民,即使吃不起“康砖”、“金尖”等好茶,但自己加工的粗茶还是基本可以保证的,比起其他藏区来说,就要幸运多了。
随着汽车把一个个小山村抛到身后,我注意到这里的藏、彝民族聚居区之间,相互也有所渗入,形成犬牙交错之状。不过从总体上看来,民族分布还是呈现出一定的南北渐进的规律。
九龙县城的所在地呷尔镇,与所有康巴地区的高原小城一样,在小巧、普通与平凡的后面,有着掩藏不住的朴素之美。由于这里地处于横断山北段人烟稀少的藏东南一隅,其遥远、荒僻与神秘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因此也有人称它为藏地秘境。
据数次深入九龙秘境实地探险,并首次将这里的神奇与瑰丽用摄影介绍给外界的著名摄影家林晶华先生说,当他于2000年秋天第一次驾车从新都桥经朋布西、沙德、白马桥,翻越鸡丑山到达这里时,从新都桥到呷尔镇短短的166公里竟走了12个小时,每小时平均只走了13公里多一点!当然,沿途的摄影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但道路的艰辛难行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而令他最为惊奇的是,如此一个美丽神奇的地方,全年到达呷尔镇的外地游客却只有20余人,以至于他们在几步就能走出城外的“大街”上逛时,当地人“都投以好奇的眼光,简直把我们当外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