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刺眼的青春，刺耳的脸：从婊子到妖精

文/白发红颜

　　初见《他们叫我小妖精》是在一个叫苹果的小坛子里，追踪到天涯，最后追随到水木清华，那时候还叫着《他们叫我小婊子》。盛赞长出来一大片，真该收割了。呼之欲出。出就是出书的意思。不出的话会让每个人觉得世道太黑暗，没有人疼爱才华，没天理。拿到作者米米七月的一张食指和拇指连起来那么大小的照片和QQ，在泡泡堂里正式交手。用紫色的水晶泡泡把米米小姑娘强行关在墙角，看见她委屈的样子，真有点想强吻她，结果不幸发觉我们都是女孩子。
　　在网上浪迹久了，杀人如麻，毁人不倦，最喜欢一个空翻落在别人的帖子上，就像踏在别人家的地毯上，开始吐的吐口水，吐的吐痰。一脚踏在米米的帖子上，竟然抖得不行了，只想脱鞋子，怕把地盘踩脏，而且口干舌燥。
　　我们都有一大把一大把的头发，一小撮一小撮的青春，那些过往，是我们生命里的石头或铁，馒头或雪。现在卖的小说里面，一半的青春是招摇过市的，一半的青春是唉声叹气的，这都不必一一举例了。它们再怎么火热都让我不屑和觉得没出息。反而《他们叫我小妖精》能解救人。其实明明知道她是八六年的，八十年代后。还是被她给骗了，她确有其事的告诉我自己可能是八四年的，她故作神秘地说，在我两岁那年，为了争取一个人，或者在我十二岁那年，为了维护一个人，我的两年凭空不见了。真有讲故事的天分，悬乎得我真崇拜她痴迷她。后来她抱歉地告诉我，八四年的那拨人目前最猖獗，她也好图个势重人多。
　　这个小说听起来也老套，青春成长小说，前面加了个全自传三个字，整个小说就开始放肆，有点无知者无畏，有点口不遮拦。我是因为一个序和一个后记才爱上它的，因为这两个最短，我最先看完。一个人在语言上多有能耐，看看她短小的东西就晓得了。在序言里，有个奇特的比喻，一个人，他吃了煮鸡蛋，蛋黄涂在嘴巴上，米米把他比喻成一只采蜜归来花粉还擦在腰上的蜜蜂。看了以后觉得奇妙极了，想象和回味了很久，近期做梦都要在梦中向别人复述这个比喻。在后记里面，她形容一个夏天是很幼小的，夏天有形状吗，有式样吗，被她那么一说，我也晕晕忽忽看到，夏天很年幼瘦弱的样子。后记里米米是个很感恩和自卑的孩子，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在马路上看见纽扣和钱币都不敢捡。她感谢她的爸爸，感谢她爸爸迁徙和投奔到她身上来的血。那些闻所未闻的比喻，是怎么被她得知的，怎么被她操纵的，惟有嫉妒她。
　　我担心看过这本书的大人们，都会流泪。一个女孩子，在她长大的时候，没有人对她的青春做出相应的适当的谅解和讲解，只有刻薄和冷漠。她一个人高傲地自卑着，在曲折和苦难里营救自己的青春。被羞辱和轻视，担惊受怕，她竟然还长大了，长得很成功，竟然足够让每个认识而不了解她的人受到惊吓，她的成功令亲情和教育害怕，因为两者从未救助过她。
　　这是本具有名著气质的书，虽然有些地方被她的一时任性和多嘴而毁坏了，我想一个名著气质的小说，它至少是关于历史、命运、青春的。谁能想象，一个十大几岁的女孩子，她的手脚那么长，连七十年代那些作家们都挖不到掏不着揭不开的文革、饥荒、灾难题材，一个家族三代人的命运，都被她够到了。书里写到，我十七年的命运投影到长辈们将近一百年的空旷的命运上。听起来像一个星球投影到另一些星球上。小说是用三种人称切换诉说的，随手拈来，变化莫测，那些奇情幻景如同躲在书里面的灵魂，游荡和漂浮，一团一团的，温和的，像喝出来的气，液化我们的眼泪，打动人和感染人。青春成长自然缺少不了猜忌、困惑、心疼、动摇、怨恨、天真、狂妄，那些爱情、亲情和友情，那些感情，不停的消耗，不断的损伤。她字字似真，又句句是假，难怪别人评价，把杜拉斯、马尔克斯、余华、王小波、都搬出来了。一个人，能像那么多人，再怎么说，也不容易。
　　记得米米在《他们叫我小妖精》里写到，自己小时候常常被巷子里的几个高大的石头围困，现在在泡泡堂里照样要被几个鲜艳的泡泡围困，那个在视频里丝眉细眼的女子，会笑得摔倒的女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没头没脑没心没德的孩子，她怎么能这样呢，这样呢。
　　我知道米米是湘西的，湘西是个绝妙的地方。那里有张家界，有凤凰，有沈从文，黄永玉。那里还有米米。这样一个女孩子，未来给她安排怎样美丽的生活，都不为过。她都应得。记得有一次给她留言，我说，我说，从此还有谁的容颜比你的脸更璀璨，哪怕所有的时间都要变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