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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香纪:俄罗斯游学札记》

书名:《东香纪:俄罗斯游学札记》
作者:顾湘
出版社:中国民航出版社
系列别:大陆新生代作家系列
出版时间:2005/06
定价:29.8元
ISBN: 9787801106193
装订:平装
开本:24开
页数:183页

  顾湘,1980年生,AB型水瓶座。2001年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本科毕业。2004年莫斯科国立大学新闻系硕士毕业。 1993年起发表作品,曾出版小说《安全出口》、《点击1999》、《西天》另有作品收入多本小说集,如《复兴公园》、《我打电话的地方》等。 现在中国戏曲学院及中央美术学院任教。

【本书连载】

东香纪:俄罗斯游学札记

作者:顾湘

第三章 我无法想到的人和事

  1.没法不开罪老太太

  我的朋友的前女友是莫斯科人,她的妈妈靠外公的退休金过活,在家待着,玩电脑游戏,只结了一个月的婚,从此只爱男电影明星;她的外婆是崇拜光头党,也就是说,那位老太太是个激进的、强硬的民族主义者。我问我的朋友日子好过不,他说还不错,她们对他倒蛮好,但是原则上支持“真正现实的政治活动就发生在大街小巷”说法的暴力行径。我的朋友凭其个人魅力征服了一屋子莫斯科女人,虽然在地铁里挨过好几次揍。

  我没有挨过揍,横眉冷对骂骂咧咧或是无缘无故看我不顺眼的人还是遇着过,遇到之后心情就很坏,长此以往,恐怕早晚我也变成拉长了脸、乖戾表情、神经兮兮的妇女。不是仅[凭人忒看这韶光贱,实在是驻颜无术,故归心似箭。

  我的朋友转学去圣彼得堡拍小电影,我因为曾经亲历在下午繁华光明的涅瓦大街上距我两米不到处一过路韩国男孩被三四个素不相识的俄国年轻人推倒在地后用皮靴猛踹完脑袋扬长而去的事,认为他此去凶多吉少,再一想莫斯科也半斤八两,而且圣彼得堡有好吃便宜的中餐馆,莫斯科就没有一家好吃能吃得起的。

  近日我们宿舍区的网线由于网管之间经济利益发生冲突被统统扯掉了,所以只能闷在屋子里看片子,间息互相走动,拷贝新片,聊天,聊起来都说受够了老太太们的气。大家出门都坐地铁,碰到老太太,大家都很乖巧,都让坐,不会像傻孩子那样坐等着被见不到空座的老太太一顿臭骂命令站起来让坐(这事上老太太们不偏袒俄国孩子,而实际上不让座的情况极少发生),让座是应该的,没什么好说;可有人说他让了座却被坐下的老太太硬说他站得不情愿没礼貌,我相信是冤枉。我基本上是不坐的,省得麻烦,还能避免腹臀脂肪堆积。然而仍未幸免。有一回我和一个中国女同学坐地铁站着聊天,声音极低,聊着聊着察觉旁边一老妇人怒目而视,我想莫不是哪里得罪她了?百思不得其解,让我女同学站过来些,让老太太站得宽舒气顺些,结果她仍狠狠盯着我俩,且嘟嘟囔囔起来。说着说着,大声冲我俩说了一句:“讲俄语!”我同学对我说只当听不懂为好,免得争执起来她来了精神,我俩一时没话说,又不愿就此停下不说,仿佛屈服于其淫威,遂没话找话东拉西扯,说得颇费劲,完全不知道在聊什么,只是为了讲中文。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对她身前一男的激愤地说:“你看她们!竟然不说俄语!怎能这样!”那男的只说:“那怎么了?”背对她不再搭理。老太太便自个儿在一边咒骂。我说了这事以后,他们都说这有什么,都遇上过类似的事,遇得多了。

  2.俄罗斯人到了美国,又惊又喜:“呀!他们这儿也用美元!”

  今天文化公园附近1美元可以换到29.77卢布,1欧元可以换34.65卢布。

  美元跌得很厉害,已经跌到三年前的汇率;欧元涨得稳健。欧元刚刚在换汇点露面时和美元差不多,那之前满街只有美元汇率。少数换汇点可以兑换其它国货币,比如新阿尔巴特街口能换人民币,但比较低。卢布标的物价却一直在涨。

  清楚汇率并不是我特别留心的结果,在莫斯科及俄国其它城市,到处都是换汇点,换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标着汇率的牌子挂在外头,比什么招牌都醒目。各个点汇率不同,哪怕咫尺之遥,一墙之隔。这和卖其它东西一样,同样的东西,相邻两家店铺或挨着的货摊卖出的价格都硬是不一样。书底不印定价,定价自由,浮动不定。地铁站有三个报摊,同一份报纸分别卖6块、6块半、7块,看来从卖7块的摊子上买报纸的人会始终如一地在那儿买的,不然就很难解释。顺便说另一件事:即使一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也会自然站到队伍后头去等着,--“旁边的店铺也有卖呀,”我很纳闷,反复比较商品质量和价格,始终没有找到有什么差别。生意好跟不好,似乎没什么规律可循,换了是我开店,东西又好又便宜,却门可罗雀,会想到是风水问题。--所以我这样的心智不适合开店做生意,尤其在俄罗斯。还老听人说这么件事:有个人逛市场,看见一个卖蘑菇的老婆婆心生恻隐,便想做件好事,对老婆婆说:“您快回家去吧,您这些蘑菇我都买了。”老婆婆眼睛一瞪,大声说:“我要都卖给你了,那别人怎么办?难道别人就不要吃蘑菇了吗?真自私呀!”这故事太夸张,可信度不高,但俄罗斯人这样思考问题并不离奇。俄罗斯被说成是“层层包裹的谜团,人们唯能笃信不疑”,此言不虚,有时这谜团更像一个大线疙瘩,越缠越大到了实在不得解脱之际,只好快刀乱麻,这就有了我曾经想起来就有点儿激动的俄式轰轰烈烈、大刀阔斧、惊世骇俗。

  利用换汇点的价格差可以炒汇,只是要冒将美元或欧元换成一大笔卢布之后再去另一处买外汇时被告知没有那么多外汇了的风险,好在现在卢布不那么烫手了--曾经就像烧到头了的炭,风一吹就成了满天的灰。

  许多商品按美元标价,现在也用欧元,工资有时发美元,交易时用卢布。因此有那么一个老笑话:俄罗斯人到了美国,又惊又喜:“呀!他们这儿也用美元!”

  3.准备过节了

  12月24日晚,莫斯科的绝大多数人按兵不动,一切照常。25日眼看着就要过去,各处广场上的巨大圣诞树及披挂彩灯的节日装饰仍泰然屹立不动,丝毫没有像世界上其它一些地方的礼品包装纸盒缎带那样要被收拾起来冷藏一年的冷清衰败相。每个换汇点都排着队。市场边堆放着捆束好供出售的树木,地铁口人们手里拿着小的纵树枝和松果在兜售。这里的节日还没正式开始呢,虽然一个月前人们就欢欢喜喜地用闪光纸装饰起商店,营业员戴上了白绒边红帽子,那就好像是观众为了所期待的演出早早地入了场;而25日一过,便听到乐队已经坐齐,咿咿呀呀地将乐器上手调弦试音起来。要到1月1日,大幕才正式拉开,为新年庆祝七日,1月7日过上一个东正教的圣诞节,到1月14日俄历新年。这样丰盛的节日,一年中有两回,一回是白雪皑皑的一月,一回是春意融融的五月,即便不吃什么大筵不醉酒不当歌不起舞,心也被全城如美梦般慵懒而欢畅的气氛熏着、酿着,横竖俄国人对时间的概念的质地就像是金属的融汁,软的,稠的,流淌着的,精神上自然很是饕餮享受。

  节日期间,商店也不工作,大雪纷飞,比雨天睡觉更加惬意,连雨打芭蕉或铝制窗沿的小干扰都没有,向梦里陷得更深,梦境更宽广。睡觉和饮酒既能止咳,又能忘忧,不爱干这两件事的人是傻瓜。

  从1月7日还能过上圣诞节这件事上足可以看出坚守传统不妥协不同化的好处。

  1月14日即俄历1月1日的新年是1966年由了不起的彼得大帝定下的,针叶树枝也随此命令进入千家万户,如今后者要在连任的卢日科夫市长手中终止--从去年开始缩减树木的使用,增用人造纵树,市长硬性规定不砍不伐、保护森林,大人英明!举措良多,譬如在某公园栽种了1300棵杉树、700棵松树、300棵落叶松、100棵杜松树,维护着莫斯科“森林中城市”的本来面貌。处在树林庇护下、怀抱中,便能免却在睡眠时因呼吸混浊空气而噩梦连连甚至窒息丧命之虞。

  贴士:

  俄罗斯人吃早餐比较简单,有时几片黑面包,一杯酸牛奶就算一顿早餐。但他们对午餐和晚餐都颇为讲究,爱吃肉饼、牛排、烤鸡等高脂肪的肉类食品,爱吃油炸马铃薯。对中国菜十分欣赏,尤其爱吃北京烤鸭。俄罗斯人一般不吃乌贼、海参、海蜇、木耳等物。

  俄罗斯人的午餐、晚餐不可无汤,且汤汗一般要浓。另外,午餐、晚餐都少不了冷盘。凉菜小吃中,俄罗斯人喜爱吃生西红柿、生洋葱、酸黄瓜、酸白菜等。在整个进餐过程中,吃凉菜的时间较长,约占三分之一。

  俄罗斯人喝啤酒用以佐餐,爱饮烈性酒,特别是伏特加,酒量一般都很大。对中国烈性酒也有兴趣,不爱喝葡萄酒。

  黑面包是俄罗斯人餐桌上的主食,乍看起来颜色像中国的高粱面窝头,切成一片一片的,口感有点儿酸,又有点咸。黑面包极富营养,又易于消化,这是因为,发酵黑面包用的酵母含有多种维生素和生物酶。据俄罗斯朋友介绍,烤黑面包挺费事的,光和面和发酵就得近两天时间。做好的面包坯,放入温度均匀的俄式烤炉里用文火焖烤,出炉时面包底部能敲得梆梆响,色泽黑光油亮,切开香软可口而又不掉渣,这才是黑面包的上品。由于工艺复杂,所以俄罗斯主妇们一般都不在家里自己做,而是到面包房去购买。


  4.考试

  临近学期末,免不了要在一番考试上周旋。考试又分考核与考试两种,考核仅有及格不及格之分,考试五分制,考不及格可以补考,考得不满意可以补考,只要双方愿意,随时可以补考,补考多少次都行,考到至少一方满意、或放弃、或妥协为止。

  考试多采取口试的形式。考试前布置范围,考试时抓阄抽题,有策有论,当场签分。老师与老师不尽相同,有的喜欢闭目养神地听学生侃侃而谈、口若悬河,一通地说下来,直到打住,这一种相对来说是容易准备的,同我国古时候的童子科好像差不多,但也有一种可能,在阐述自己观点时,已经扯豁了边,“走远了”,还不知不觉,直到一个三分落下;有的喜欢边听边不住地提问,东西南北到处插杠子,把死记硬背的那点东西全都打散了,还要求准备充分,指哪儿打哪儿都能不落空,难度不小,然而有其好处,便是能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投其所好,只要揣摩得当,更正及时,顺藤摸到五分的瓜不在话下;还有一种喜欢辩论对话式,追求古风,甚是难缠的原因是老师喜爱难缠的感觉,如此若非胸有成竹,只好指望神助,赐予我力量了。

  最最受期待的便是avtomat,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是冲锋枪,说白了就是自动过,也就是免考。不管是为了博施于民而济众,还是出于人皆有的不忍之心,行的都是仁政啊,学生自然说好话,只要老师一端冲锋枪,学生便像圣诞卡上的小天使那样又乖又甜等他手起笔落。

  我们有一位教新闻史的老师,是个小个子老头,每回上课都穿着一样笔挺的西装,胸口必挂满勋章,到中国打过仗,无比偏爱中国学生。讲起课来广征博引、天马行空,临到考试同学们不免惴惴。我们中国学生单独考,心里没谱。这老师笑眯眯地走进教室,叫了一个上去,问:“你从哪儿来呀?”“中国。”“中国哪儿呀?”“哈尔滨。”“哈尔滨好哇!!!我去过。”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五分签上了,“好好学习!”--疑似梦中。接下来便是这样:“长春好哇!我去过。”--五分。“上海好哇!我也去过。”--五分。“重庆……没去过,也好哇!”--五分。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5.新年的求婚者

  新年第一天下午一点多,城里寂静无比,可能都在睡觉。我到朋友家吃饭,坐地铁。一个年轻男孩跟着我下地铁,不住看我,我十分警惕,脚步迟疑,躲躲闪闪,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流氓。出地铁站时他终于向我过来了,非结识不可。

  这种在街上遇到说“姑娘,让我们认识认识吧”的事儿在俄国不算什么太奇怪的做法,我遇上过几回,大都是带笑,不过眼下这个泪汪汪的,看得我发楞。这一愣我就把名字告诉他了。一边注意闻了闻有没有酒气,闻不出来。

  他激动地说起来,他姓甚名甚,二十二岁,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主妇,家庭住址,出示护照,如果我愿意立即可以带我去见他们,或跟我去我正去的朋友家,或结婚,请我切勿留下他一个人,决不能看我就这么走了,“莫斯科是个这么大这么大的城市,跑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又信誓旦旦:不吸烟不喝酒,努力工作,要什么都能设法寻来给我,今后留在莫斯科,或去中国,或去天涯海角,随我的便,他都跟随。“就在新年啊,我找到你了,就是你了。”总而言之,他的意思就是对我一见钟情,矢志在娶。

  我的手揣在兜里抓着钱包,我想你不要美男计,趁机摸走去。一般男女情爱不过如此:设防的,计较的,私心杂念的,加上所谓高级的一面,即由或想象或比喻而来的陶醉与感动以及由或陶醉或感动而来的想象和比喻(如此自激到了极点的话,便叫做神魂颠倒了),我想着大师遇见玛格丽特也是这么突然,“平地冒出来个杀人凶手似的……天雷的轰击,芬兰短刀的猛刺,就是这样遽然到来的”。见鬼了,我根本不信,再说也要我也感到一见钟情才行吧。我既不信,又感到很逗;又感到如果是真的,我又感到很逗,就很悲凉;又感到我这么冷血,说什么都是白搭;又感到在这么个冰冷冰冷的鬼地方,冷血也是由不得我的啊。

  我跟他在街上纠缠了四十多分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街上行人走过,也许当作是闹别扭的情侣,反正俄国人的情绪,闹得更凶也是可能。后来他把我抱住,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流氓,他吓得松了手,我掉头就走,他在我身后哭了起来。

  后来我自己走着,也大哭了起来。


第四章 古老的河流

  1.珍宝河

  想到伦敦泰晤士河,巴黎塞纳河,哪怕圣彼得堡的涅瓦河,再想莫斯科的莫斯科河,会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怪,仿佛莫斯科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么条河都没准。天天坐地铁在麻雀山那一站都看一眼这条河,脑子里仍觉得莫斯科不像个有河的城市,这条河更像一条抽象的河:却有实实礴礴的历史与童话色彩混在一块儿。有时我感到莫斯科太过干燥生硬,便愈觉得这河兀自扭曲地穿过城中,有股绝世独立又莫名其妙的劲儿,连它的水都好像是捞不着的,在手里就会化为乌有,更不要说水里的月亮了。

  河里有数不尽的珠宝,几次大火、外敌入侵、危急时刻,全城的精卫往河里怒沉百宝箱,这种壮举可能把河床都抬高了一点儿,如今河上璨然灯影提示着那些水底下淤泥里的珍宝。此举中不光有销毁使之不落敌手的意味,还有贮藏的目的,我甚至想到了“种植”:往聚宝盆里扔东西,珠宝像鱼苗一样繁殖起来,成群结队,游来游去,或看似静止,却像珊瑚一样生长,总有一天会爬到岸上来。

  河里有蛙人长期工作,和那些红场周围站岗或巡逻的卫兵一样,只是没有人看他,也没有外国人给他拍照。莫斯科河与克里姆林宫水道相通,莫斯科地下庞大的迷宫,从伊凡雷帝时期开始建造,往后的任何时期里这种在无比厚实的大地内部建筑的热情和愿望都没有消失,它可能比地面上的城市更大,我们每天在上头走来走去,却所知甚少,几无察觉。假设有一天,发生了大事,通讯也中断了,一个蛙人在底下并不知道上头怎样翻天覆地,只是有点纳闷怎么没人来接替他,于是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岗位四处看看,结果一直游荡,直到从一口井里露出头来,见到了一个惊惶却还未失措的姑娘--被软禁的总统女儿,你喜欢这样的《青蛙王子》的故事吗?

  河里什么都有,千奇百怪。干清洗工作的潜水员会遭遇到这些无穷的秘密或是能激起无限想象的组合,像缝纫机和雨伞在解剖台上的相遇,他很可能跑去当作家,我本来是会羡慕这工作就像羡慕扫雪车司机的。犯罪证据,无爱的信物,黑匣子,遗落的,心血来潮的,一缕恐怖的长发,一枚劳动奖章,所有东西和扔到河里去的白朗宁一样几分钟后就会被掩埋。整个俄罗斯里我最不想下去游泳的就是这条河。

  那条河的使命之一是叫人空想不已。

  2.莫斯科河

  我拉你看莫斯科河,不是为了我自己散心遣愁解闷,尽管我正噩运连连,心情也顾不上变坏,就像《偷自行车的人》里自行车被偷的人那样毫不颓丧反而卖力积极,好比水面上五彩斑斓的油光里抻手抻脚的小虫。我似有资质成为倒霉蛋中的楚翘,鉴于倒霉者茱斯蒂娜被雷劈死之类例子,我不能不东拉西扯一通之后不告诉你这条河看起来是怎样的这么不负责任。我自己常想知道某一条河的样子。

  这条河见得最多的一面是地铁名叫“麻雀山”的一站,在一座1200米的大桥上,从地铁站的玻璃外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边,桥两端是卢日尼基体育场和长满树的山及山上高耸的莫斯科大学,此处河水蓝灰色。

  晚间麻雀山脚下沿河散步,夜里的河和幸福的家庭都是面目相似。

  市中心某处,河中立着一尊黑色高大的船与英雄像,很远便能见到,白色冰雪背景中格外醒目,只是人物高擎手臂的姿势太不风流,同传奇无缘。都说这人是发展海军的彼得一世,很早以前我问我的第一位俄语老师他是谁,她说彼得一世,马上又说其实是哥伦布,原本是送去美国的礼物,美国不收,说没地方放,只好就放在莫斯科河里,作用除了使垃圾淤塞,就是自嘲吧。从今往后那家伙在我心目中是自作多情的标志,一座没法折断好以头抢地的方尖碑,我喜欢他因为他跟我一样晦气,不管哪个冬天雪下没下,老那么站人群里,挺嘎。此处水发黑。

  文化公园临河的一大片是过山车等游乐设施,还有一个向河中倾去的看台,不知道看什么,没见过有赛龙舟等活动。从那里可以上游河的船,游河可以从外地人眼里发现一次莫斯科,别的没什么特别好看的。

  城北地带是与市中心迥然不同的居民新区,有一个码头,夏季游伏尔加等河的船从那儿出发。河水是妖艳的蓝紫色,河里石头被水拍得很冷,裹着厚厚的柔软的青苔,不知道是不是能御寒。河滩是闲逛和消磨时光的好去处,时间和脑袋里的东西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似的无影无踪。船拖着小石子山过来过去,水库开闸闭闸,云卷云舒,就是好久。今年夏天的恐怖爆炸事件发生在那一带,我那会儿正在那块儿转悠,碰到地铁站被封,就想:哦,又爆炸了吧。莫斯科人的神经像琴弦一样细细的,敏感,坚韧,还勒手,如果有颜色,大概就是那种蓝紫色的。

第五章 适宜的公共交通

  1.公共交通:铁路

  在俄国,出门使用公共交通是很适宜的。公共交通带来的舒适愉快的感觉令人印象深刻。

  俄国是铁路旅行大国。

  带着小女儿住进包厢而非汽车旅馆,她一定不会乖乖待在憋闷的包厢里,更多的好事者、过于热心的旅伴、不怀好意的男孩和亲切的、但是具有很强的道德感的列车服务员老太太,以及薄薄的墙壁和坏的隔音让你愈加提心吊胆,当她要求你和她去餐车用餐时,没准在那儿的某一张桌子边、一张报纸背后,是着魔的猎人虎视眈眈的目光。

  和男朋友心血来潮玩的搭车游戏到了这儿改作西伯利亚理发师式的闯入包厢搭讪,是不是假戏真做赏他一个耳光在你,下手吧,机不可失,免得他后来念起你的风情来居然琢磨出不是滋味来。

  若只身一人,便做好与陌生邻座进行一番长谈的准备吧,他们见识广播、热衷对各种事情发表看法并和人讨论它们,这番交谈很可能是你所想象不到的天赐的礼物,他们并不羞于谈论那些似乎属于严肃认真的思考,像《罪与罚》男主角那样创造自己的哲学理论的人竟并不罕见,当然也能从那些见闻里整理出猎人笔记,或是获得《克莱采奏鸣曲》那样的现成故事,因此俄国小说里的道听途说的情节,或是干脆以道听途说的形式写成的小说,会那么多那么顺理成章。

  再带一本书。--阅读与攀谈,是在俄国通用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如果你没有一本书,那么他们微微一笑闭上嘴专心看起书来的时候,你干什么好呢?看风景也好,窗外多是森林,秋天最美,原野则是夏天的好,野花盛开到天际。

  莫斯科市内共有九个火车站,地铁环线共青团站又常被叫做“三车站”,因为那里集中着三个火车站--可都是大车站:列宁格勒火车站(发车多往北,比如圣彼得堡、摩尔曼斯克、赫尔辛基)、雅罗斯拉夫尔站(往东发车:喀山、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哈巴罗夫斯克、海参崴、乌兰巴托、北京,还有通往城郊的电气火车)、喀山站(出发至广阔的俄罗斯中部)。火车站外观各异,漂亮又气派,堪比景观。站台都是开放式的,进出自由。四面八方人来人往,繁忙中透出一片旅愁。

  电气火车都是硬座,沿途不报站,不认得目的地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的风景的话,只好问人,好在乘客大多对这一趟线十分熟悉。各站都是小小的,火车开来毫不声张,停个几分钟就上路了,很容易坐错车吧,然而那并不算是令人沮丧的过失……

  贴士:

  交通费用:

  有轨电车、无轨电车、公共汽车票价均为7卢布,上车由司机处购买则为10卢布

  地铁票价:单次7卢布,买好几次的那种可以便宜

  小巴票价:10-15卢布

  主要机场电话:

  谢列梅捷耶夫-2国际机场578-7518,956-4666

  谢列梅捷耶沃-1国内机场578-9101

  注:俄罗斯区号007

  莫斯科区号095

  圣彼得堡区号812

  2.公共交通:地铁

  因为克里姆林宫并不是一座紫禁城那样的方城,所以由它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拓展开去的也不是直的街、方的城,而像一棵树的圈圈年轮,像公主的线团--饮伏尔加河水的忒修斯能凭它走出迷宫吗?

  闻名遐迩的莫斯科地铁便埋在这样的城市下面,以10条辐射线、1条环线、177个站搭起了大车轮和它的轮辐,地铁路让人想到莫斯科城下伏着一只硕大无朋的鲜艳的蜘蛛,像是个吉利的东西。它胳膊腿里流着的血,叫做人。

  周所周知,莫斯科地铁站因当初抱着“莫斯科应该有最美的地铁”而建造得绚丽华贵仿佛地下宫殿又各不相同风情各异叹为观止,不复赘言。

  迷人的是地铁里的音乐,就像吹着的不知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的一股股风,一阵潮水一样从某条通道涌来,或熨烫妥帖,或如一阵早春薄寒使得心头一颤,或愉悦,或鼓舞,或排山倒海,或催人泪下。逆流而上,便能见到在那个漂亮的演奏厅中的卖艺者,不卑不亢、神情安静美好,丈夫拉手风琴,妻子唱歌,或两支笛,吉他,还有十人的弦乐队--它常在红场附近出现,总有大群人围绕聆听,要不是有《在海德堡坠入情网》的教训,怎么看怎么觉得一个独自拉小提琴的人是私奔童话的男主人公,在他琴盒里放钱时听到他小声说的“谢谢”是法语,他去过中国,他是比热内更可爱的旅行者。离开他们我总是恋恋不舍,我每天得恋恋不舍上一两回。那是一种会在你脚跟后终于消失的音乐,好比疲劳的浪花,自刎的王妃,你欣赏它的同时欣赏着这类凄艳和决绝,简直像自演一出歌剧。

  莫斯科人酷爱读书看报,地铁是奔跑着的阅览室,还常有人拿笔写字演算,心无旁骛,惜时如金。

  消息说为净化社会风气自2004年起地铁将成为禁吻区,亲热者必遭罚款,包括夫妻,这项法规及其提出像俄科学家提议炸掉月球一样有趣,抗议者决心采取行动:集体在公众场合整日接吻,到底怎样,还将拭目以待。也许到时女士只好最是那温柔的一垂首,楚楚动人地重复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话:“我不是活在自己的嘴上,吻过我的人,会错过我的。”又会不会有骑士一掷千金为亲香泽呢?违法接吻,顶风作案,想必过瘾,事情正一天天变得暗淡平常的势头就此被刹止住,香艳刺激复活再发扬,立法者可谓用心良苦,功德无量。

  莫斯科的地铁图

  莫斯科地铁建於1931年,最初仅有一条线,5个车站,经过数十年发展,当前地铁已有11条线、总计近300公里长,并有150个车站、4千部列车、每天运送至少900万人次。

  整个莫斯科地铁呈辐射状四通八达,中间并有一条环状路线链接各个路线。由於建设时间较早,整个地铁没有任何空调,但因采用特殊通风口设计,可以将夏天热气引出,冬天时更可将列车生成热气留在车站中,保持温暖,设计相当良好。

  最特别的是,由於地铁建设正值俄罗斯战乱频繁,为了担心轰炸与火灾,当前整个地铁平均深度都有50到60公尺深,最深甚至可达100公尺,光坐手扶梯下去就要很久。此外,所有建筑大多改采大理石或花岗岩,避免火灾。

  莫斯科地铁也十分便宜,平常距离大都只要4卢布,大约就是4到5元人民币,相当便宜。

  3.公共交通:地上的车

  和地铁学生月票一样,75卢布,通用的车辆包括有轨电车、电车和汽车。

  华特·司各特说,在道路没有被遮挡的地方欣赏车子驶来乃是一大乐事,尽管如今马车辚辚换作有轨电车的哐嘡哐嘡(不似张爱玲的“克林、克赖”),乐趣未减。莫斯科大部分的街道和建筑都宽阔地铺展,大路朝天,宛如河水平滑起伏,天高一如往日,楼房离街空出一大片人行道和绿地,六七层的楼房看起来也很矮,其实这里的房子楼层都很高,六七层已经相当高。同样,看似不远的地方,往那儿走才发现远得很。有轨电车便从那远处的地平线,或是一个拐弯露了面,像一小群绵羊在非常平缓的山坡上露面,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我们跑着去追赶有轨电车,总是能够追上。如果是在冬天,跑慢些,小心滑,司机是很体贴的,会等。冬天有轨电车容易出故障,一出故障一溜车全停下开不了了。有轨电车又慢又经常坏,然而是最有人情味的车子。

  有轨电车不总爬行在空旷的平原上,也曲里拐弯地穿过那些树林,有的树林很密,轨道又很绕,就显得玲珑活泼起来,卷雪的街道抛诸脑后,它所经过之处都有种轻薄鲜艳的彩色。

  身边的老奶奶会教训你身边的男孩: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姑娘不带着手套呢?--这时候且乐着吧,男孩很无辜:我怎么管得着你?下次跟我一道出门,别忘了戴手套啊;而老奶奶毫不客气的管闲事,让你想到自己的奶奶,好像都没有福气被她管过。一个人但凡成了老奶奶,就理所当然可以是所有人的奶奶,像在理想国里,老奶奶们责无旁贷地管着各式各样的闲事,然而相当温暖……

  车上其他人也面目可亲,也许是这些车比地铁更深入和靠近家的缘故。什么人离家近了,也会变得温善起来。

  车票可以向司机买,有时有售票员,也可以从地铁站附近的小亭子里买,司机那儿买是10卢布一张,有点儿贵,票和地铁票一样是白卡纸。买票后自己在车上打个孔。有查票的,常常是黑皮夹克男子,两个,一头一尾地上车,堵个严实,跑不掉。一年前车票5卢布,乘车不买票罚10卢布,逃票的人不少,往往备着10卢布,查到了就给,没查就算了。后来车票涨到10块钱,罚款涨到100块,查票的也黑口黑脸的,逃票终于普遍不起来了,倒是还剩下年轻的姑娘不买账。莫斯科的姑娘是很难缠的。

  贴士:

  市内交通:

  在俄罗斯,除有轨电车、无轨电车、公共汽车等交通工具之外,出租车也是不可或缺的日常交通工具。正规的出租车都有一个“T”字标志,一般车身均为黄色,下车前,别忘了付给司机小费,一般是车费的十分之一。贵,不推荐。

  也有一些私人的汽车招揽生意,因为可以和司机讨价还价,费用较低。

  公共汽车的费用是比较便宜的,还可以事先买好票,在地铁站附近的小亭子里都有卖票,最少买10张;若上了车再买,就会贵一些。

  到莫斯科旅游,乘坐当地的地铁,已不仅仅是为了交通的方便,更因为莫斯科的地铁站台简直就是一座座艺术宫殿。莫斯科地铁共有8条线路,120个站台,每个站台都有自己的特色,特别是早期建设的站台,经过建筑师和艺术家的精心设计,豪华装修,便宛如皇宫一般璀璨夺目。

第六章 我在莫斯科的非常时期

  1.火灾

  刚还想着快到12月19日了,四年前莫斯科大学宿舍发生火灾,烧死12个人,其中5个中国人。我现在有本书是一年多以前住在那里的时候从别人那儿拿来的,扉页上写着一位罹难者的名字,我当时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问是谁,别人告诉我被大火烧死了,我说那我还能拿着这书吗?谁要保存作纪念吗?别人说你拿去吧。那栋楼里贴着很多防火的宣传画。

  今天凌晨友谊大学宿舍遭的难更为悲惨。消防员浇了三个多小时,不管用。这样的老房子,电路水管是老化的,地上铺的都是地板革,又是油,又干燥,墙壁是脆而空的,门窗都是木头的,屋里什么都是木头的,除了一张铁床,一烧起来,不烧到完,火是灭不了的。

  这楼底下是一个中餐馆,加上有朋友在那儿住过,所以我去过许多次。这楼是友大的预科生楼,五层住的都是一百多个国家的外国人,中国人和非洲国家的人很多。现在想起那楼道里闲靠着墙,笑吟吟地用蹩脚的俄语同我打招呼的面孔全都化为灰烬,感到十分悲惨。中国孩子大都是高中刚毕业九、十月才过来的,一来就都扔在这个楼里,俄语不好,不会租房子或是申请别的宿舍。火灾发生的那个时间,我还没有睡觉,但是那个楼里基本上应该都熟睡了,因为那是三四人同住的房间,没有网线和电话线,一般十二点钟也就睡了。屋里没有卫生间,一层楼公用一个水房。一栋楼用一个大淋浴室。

  有个朋友说留下来的都是被老天抛弃的人,那些小孩子没干过什么坏事,纯洁可爱,有点什么小罪恶,顶多不爱学习好吃懒做,经火一烧都没了,上帝把他们带去了天堂。彻夜在外鬼混的人逃过一劫。劫后余生者据说每人领得一千卢布,相当于三百多人民币,在物价惊人的莫斯科,买件棉衣也不够。天寒地冻的,今天雨夹雪,大雾,天黑得恐怖。

  火灾原因应该是电路问题,我们自己屋里隔三岔五淬一个灯泡、烧一个变压器,想得出那是多么容易发生的事。不排除可能是纵火的说法让人感觉有推卸责任的味道,即便是纵火,从一个房间纵的火能那么容易烧掉一栋房子,房屋极缺安全保障也难辞其咎。就算是纵火,俄方也当深思:非洲同学受到了怎样的歧视与恶劣待遇使心生报复。

  电视新闻报道中有一个昨晚来到莫斯科的尼日利亚女孩幸存者躺在医院的床上;不止一个人称中国学生既听不懂俄语又不懂英语,因此通知逃生时有了障碍,我觉得很奇怪,若是从小学的英语,刚来不懂俄语也很正常,不学英语的,就是学了俄语的,怎么会完全说不明白呢。


  贴士:

  电压

  为220V,插座使用圆柱式插头,如使用电器请准备转换插头。

  时差

  比北京时间晚5小时(每年3月26日至9月26日的夏季时间比北京时间晚4小时)。

  2.爆炸

  红场爆炸那日是周二,当时我们正在上一个小课,听见一声闷响,像个大车轱辘碾过天花板,女老师年纪不轻,理着一个短到脑壳的发型,带着一对好看的酒窝,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笑了一下说:“爆炸了。”当然是打趣,下课知道原来是真爆炸了,还不小。

  第二天我们按惯例去麦当劳,每逢周三有一至二节空课,我们上麦当劳打发时间。但莫斯科的麦当劳不像中国那么好坐:看书、写作业、等人,这儿除了吃,别的几乎全干不了,因为任何一间麦当劳除了深夜其余时间永远爆满,服务员的速度也够慢的,并且笨手笨脚,柜台前总是排满了人,不可能买一些吃一会儿想起来了再去买,站着等座的人也很多,所以我们只能买一堆,然后尽量慢慢吃。麦当劳的生意这么好,依我看是由于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它是莫斯科唯一能吃东西的地方,这个能吃指的是便宜和能吃饱。然而这天不出所料的是人很少,没怎么排队就买上了,看来炸一炸还是不一样的。于是生出一股不无悲凉的欢快来,

  并且强悍--我们的能耐就是在重重叠叠的爆炸中兀自欢快,像金属的雪片--我们本身便是暗器,避开是为了不伤害。一时间毫不在乎,满不理会,明天在哪里,麦当劳换什么情歌,下一秒发生什么事,爆炸也好,不爆炸也好,不过就是活着,或死了,活着便是能上学,或封了道路封了地铁在家自己看书,上学便是接受考试,或放弃考试,考试就是及格,或不及格,顿时什么障碍也不能粉碎我了,什么障碍都粉碎了,和我一样,是快活的粉瀣,我们搂作一团,像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邻居俄国女孩听说爆炸了若无其事的,只是略感奇怪地问:“你们中国不爆炸吗?”我说:“不爆炸。”在她看来,爆炸和堵车是差不多的寻常事吧。

  去年有一回,有人报警说莫斯科大学的文科一号楼内有炸弹,即刻疏散,找了一天没找到炸弹,最后查出是两名想要逃过考试的男生报的警。这之后当我们走过一块圈封起来的地儿,便会想到:1,有炸弹;2,有考试。

  除了爆炸,我们还不得不穿行过许多危险--它们像热烈的烟花,甚至从容得驻足观看,心中时而凄凉,时而无甚感觉。

  3.火灾

  友谊大学火灾以后,我们楼里的管理员老太太就挨家挨户地关照:别用大功率电器,发现火情赶紧报告,逃生别坐电梯--还追问一句:知道楼梯在哪儿么?大概是有些人从不走楼梯,也确实有二楼还摁电梯的。不单老太太,警察也上门,主要是查电器,比如电炉子、电热水壶什么的,查到罚款,以往警察查电器查得勤,简直是例行的中饱私囊的打猎,这一两年没遇上过,这会儿又见警察。不过上我家来的两个警察倒不错,挺有礼貌,眼睛也不乱瞟,相互笑了几个来回他们就走了。

  至于友谊大学那边,着火后没过一两天,就听到消息说光头党去骚扰了一通,揍伤了八九个人,主要是黑人兄弟。又没过一两天,友大的朋友打来电话,口气还兴冲冲地,说接到报警说宿舍里楼里有炸弹,人都撤出来了,正在吃烤肉呢。折腾一日,结果是虚惊一场。

  我一边苦闷地喝白菜汤,一边以一知半解地琢磨作苦中作乐:一,倒霉事情的不可预测性,究竟谁倒霉,哪儿倒霉,是说不准的;二,非遍历性,倒过的霉对目前及未来有影响,系统具有强烈的滞后效应;三,潜在的非效率,这个……便是说倘使有那么一位专职向人间抛洒厄运的神,它并不像我分明地觉得认为选克里姆林边上的莫大新闻系才是最漂亮的手笔,它稀里糊涂,也不珍惜它自己有的大能耐,也可能一直就犟头倔脑地锁定了它那差劲的选择……经济学的世界,实在是一塌糊涂,没头没脑,无情无义,变幻无常,不是我懂得了的……正这么想着,“锁定”二字一语成谶,都是我乌鸦嘴,友大昨天又着火了。尴尬。我这个人真是一个倒霉的人,跟我去换钱的话,汇率都会特别低。

  这回烧的是栋九层的楼,从顶层走廊上一堆垃圾烧起,虽说没有人员伤亡,也够意思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可怜的友大的同学们!从此被火灾的噩梦缠上了吧?除了学成返乡,似乎再无其它脱身之法--如果那些人都对我们梦中的惊惶与干涸的失眠不管不问置之不理的话。上回的伤员还躺在医院里呢,其中包括两人仍处于危急情况,九人伤情严重。

  火怎么烧起来的?我们被风拍得脑袋晕晕乎乎,无从想起。倒是没什么戚容的,乐得很,笑得挺欢,好像花儿开在北风里,北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贴士:

  莫斯科宾馆。在价格方面,大多数外国游客及本国中产人士更愿意接受每天80--100美元的房价,因而在一些四、五星级宾馆内,房价也是分为几个等级的,一般从每天90美元到每天400美元不等,高中低档搭配,这样也就基本满足了不同顾客的要求。

  俄罗斯的四星级以下(含四星级)宾馆还仍然沿用原苏联时的设置(因解体后无资金整修),房间都非常小,设施也非常简陋,大多没有日用品、拖鞋和开水等服务设施,基本上为俄餐;但我们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安排的由中国人承包部分楼层的宾馆安排了一些日用品和开水加热器,而且全部安排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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