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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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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钥匙在窗栏的阳光下》
作者:阿冢
图片摄影:戴牟雨
定价:20元
开本:32开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策划:万语文化
书号:ISBN 7-80676-317-1/I·075

  《钥匙在窗栏的阳光下》是一部青春祭式的小说,描写了一个艺术学校中的少年历尽青春的迷惘终于找到了自己梦中的女人的故事。书中充满了青春的骚动、迷幻、理想、痛苦、愤怒等等,几乎覆盖了青少年成长过程中所有的特定行动和心理历程,最后破茧化蝶。开头有《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样的恣肆和无忌,到后来就越发悲情伤感,语言方面有典型的80后特征,鲜活、生动、玩世、尖刻。书中宣泄出来的含血带泪的残酷青春,虽不免带有某些刻意的成分,但显然出自作者真实的生活经历和体验,因而具有一定的冲击力。对于解剖80后的早熟的沧桑,该小说也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参考读本。

【书评】

向青春期默哀的小说

文 /黑天才

  首先从阿冢的小说雏形说起吧,那应该是我青春期的一种颠覆。那是在一个网站里阿冢因无人阅读他长达几万字的作品而生气。我诚惶诚恐的进入他的小说《钥匙在窗栏的阳光里》一路看下去,居然越来越震惊,觉得全身的力量被另一种力量禁锢。当读到小莳被强暴之后的那一章,鼻子就酸酸的直骂阿冢会煽情。当时得到的力量是巨大的。我一直认为好小说的第一要素就是让读者能产生些情绪和动力。宁肯的《蒙面之城》于我是如此,阿冢的这篇小说于我也是如此。阿冢在长篇小说的构造上有种天赋,拥有巨大的破坏力。“破坏”一词在小说里也作“建造”一说。是对长期以来的某种意识形态的颠覆。比如说青春期的青葱美文就是其一。阿冢彻底破坏了这种伪情绪,把人直接拉到如地狱一般的社会里。
  记得当时看这小说的确很让我激动,让我想起了八十年代很有名的愤青小说《无主题变奏》。可和那篇不一样的是那一代人所处的社会本身就是迷惘的,而不是一种蒙蔽。当社会给予我们一个类似场景描写的真空环境时阿冢站起来(或者说飞起来)刺了某种虚伪一刀。牛佩是个受挤压的对象。施压者肯定是那个私立学校。我们能看到乌烟瘴气的学校里隐藏着许多污垢。污垢本是细微的,肉眼很难去刺探到的。可阿冢把它提出来,放得高高的。整篇小说故事里,牛佩都没有走出妥协的状态。本文像是一个向青春期默哀的小说。在文中有这样一句:
  “我可以把我的整个过早就衰败的青春都丢弃在这里,依然无人知晓。”
  我们都在丢弃青春,这毋庸质疑。时间问题,问题是你在什么时候丢失。佩佩是在拒绝青春了吧。
  青春期是童年的结束,既然是结束,肯定有结束语或者结束的事态发展去解释它。我想,当佩佩一进入学校所看到听到和一些经历就铸造了童年的消失。这些首先和家庭有关。
  阿冢喜欢张楚的歌是知道的,而且他弹的一手好吉他里有首我们相当喜欢的,就是《姐姐》。阿冢曾经断言说张楚的这首歌是在“反对父权”。
  在文中,父亲对佩佩的印象巨大无比。缺少父爱的孩子其实更倾向于对母性的依偎,而并不是随便呈现出大男子主义倾向。人总是很难脱离社会。佩佩出生于1980年。从现在的说法来说,他属于“八十后”的孩子。分水岭就从这一年开始。其实,在80、81、82这三年更应该和七十年代的人接壤。至少同样的在儿时没有电脑,出现电脑时都使用的是486、586之类的机器。在文化领域应该和七十年代晚期的人一样,要上溯到罗大佑、早期校园民谣、魔岩三杰和欧美老牌摇滚的年代。而这代人身上又多出明显的八十年代的跨越。众说纷纭,好坏总是在交织胶着。杂种、佩佩。每个人都无法脱离环境,大,小,范围而已。这个基本在感官上的音乐和空间上的学校组织而成的文章,给人一种实在无可奈何的感觉。我问问自己,是什么死在彼此和自己的心里了?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忧伤、忧郁、萎靡大批的繁衍,阿冢把这个从来没有干净过的城市带来人类生存的读后感给予出来。我知道,我在疼痛。
  好象城市给孩子的感觉都不那么干净,只是没有像作者描写的这么出奇的脏。男人的身上都是脏乱差的,且有种群体倾向的痞子精神,带点猥琐的痞子。包括主人公,作者也没有放过。
  “我成了他的手下。但我是有智慧的孩子。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大家训练并不会给我带来多好的影响。所以,在他安排的那些袭击事件中,我总是握着钢管蹲在路边吃火腿。我不愿意和任何人树敌。甚至不愿意和过多的人接触。”小说里的男性人物身的劣态表现的淋漓尽致,作者根本不给他们一个缓和的余地。同性恋者、猥琐者、罪犯、强奸犯、炫技者出现频繁。在这种环境下,佩佩还算是个比较优秀的男人。这可能和作者自身崇拜的“英雄主义”有关。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个人英雄主义极其膨胀的男生,虽然我已在十三岁那年对性事有了完全彻底的了解。但我依然在想,若是那女孩真的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几个叫做人类的雄性哺乳动物轮番人工受精之后,那么,又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她怀孕了,并且,在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之后,已经过了能够吃堕胎药堕胎和做人工流产手术的时节……”
  佩佩所处的环境是荒谬的,他的性观念和性知识应该是建立在那些同年龄懵懂孩子之上的。在整个校园之中存在着一种极端可笑可恨而导致可怕的荒谬。人人都在作一些“勾当”。人人在勾当背后却都有正常的理由去维持。而荒谬必须与一种希冀和期待并存,这句话我想送给小说《钥匙》很贴切。人人都有希望和期待,要知道他们这是艺术学校。而就是“艺术”而使得学生、老师和闲杂人等的举动更加的突兀。在吸毒的背面肯定存在着对现实的逃避。佩佩的个性是软弱中透露出刚强,而更多的人却正好相反。这种明显的对比使得读者肯定有种惊诧。因为作品人物和作品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反差。学校是容器,装住了所有的精神反射和身体反射。学校配备的条件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如果是道统者或者德育教授之类的人看了这小说,不晕过去才怪。
  佩佩生活的是一个没有对错好坏的世界。在这儿,老师不再是园丁不再是灌溉的主要来源。如舞蹈老师的色情和色情手段都是社会存在的现象。这是种权利的透支使用。在小说里这样使用权利的人太多了,甚至细微到了鼓手在打鼓的时候的一种性无能式的炫耀。在这样的环境里作者面对的不单单只是颓废了,更多的是暴戾。但有意思的是作者没有对这种生活进行直白的叙述,而作为一个悬案出现。我想,读者的第一印象肯定是他们该如何过下去呢?
  再说说两个女性吧,两个让我深刻的女性。第一个肯定是扣子,一位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人。佩佩一开始的挑逗就让我津津有味儿的看着,阅读的快感非常强烈。而扣子也是个奇怪的女性,在文中里她扮演的是一个老师,一个姐姐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女人,属于佩佩的女人。这种复杂的身份很像电影中的矛盾根源。当然,这一点阿冢没有完全的把握好,这可能和视觉范围有关了。扣子的多重身份的给予对象就是佩佩。她同时扮演的这些角色实在令人喜爱。“父权”的失败导致“恋姐”(或恋母)的产生是必然,而这样会使两个对象之间的身份并不平等。作者很高明的以“痞、贫”的形象掩盖了身份的高矮。年龄在小说里本就非常的次要。少年看毛片做爱是常见的事儿,骂脏话对人情世故更是了解的透彻。这都是大环境给予的。而扣子的形象过于母性化了,甚至使小说有种依恋倾向出现,一旦回到扣子的段落里就像是变了性格,有了故意。这就是给我深刻印象之一。但扣子使全文都有了种良性发展的可能性,使读者要缓上一口气。至少不用天天对着那些鸟人的污言秽语以及权利争夺、脏话和呕吐。扣子是温床,是小说里一个必须以发生式出现的人物。作者的高明也表现在此处了,佩佩躲避,作者躲避,还有读者也在躲避。包括我,读到扣子的段落时会有种养神的感觉,内心中的柔软也沁上来。可以不屏住呼吸。
  另一个肯定是小莳了。这个女人让我心疼。或者会让所有“个人英雄主义者”心动心痛一下。那种良久挥之不去的情绪笼罩着,自当她被强暴之后,我不知道多少男人鼻子酸了。是那么可爱的姑娘,这应该是佩佩“男人”的开始,也就是青春期的毁灭了。做为男性,母性会让人一直有种青春期的不安,而对于弱一些的女子来说,他的刚强刚硬就会产生。这就是青春期的毁灭。阿冢一直用小莳作爆发力。特别是作者常常使用一种回忆式的叙述手法进入,很让人想到自身的“那些花儿”。阿冢肯定是经历过校园民谣的那代人了。
  小莳出场时是“她坐下来之前,她先是不紧不慢的从书包里摸索出一包天鹅牌餐巾纸,熟练的抖擞出几张,在凳子上擦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看了看洁白的餐巾纸上沾染得一道黑乎乎的污浊。她的嘴角微微的撇了撇,弯下腰认真地擦起来。她擦凳子的时候,过肩的长发撩拨在我放在大腿上的手背上,痒痒的,我却并未嗅出她用的是哪种牌子的洗发水,只依然嗅到的是她在宿舍楼道口路过我身边上楼时留下的那股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嘿嘿,大白兔奶糖味道的女孩,多么纯洁的象征。作者的比喻相当精湛吧。调动视觉和嗅觉去描述女孩儿,的确有能耐。
  小莳是根暗线,在慢慢点燃。同时被点燃的是一种可能称为“爱情”的东西。在文章里她和扣子交替出现,造成了雾霭一样的更小环境(我之所以喜欢提起环境,是我首先把这篇小说作为“环境小说”看待的原因)。从这一点上看,前面我所说的扣子角色塑造的那点失败不见了。从情感角度说,小莳是受力者,扣子是施力者,中间是一个叫佩佩的男人。扣子的感情是博大包容的,属于隐性。而对于小莳,作者就不含蓄了。看上去,小说的角度多了许多,就不单一。一个是大自己许多的扣子在自己的前方若隐若现。一个是和自己一起成长最后却有了个让人不忍心看出的结局。尽管后来佩佩设计揍了那个强奸犯,可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唯一的遗憾是埋伏了这么长的一条线索却是以突发事件发生的,这在技巧上很薄弱。损害了小说的必然性。
  罗素说“一种哲学往往是另一种哲学的解毒剂。”我想,这并不简单的是一句哲学术语。在小说的场景里,那个巨大的水塔是站力不动的,代替它的是水塔下面哭泣的佩佩。那么,作为“艺术”学校里的佩佩,拥有两种年龄的女人,也是一种解毒。可惜,作者和小说主人公都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关乎情感,他可以做得更多。可情感之外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那么的无奈,这是佩佩的故事。作者的情感占据了小说的大部分篇幅。而情感却湮没在小部分文字的现实里。这就是作者要呈现出来的一种毁灭吧。
小说中还有许多许多的经典。如果第六章的那些人物就非常的漂亮。我看到那儿就对阿冢说自己能从他未完的小说里变出自己的小说,于是有了自己的《寻找鼓手的岁月》。当然,这只是提一下。阿冢对小说人物的描写非常到位,细腻而毛发具存,这儿不一一絮叨。我想,写完这一篇之后,作者的青春期也消失了(注:《钥匙》为作者19岁完成的小说,20岁的来临也算是少年时期的结束吧)。在结局的沮丧中,请大家一起默哀。

——2002年10月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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