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评《天煞》（《独立日烽火》）

文/萧星寒

（1）

　　我说的是小说，不是电影。而且是单行本，与《科幻世界》连载的不太一样。

（2）

　　线索有三条半。
　　头一条是戴维和康妮。戴维是科学家，康妮是总统办公室发言人，曾是恩爱夫妻，后因性格不和而离婚。外星人入侵时，他们重又认识到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价值，破镜重圆。一条是史蒂夫和嘉丝敏。史蒂夫是个颇有前途的空军上尉，正在为当上宇航员而努力。他却爱上了以跳脱衣舞为生的且有一个男孩的舞女嘉丝敏。两人都不太相信这段感情会有好结果。当灾难来临，他们义无返顾地结了婚，虽然匆匆，却也是长期感情积累的爆发。第三条是拉塞尔。他昔日曾为外星人绑架，做了可怜的实验品，却没人信他，妻子偏又因病去世。这给了他最为沉重的打击，遂借酒浇愁，终日烂醉如泥，以至几个子女要弃他远去。外星人来了，他振作起来，与外星飞船同归于尽，从而发现外星飞船的弱点，由此成为人类英雄。
　　还有半条是总统和将军。这位总统的原型大约是罗斯福，不仅是位好总统，还是位好丈夫，更是一位不屈不挠的斗士。而那位将军则是典型的政治动物，直到世界末日，都忘不了争权夺利。

（3）

　　场景宏大与压抑，是以前外星人入侵地球时所没有的。
　　十五英里长的战船悬于城市上空，遮天蔽日；死光威力惊人，瞬间抹掉一座城市。面对入侵，人类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仓皇出逃，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有，那又怎么样？核弹也未能撼动外星战船半分。而这仅仅是外星力量的一小部分，还有一个，体积是月亮（一颗星球！）的四分之一，躲在月亮后面，虎视耽耽。
　　末日从未象现在这样形象鲜明地站在人类面前。

（4）

　　从科幻角度讲，《天煞》并无创意：无人性的外星人入侵地球，人类一败涂地，灭亡在即，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击败了外星入侵者。这个故事从威尔斯的《火星人入侵》开始，就被无数次重复，不同的只是细节：威尔斯用流感病毒打垮了操纵三足机器人的火星人；新版《大战火星人》里，编剧用惠特妮的高昂歌声震碎了火星入侵者的大脑袋；《天煞》中战胜外星人的法宝是电脑病毒。
　　只可惜作者忘了一件鼎鼎重要的事情。从一开始，作者就极力渲染入侵者非比寻常的生物技术。他们饲养另类生物作盔甲，连战船的装甲都是生物长成的，同类间更是用心灵感应来交流信息。这就使得戴维和史蒂夫的冒险只能是送死，而不会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大获全胜且全身而退，连根头发都没有伤着。原因如下：其一，戴维和史蒂夫驾驶的飞船是四十年前外星人坠落或者说遗留在地球上的，属于人家的东西。姑且不管史蒂夫怎么驾驶它，以及两个从未受过太空训练的人怎样去克服从地球到月球这一大段距离，单是小飞船与母船的靠近、进入与着陆就不可能。须知，外星人是用心灵感应来联系的，戴维和史蒂夫显然没这本事。况且，人类都知道敌我鉴别，此时处于战争状态且以战争为生存方式的外星人又怎么会对无端端多出来的一艘小飞船并不作丝毫检查就放行呢？
　　其二，入侵者是一个生物技术极端发达的物种。他们所依赖的中枢就绝不会是地球人现有的那种硅片和塑料做的电子计算机，而应是有机物构成的“超脑”。这才符合他们族类的发展方向。试问，人类的电脑病毒（一种计算机程序）又怎么能破坏呢？
　　其三，退一万步讲，戴维和史蒂夫运气好到外星人把他们当同类，外星人又凑巧用的是地球式电脑，我也敢肯定，那病毒不会起任何作用。因为从外星人能造那么大的飞船，在我们尚未飞出太阳系的时候就光临地球，可以知道至少在技术上他们比我们最少先进一千年，人类那种档次的病毒又怎么能难倒他们呢？
　　这是一个不小的漏洞。
　　照我看，用生物病毒（在人类的武库里此类武器不少）打败此种入侵者的可能性更大。至于方式，大约只有学神风队员，用人体炸弹了。

（5）

　　外星生物的有无还是一个有待证实或者证伪的问题，却一次又一次的在科幻世界里充当人类终结者的角色，似乎他们跨越星空，来到地球，就是为了掠夺和屠杀。就象近代史上去美洲和非洲的那些文明人所做的一样。
　　否则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所为何事？
　　这是明显的人类意识。
　　其实，既然外星人来自一个与地球相去甚远的地方，所走的进化之路也当大相径庭，其产物也应截然不同，这当然包括思维方式。怎么能把地球人（甚至只是西方的）的思维方式强加给他们呢？
　　提防或者有必要，担忧以至寝食难安就不用了。
　　如果外星人真的打来，我们所能做的反抗或许只有同归于尽，与外星入侵者，与我们可爱的星球 ，一起同归于尽。
　　如果那时我们还有这份本事和勇气的话。

（6）

　　除去作为背景的外星战船袭击城市造成大规模死亡外，书中站在读者面前的主人公们（戴维和康妮，史蒂夫和嘉丝敏，拉塞尔）全都毫发无损，并且还从这场人类的浩劫中得到了诸般好处：一对旧人破镜重圆，一对新人喜接良缘，一个酒鬼成为人类英雄。因祸得福或者是有的，却成为该书的缺憾。
　　全世界都在经受世界末日的考验：多少人丢掉性命，多少人身受重伤，多少人仓皇出逃，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度日如年……而这几个人却因祸得福，直至最后都毫发无伤（拉塞尔倒是光荣了，却留下了好名声），这不公平，也不现实，更不感人。
　　现实永远都不会太过完美。
　　对于大规模的死亡，人类是麻木的，无动于衷的。只有死者是单个的，少量的，且是自己熟悉的乃至深爱的，才会悲伤，才会感动。
　　所以我没有被感动。

（7）

　　书上有一句话被别的读者划上了波浪线。
　　那句话是这样的：中国把西安上空那艘战船干掉了。
　　这话是下级官员回答总统询问战况的话。其时，美国人已找到打败外星人的办法，并把它“教”给全世界的战友。
　　划线者大约是位爱国者，对于在美国人的小说里出现中国人的功绩感到吃惊和欣慰，甚至有些自豪。
　　我也有同感。细想，又非常的失望。
　　为什么外星人偏要在独立日前发动进攻？
　　为什么偏是美国人找到打败外星人的方法？
　　为什么……
　　其实《天煞》所讲的不是外星人入侵的故事，而是美国如何领导世界人民反抗外来侵略的故事，所表现的是赤裸裸的大国沙文主义。中国在其中的功绩又算得了什么？科幻，描写的是一个可能的世界，传达的是一种精神或者理念或者情绪。在这方面，外国早走在了前面，我们还有什么值得欣慰和骄傲？
　　唯有努力。
　　不只是赶上，更要超过。要向世界证明，我们不只有五千年的过去，我们还有更光辉灿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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