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毛

文/丁丁虫

　　《金羊毛》是一本比较奇特的小说，它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是以一台计算机的角度来叙述整个故事，而且索耶还采用了第一人称的视角，于是整个故事看起来就像一台计算机的自白一样。应当承认，这样的构思确实是相当新颖的。

　　然而新颖只是表象。探寻其本质，我们会发现《金羊毛》的这种写法并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索耶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智能，但是他却并没有指明这种新兴智能同人类智能之间的区别所在，他笔下的杰森——那台具有自主智能的计算机——并没有表现出独一无二的特征，换句话说，索耶写的仍然只是人，只不过这个人套着计算机的外壳而已。

　　以计算机为第一人称的写法既然没能带来本质上的革新，那么它对故事造成的损害就无法忽略了。《金羊毛》的故事基本上可以划入推理侦破的一类，它以一桩谋杀案开始，以真相大白于天下结束，但是和一般的推理小说不同，索耶竟然是从犯罪者的角度来演绎这个故事，显然这种演绎方式对于故事性是有相当影响的。尽管索耶努力避免过早揭穿密底，但是读者的整个阅读过程却已经被弄得相当乏味，读书的乐趣几乎只剩下看索耶如何力不从心地保留他的谜底了。所以我想，如果索耶不是刻意追求形式上的新奇，而是中规中矩地以一个普通的人视角——就比如亚伦——来叙述整个事件，是否文章会显得更加紧凑一些呢？

　　索耶对于“我”（计算机杰森）的设定也有让人疑惑的地方。其中一个值得疑惑的地方是，“我”为什么要维护人类的利益？关于这一点只要看看人类如何对待海豚或者黑猩猩，就难免会奇怪“我”的所作所为了。《金羊毛》的前言里提到《严厉的月亮》中的计算机迈克，但是依我看来，迈克的形象远比杰森真实的多，至少前者没有试图去遵循人类的道德。迈克的行为都是依照它自己的利益判断，而杰森活脱脱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类伪君子。我想如果索耶直接把它说成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政客的话，会同它的表现更加相符的。

　　更让人疑惑的地方则是杰森对自己行为的解释。杰森（还有其他具有自主意识的计算机们）从一开始就对全体人类隐瞒了真实情况，并且声称这是为了人类真正的利益着想。然而我不明白的是，人类的利益什么时候需要由一台计算机来决定了呢？我不是谴责杰森的谋杀行为（恰恰相反，我确实认为有时候为了整体利益需要个体作出一定的牺牲），但是我反对那种故意隐瞒甚至扭曲真相的行为，毕竟没有任何人能有资格代替当事者对他自己的未来作决定。即使人类选择灭亡，至少人类还有选择的权力。

　　所以杰森其实很类似于1984中的老大哥，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控制着每一个人。唯一的区别在于，老大哥追求永恒的权力，杰森追求人类的利益。只是这种利益在多大程度上是人类自己真正想要的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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