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纯科幻批判》

文／星河

一、序（原作者原标题：序）

　　基本上同意你的“序”这部分，只有一个小问题：蜕变的结果可能是浪漫主义幻想小说，但未必就是童话——这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另外还有一点，什么“在下才疏浅陋，因此不敢从文学方面来批评”，科幻界那帮文科科班出身的人或者所谓的文学派们在文学上也未必就真比你高到哪儿去。

　　但我的“序”要比你的长，因为很多都是题外话。

　　首先你没有公布你的身份，这说明你认识到一名作者对于科幻作品的评论是多么的艰难了。我原来说过，我最无力的时候就是当我在批评卫斯理时不能指着反对我的人说你的作品怎样怎样，而那些人却能够肆意地对我这样做。你也创作科幻，所以你也有所顾忌。这本不是好现象，但在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既然我用了真名，就不能像你一样那么放肆了。只能希望你和大家能够看懂我的意思——从我赞扬什么来隐晦地看出我在批评什么。

　　总体说来，对于你的观点我同意的多于不同意的。但是同意的往往就不再提及了，不同意的则要细说，因此看起来分歧好像很多，其实我们的基本出发点还是一样的。另外你的文章出来后遭到了不少反驳（最系统的是“幽灵VS厨师”系列吧），我有些看了有些还没来得及看，但我在反驳的时候就不参考那些意见了，免得影响了我自己的思路。那些文章里也许我有些同意有些反对，以后再陆续评述好了——我是不怕两线作战的。

　　最后是声明：
　　1.本文所列举或提到的一些科幻概念都是为了铺陈和展示科幻史料，不代表它们就是不可变更的金科玉律，不代表它们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威——既使有这样的意思，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别人完全可以不予接受。
　　2.本文中针对我的作品的解释都属于我对于某些具体理由的陈述，并不代表我就认为这些做法是正确的，更不代表他们对于整个科幻文学来说是正确的。
　　3.本文中有些引文（尤其是打引号的引文）未必是一字不差的引用，由于手头资料有限，只是表述大意而已。
　　4.本文中所称的“作家”都是指在中外科幻史上被公认的大师和巨匠，其他人一概称为“作者”，不慎误用之处请自行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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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还有不少，懒得一一想了，各位都从好的地方去想吧。

　　——没办法，不这样的话又会有些人说三道四了。好在这里的风气比有些地方要好得多，至少大家还都是为了讨论问题——问题是这篇文章早晚是要转到别处的。

二、关于软硬科幻的问题（原作者原标题：从硬科幻开刀）

　　关于硬软科幻的问题，目前各处都在打架。你的说法很容易受到攻击，而且还会引发原来那个问题：“何必非要分清一部作品是否属于科幻？是好作品不就行了？”

　　不错，对于读者来说这种说法是不错，但对于一个自觉的科幻作者来说，对于一个科幻研究和评论者来说，还是应该分的。那么对于硬软科幻的问题我认为也如是。

　　你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中国没有软科幻”，是的，中国没有；“中国没有硬科幻”，是的，中国没有。可那样的话中国还有什么？我们在讨论的时候总该具体地看问题，不能脱离了现实。

　　在这里首先把我知道的硬软科幻概念列举一下：

1、苏联（？）方式

　　我分析是苏联方式，因为当时所看的资料没有注明。
　　“以技术为基础的科幻作品称为硬科幻，以科学为基础的科幻作品称为软科幻。”
　　这种划分方式看似简单，而且很有道理，但事实上它是不解决任何问题的。何谓“技术”？何谓“科学”？很有些工业文化前朝古韵的味道。

2、欧美方式

　　也是比较经典流传比较广泛并为科幻界较多认同的一种划分方式。
　　“以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学科为基础的科幻作品称为硬科幻，以心理学、社会学、人口学、语言学等社会科学为基础的科幻作品称为软科幻。”
　　不管现在争论的如何激烈，我可以告诉大家，这确实是最原始的划分，也是所谓“硬科幻（hard SF）”和“软科幻（soft SF）”概念的最初由来。
　　我们现在所要讨论的，其实是现在是否还需要继续使用这种划分方式？是否还需要固守这种划分的内涵和外延？
　　此外还有一些概念本身的历史变迁也影响到这种划分的范围，比如心理学，最初是从哲学中分离出去的，但现在我们还能简单将其界定在人文科学当中吗？

3、新生代方式

　　新生代中曾有人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
　　“以科技知识推动整个作品的科幻作品称为硬科幻，以科技知识做为背景的科幻作品称为软科幻。”
　　大意如此，原来的表述更完整更严谨些，但我还是觉得这种划分会为某些伪科幻提供缺口。

4、最新方式

　　据我所知，最近有人提出了一个最新的方式，并给予了相当精确的描述。我觉得很有道理，在此我不做表述，还是等他自己来说吧，这样可以更准确些。既使是这样，也未必真的十分完善了，但是大家可以帮助完善之。

　　你举的一些作品我没有全看过，所以不一一加以评述。但是你的评论往往容易陷入细节的讨论，这样很容易跑题，也很难有说服力。“带负电荷的电子加入原子核就得到了反元素”让你不舒服也就罢了，既然是谈科幻的硬软问题，“6、123的就让外星人开心了”这类问题不谈也罢。周宇坤的作品也是一样，我认为他的作品硬不硬不在于宣扬不宣扬“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我认为他的作品最大的缺点是人物过于苍白——但这并不能否定他的作品中确实具有一定的“硬”的成份。

三、科学与幻想（原作者原标题：科学与幻想的脱节）

　　科幻作者有其天马行空思维奔逸的一面，当然也就有其想当然的一面。这一节的观点我基本同意——从理论上和基本原则上同意。

　　说到我本人的作品了。《决斗在网络》和《带心灵去约会》里面的那些场景是有问题。不要说我现在还比较了解网络了，就是在当初对网络一无所知的时候，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我要问你：除去了这些场景，她的“幻”又在何处呢？只不过一个网络故事了——一个网络爱情故事。我说的是否有道理？因为这与《潮啸如枪》还不太一样，后者至少是先把场景搬到了外星——关于那里面的问题我也解释过，属于“因文害意”，在此就不多说了。

　　事实上有时候我宁可保留一个无理的情节，也希望能够展示一种壮观或令人激动的状态。这个问题在纯文学中也早有争执：文学究竟应该追求“真”还是应该追求“美”，众说纷纭，见仁见智，不过还是有很多作家倾向于追求“美”。当然，在科幻文学中，如果要想因“美”害“真”，会使这个问题显得更突出更刺眼的。

　　当然你也可以说，网络题材有很多可写的，有很多更美妙的场景可以描述……可是限度呢？我知道这样说多少有点狡辩的味道，可是我提醒你，你我之间的辩论至少还可以建立在一个我们共同认可的基础上，如果更多的科幻作者（还不是更多的读者）参与进来，你可能更会成为少数。

　　我上面这番隐晦的话希望你能够明白。

　　我们究竟需要一个广泛的读者群呢？还是需要一个更为纯粹的科幻文学？

　　我相信这个问题会比硬软科幻的问题更持久，也更难缠……

　　说我的作品是网络时代的童话一说我不能同意，还是那句话，毕竟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事实上我认为我的网络科幻最大的害处在于带起了一批网络爱情故事——更接近于童话的网络爱情故事。另外我坚持认为这还是作者修养的问题，而不仅仅是认真不够——你了解目前大多数科幻作者的知识水平和科学素养吗？

四、关于时间题材（原作者原标题：时间问题）

　　这是我与你分歧比较大的一节。

　　我所不同意的不是你的观点。你的观点都对，但你的要求不当。而且你又在大量地讨论技术细节，这不足取。

　　你也十分清楚，时间题材必然与怪圈联系到一起（前往未来就真的没有逻辑矛盾了？），而回到过去的方式目前提供给我们的只有超越光速（这就是为什么是个人就会演讲相对论，而不是每个人都能说说量子力学的原因——科普的作用啊！），但我们还是可以想出一些办法来的——尽管对于必然的逻辑矛盾我们怎么想也都是那么回事儿。（参见拙作《绝大多数是良性瘤》）

　　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恰恰是你严厉批评的何宏伟曾经提出过一个方法，能够良好地解决这个时间逻辑的矛盾，几乎让人无懈可击（尽管这种方法在其他方面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在这个逻辑矛盾上好像没有问题）。鉴于叙述起来比较复杂，在这里就不具体讨论了，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能够让人疯狂甚至自杀的题材当然会受到格外的青睐，没必要不解，更不应该也不可能限制初学者的这股热情，而且对于很多“科幻作者”来说，这又是一个那么容易就能很简单解决问题的“科幻方式”。

五、泛滥的超时空爱情故事（原作者原标题：泛滥的超时空爱情故事）

　　同意。

　　关键在于“泛滥“二字——但请注意目前大部分作者的年龄。

　　国外以此为主题的作品也有不少，而且也有不少好的——咱们实话实说。
你大可不必在反对“泛滥的超时空爱情故事”的同时把爱情故事的爱好者也得罪了嘛——尽管我也不喜欢那些作品。

六、重要的细节问题（原作者原标题：细节问题）

　　我十分同意技术细节对于科幻真实性的重要意义这一观点。

　　先说《残缺的磁痕》。

　　这里有个误会。你应该知道在这点上你我是有共识的：科幻决不具备科普和预测这两项功能——但有些好的科幻可以做到这两点。所以说我在创作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刻意科普的本能冲动，除非在创作时受到某种特殊要求的限制——但在创作《残缺的磁痕》的时候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之所以加入大量技术描写，可能有如下几个原因（注意，这可不是辩解）：

1、喜好。
　　原因如同前面的技术错误，有时候我也许认为这就是一种科学的美。看过迈克尔.克莱顿的《死城》吧？很多人都深感其中技术描写的深涩，我倒觉得另有一种别致的美。奇怪的是居然正是这篇作品使作者从此声名大震！

2、传统。
　　可能前辈的传统在我身上依旧留有烙印，使我认为科幻作品中知识的含量应该有多少多少。
　　如果说上面两点都属于我能够认识到的错误——注意，是错误，但不是为了科普，在这点上你的批评不对——那么下面两点至少我在创作的同时都没有意识到它不对。

3、科学逻辑。
　　也许用词不当。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在尽量大的程度上符合科学事实，并由此外推（尽管这可能出现你上面所说的想当然式的“脱节”）。记得我经常提到的那篇所谓高分作品吗？估计你也不会认可它的高分了。它已经被《科幻世界》退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里面充斥了大量的知识和技术细节，如果我去掉这些本来是可以刊发的（包括杨平等人也这样劝我，而且完全是出于作品本身的完美而不是出于发表的考虑，并认为去掉这些会使作品比以前要好得多！）。但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改——仅仅是因为我认为这样会使她更合乎科幻本身的逻辑。
　　也许我错了？

4、试图提高。
　　这可能是一个不自量力的想法。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残缺的磁痕》中有一节完全照抄了科学著述。这没有任何功利或其他方面的原因（当然更不是为了科普），我是有意而为之的。《2001：太空奥德赛》中有类似的情形，我很想尝试着学习，因而刻意模仿了这一点。
　　当然，我也许没能做好。

　　我觉得你对技术细节过于苛求了。说句题外话，知道中国科幻史上科幻落潮的起因吗？就是一些科学家和科普作家对科幻作品中的科学提出了置疑。这种做法本身是无可厚非的，但因此而引发了一场大争论，加之一些其他方面的原因，科幻从此一蹶不振……当然，现在时代已经改变。

　　事实上只要写作科幻，就肯定会出技术上的漏洞——包括中外科幻大师的每一部作品！当然，你可以说有些错误很小，无关宏旨……但是这就又很难界定了，需要说一番是否影响整个故事之类的话。

　　顺便说一句，我们说《巴比伦塔》是“伪科幻”是另外一个意义上的“伪”，指的就是其细节的逼真和特定环境的荒谬。这个“伪”与说卫斯理等人的作品是“伪科幻”完全是两回事。

　　你的最后一句话我完全同意。“技术细节的美就是科幻文学作为科幻的美，是文学细节无法替代的美。”但这又涉及到那个“真”与“美”孰轻孰重的问题了——

　　那些为《泰坦尼克》泪流满面的青年男女们不知道那种爱情是不现实的吗？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仍旧感动。我不喜欢《泰坦尼克》，这只是一个欣赏品味的问题，而不是因为它虚假，因为同样的，当我在看许多好莱坞大片的时候，尽管我清楚地知道它是假的，尽管我熟稔它的固定套路，尽管我相信主人公决不会死……但我依旧为之激动和感伤。近年来我有一个观点：有时候虚假的东西也能够使人真诚地感动。你知道有些人能够被自己的谎言所营造的氛围而感动得泪流满面吗？因为也许他在叙述这个谎言的时候是真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家所从事的正是这样一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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