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总结中国科幻理论的几点想法

文／超弦

　　九月十六日，中国科普所在北京召开了一个以“如何繁荣中国科幻”为主题的座谈会，与会同仁就这一主题展开了广泛的谈论，涉及到相关的方方面面。其中，严蓬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要建立中国的科幻理论体系。本文想就这一问题，谈几点自己的想法。

一、我们在现实是否需要自己的科幻理论
　　我听到一种意见，认为现在中国的科幻创作还很苍白无力，水平较低，作品数量少，喜欢科幻的人也相对较少，在这种情形下，奢谈创立中国的科幻理论是不现实的，应该以拓展市场，多创作好作品为本，多做些实际的事，而不应该把精力放到创立空洞的科幻理论上去。
　　这种想法本来也是很有道理的，但它的错误之处在于，把总结科幻理论和作一些实际工作对立了起来。
　　科幻的繁荣这件大事情，是要有许多条件的，这些条件中，国家的昌盛、社会的发展是根本，需求市场增长和读者群的扩大，与作者队伍的扩大和写作水平的提高是主要条件，但不能就此说，总结科幻理论就是虚妄的事情，是不切实际的事情。我们应当看到，真正的科幻理论，不是象牙塔中自命不凡的低语，不是空洞乏味的吟唱，而是切实由创作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指导性的原则。这种原则，不单指导着作家的创作、引导一批新人投入到科幻创作中去，也起着培养和提高读者欣赏水平、扩大和稳定读者群的作用。这难道不是切切实实的事情么。
　　缺乏科幻评论，缺乏一定的理论体系和标准，一直是科幻界的一件憾事，对这一点，与会者都有共识。但也有些人怀有疑虑，他们认为，以科幻题材的天马行空的性质、创作手法的多样性，如果把他们生硬地塞在一些理论框架内，会使作家失去想象力，使创作失去活力。我们要说，这样的担心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但是，他却没有看到理论从来都不应是教条，它源于创作实践，指导着实践活动，又在新的实践中得以进一步发展和提高。因此，只要我们始终把握住理论的“活”的性质，理论就不会成为创作的禁锢，相反地，它一定能对创作的繁荣起到积极地作用。
　　因此，总结科幻理论，是对上述两个繁荣科幻的条件有很大促进作用的，是亟待开展的一项工作。

二、总结科幻理论在当前是否是切实可行的
　　有人认为，中国科幻作品的相对匮乏、科幻作者寥若晨星，使我们很难有足够的样本去分析总结，因此，现在还不是总结科幻理论的时机。我的看法则有不同。
　　首先，从时间上看，中国的科幻虽起步晚，现在还很稚嫩，但从五十年代初期到现在，也确实拥有了很多作者，积累了一大批的作品，特别是近一二十年来，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青年作者，影响很大。在这五十年时间跨度的创作道路上，无论是创作风格，人文、科学理念，还是作品与社会发展的关系上，还是有很多值得总结的东西，即使是总结历史上与现实中的创作差异，也对我们认清将来的发展道路是有好处的。除此之外，港台的科幻创作，我们也应该给予积极地关注和总结，因为是在同一种文化背景下，创作思路等等一些东西还是有共通点的。
　　第二，中国的科幻不是孤立的现象，现代意义上的科幻，是源自西方的。西方的科幻创作历经三百年的历史，某些方面已经很成熟了，我想我们总不能闭门造车，不问世事，用一点拿来主义，引进一些西方的科幻理念为我所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也是我坚持“总结科幻理论是可能的”一个主要理由。
　　第三，科幻不仅仅是作者和评论者的事，也是广大科幻读者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幻创作也不是孤立的。如果我们的理论不把广大科幻读者的心意和实践活动包括进去，那会是很不完善的。仅就《科幻世界》来说，它的发行量有三十万左右，按一本杂志有五个人左右阅读的话，就有一百五十万的阅读人口，这还不是科幻读者的全部。科幻电影的喜好者恐怕更多些，这些科幻影迷也都是现实的或潜在的读者，再加上国内其它科幻出版物的读者……这所有的人，对科幻都有自己的认识。虽然比起十三亿中国人来说，这些人所占比例很小，但绝对值已经很庞大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在总结科幻理论的时候忽视他们的存在和需求呢？因此，广大的读者，也都是我们科幻理论的源泉所在。不可设想，我们不能从如此广大的的人群中总结出某种规律性的东西。
　　由以上三点分析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们不应当因为我们的科幻水平还很低就否定历史和现实，科幻理论和科幻作品水平的提高是相互促进的。现在，我们总结出一些基本有效的科幻理论，不但是可能的，也是现实的。

三、我们如何总结建立自己的科幻理论
　　在九月十六日的会上，几位老同志提出，在这一过程中，可以先举办某个知名作者的作品赏析座谈会。我觉得这确实是一种好方法。每位作家，在创作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创作理念，受自己清晰的或者潜意识的理论的支配。把这些东西总结出来，也正是我们理论总结的一项重要的任务。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许多作者同时也是评论者，他们自己的总结和别人的总结相结合，是现阶段理论总结的主要形式之一。从特殊到普遍，从个性到共性，是我们认识事物的必由之路。这也是我所推崇的总结中国科幻理论的第一种方法。
　　第二种方法，我称之为比较法。科幻作品，离不开一个“幻”字，童话、玄幻、武侠、神话中也都有这个“幻”字。通过横向比较，我们不但能清楚“幻”的共性的东西，也能认清“幻”在“科”这面旗帜下所应呈现的形态，对我们指导创作和作品欣赏都不无裨益。
　　第三种方法，我称之为借鉴法。有一句话，叫做“西方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西方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种说法虽有简单化之嫌，但用以说明中国和西方科幻的差距，还是有些意义的。因此，从国外的科幻评论和理论中借鉴一些东西过来，加以借用和扬弃，对中国的科幻会有很大的指导意义，毕竟中国的科幻不是建立在真空里，毕竟世界范围内的科幻创作，还是有共性可以把握的。
　　第四种方法，我称之为归纳法。前面说过，中国的科幻人口，其绝对值是很大的，因此，分析广大读者的意见和需求、不同年龄段对科幻和科幻作品的认识，也是在总结中国科幻理论过程中所必须作的事情。我们一定不能忽视对广大科幻爱好者的认识和实践的总结，否则，就又会走回到象牙塔里去，与现实相脱离。
　　中国的科幻事业，正处在一个从萧条到繁荣、从贫乏到丰富、从单调到多样的十字路口上，在这个时期，总结和发展中国的科幻理论，对我们科幻事业的发展，具有很现实的意义。在我们总结理论的时候，要反对那种教条的、僵化的倾向。比如说，我们不能说某类作品一定是好的，除此之外，全是垃圾；又比如说，我们不能说哪种标准是唯一的、正确的，其它的都是谬误。不同的作者，有自己的拥戴者，不同的作品，也有不同的读者群，难道我们能简单地说，喜欢这类作品的是真正的科幻爱好者，喜欢那类作品的就是低俗了么？
　　这样说，并不是否定了真理的绝对性。我们总结科幻理论，不是要那种一统天下的“王者”，我们也不需要那种“王者”，我们需要的是那种分析区别，归纳共性，指导我们进步的理论。创作实践的多样性，也注定了我们的理论具有多样性的特点。我们说真理有相对的形式，绝对的内容，也就是说我们所要总结的理论，应该对特定类别的作品和特定的人群具有绝对的意义，而从发展的角度和对其它类别的作品和人群来讲，又是相对的。毕竟事物本身就是多样性的，毕竟读者的爱好、认识，作者的观念品类都是多样性的，而这些都是客观的实在，所以也就要求我们的理论应当适应这种客观的要求。
　　谈到绝对性和相对性，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不能不提，这就是关于什么是科幻小说，也就是科幻小说的定义问题。这个定义在科幻圈中的争论，由来已久，对于官方性的大百科全书中的定义，也有很多科幻圈内的人和许多科幻迷不以为然，因此，迄今这个定义都没有一个很权威的说法。但是，这能说明我们应该对这个定义持相对主义的态度么？能说明我们因为这根本的一点暂时无法确定，就不要再进行科幻评论，不要再进行理论探索了么？能说明我们的科幻作品，就没有一个客观的、内在的规定性了么？不能。客观的标准是存在的，起码应当为现实的大多数人接受，只是我们还未能成功地把它表述为清晰的理论形式。
　　科幻的理论，应该是我们一砖一瓦、踏踏实实地砌成的，不是一夜之间由戒指神魔造出来的。对于科幻的定义，我们以往和以后一段时期可能仍然没有明确结果的争论，也不是没有意义的。真理不辨不明，不用不真。在没有定论的时候，我们不妨宽泛一些，提出一些基本的要素以供指导，这项工作，也已经有很多人尝试过了，我们需要作的，只是把它再提炼、完善，力争早日形成一个能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明确形态。

　　前一段时间，欣闻北京师范大学吴岩博士已获批准，开始招收科幻专业的研究生，这是件喜事。这也证明了，科幻理论的研究不再是虚无飘渺的梦想，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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