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读科幻

文／猪是怎么死的

　　王小波在《红拂夜奔》的序言里说过，对于一本书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我对于这句话的理解是，我们读书，是因为书能够给我们带来美感，而不是它能够教导我们五讲四美三热爱。推而广之，一种文学形式的存在，最重要的也是在于它的美。因而，抛开那些效用啦、意义啦之类的不谈，我们喜欢科幻，是因为科幻有一种独特的美，这种美使我们被科幻吸引。

　　科幻之美，在于它所表达出的科学之美，这也是科幻与其他文学的区别所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科学与人文被放在两个相对立的位置上，仿佛二者是绝不相容的。一般来说，科学是逻辑的、实证的、一元的，追求的是研究和认识客观世界及其规律，不容许任何主观臆断或者背离事实的胡说。而人文所追求的目标或所要解决的问题不仅仅是认知体系，还包括了价值体系，伦理体系，这其中人化的因素非常的重，其表现的方式与科学的完全基于客观的严谨有很大不同。因此，科学与人文的结合，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科普文学就是其中的一种形式，但是由于在中国，这种题材常常流于简单的科学说教，因而并不为大多数人所喜欢。而科幻却非常恰到好处的通过文学体现了科学之美。我们在科幻作品中，尤其是硬科幻作品中，总是能够感受到科学本身独特的魅力。事实上，科学并不枯燥，科学之美，是一种内在美，一种需要用心灵去体会的美。不仅仅是数学方面的黄金分割、天文学方面的宏观宇宙、物理学方面的微观世界、生物学方面的物种百态才能叫做美，对知识的领悟，对真理的追求，对科技的幻想，本身就是一种美。当我们想象哲太阳帆船在宇宙中遨游的时候，当我们感受着乘坐地球流浪太空的恢弘气势时，当我们体会着人类无法承受的重力使命时，当我们憧憬着无限宽广的赛博空间时，难道我们不能感受到科学自身所具有的独特之美吗？难道我们不会为科学的壮美所倾倒吗？科幻小说，让我们可以在科学的海洋中纵情遨游，肆无忌惮的发掘科学的美丽。

　　科幻之美，在于其本身固有的文学之美。科幻从本质上来说属于文学，离开了文学的土壤，科幻只能是干巴巴的说明文字。科幻小说的幻字，从内容上决定了它的天马行空，也从形式上决定了它的百花齐放，无所拘束。我们可以把任何一种适宜的创作方式应用于科幻之上，尤其是当代文学流派中许多比较独特的手法，如超现实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黑色幽默、存在主义等等，赋予科幻全新的意义。简单的说，科幻是从内容上届定的，而不是从手法上，没有谁可以规定科幻只能用哪一种写法，因而一切手法皆可为科幻所用。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新浪潮主义，提倡的就是科幻向文学回归，以期进入主流文学界。关于文学性对于科幻的重要意义，老猪已经在《科幻小说与科幻故事》一文中说的很详细了，就不罗嗦了。

　　科幻之美，在于它所蕴含的思想之美。科幻小说面向未来的特色以及科学与传统伦理道德本身的固有矛盾，决定了科幻文学注定要带来强烈的思想冲击波。事实上，科学的每一次进步，几乎都要伴随着传统观念的巨变乃至崩溃。我们一直以为人类是万物之灵，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可是科学告诉我们，地球绕着太阳转，太阳不过是浩瀚宇宙中一颗普普通通的恒星。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可是科学告诉我们，我们是由红屁股猴子进化而来的。现在科学的发展速度之迅速，更是对伦理道德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我们能否克隆人？能否任意更改生物的基因？能否允许人工智能超越人类本身？站在现有的道德体系内看，很多事情是不能容忍的。但是科幻小说却能够打破现实的桎梏，对旧有的价值观念提出疑问和冲击。现在关于克隆技术、基因重组、赛博朋克等题材的科幻小说非常之多，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对科学与伦理的关注。
　　另一方面，科幻小说也允许我们用未来的背景表现今天的生活，用科幻的形式思考现实的危机。从《1984》到《美丽新世界》，从《五号屠场》到《猫的摇篮》，从《我们》到《蝇王》，科幻小说以或凝重、或诙谐、或严肃、或荒诞的手法描写了一个夸张变形却又不失其本质的现实世界的幻像，体现了我们对生活的认识，对社会的思考。这也是科幻比之其他文学形式的一点优越性。

　　现在许多人把科幻当作科普的工具，把科幻当作传播知识的良方，这些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并没有触及到科幻最根本的东西。还是王小波的那句话，我们读科幻，是因为科幻有趣，我们喜欢科幻，是因为我们追求美。有意义而没有趣的东西，就好像大学里的政治课，老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学生在下面昏昏欲睡。我那会儿上什么马哲、毛思、邓理的时候，就老是逃课——要睡觉的话，床上比课桌上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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