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理布尔星球的爱情

□ 灰色老七

　　从接到总编的任务起，我的脑袋就有三个大。虽说我们这样的三流小报要想生存，就得象苍蝇一样死死盯住那些有名的人；但是象追踪米斯塔克夫妇这样的任务，落在谁的头上都是个灾难啊。且不说那要命的星际豁免权，让他们杀死个把我这样的小人物跟捏死只蚂蚁真的没啥区别；单是米斯塔克夫人那一大群奇形怪状的跟班，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不过“狗仔队”的命运就是这样，特别是象我这样的小角色，要想混口饭吃，就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了。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和我的拍挡阿甲只能全副武装地躲在离米斯塔克庄园最近的高楼里，远远地盯着米斯塔克庄园，祈祷上苍赐给我们好运了。

　　大概是小时候逃学太多，祈祷词全记错了的缘故，好运气迟迟没有到来。好几天时间，根本没见着米斯塔克夫妇的人影，只有他们的几个怪模怪样的跟班，不时会在院子里转转；特别是一个长得象螳螂一样的家伙，也许是属狗的吧，没事就去逗弄院子里那几条大獒犬。别说，那几条比豹子还凶的家伙，居然没有种族歧视，和这个从头到脚和人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怪物，玩得兴高采烈的。

　　这样的照片拍上了两三张就够多了，之后自动相机的镜头里总是空空荡荡的，所以闲暇的时间倒是挺多的。这种时候，我当然是关心我的彩票了，要是中了个头奖，得它个几千万美金，我就买下我们这家破报纸，让该死的总编喝西北风去。

　　阿甲却是只要能闲下来，就整天捧着一本路边摊上买来的末流杂志，盯着上面的米斯塔克夫人的照片发呆。米斯塔克夫人长得成熟、性感、美丽，正是让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神魂颠倒的那种类型。

　　“得了，阿甲，你就省省心吧。第一，米斯塔克夫人早就名花有主了，米斯塔克家族可是全球赫赫有名的富豪，米斯塔克先生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总而言之，你就没有什么可以跟人家比的；第二，年龄上也不相配。你知道相对论么？米斯塔克夫人旅行了几十个星球了，这么算起来，没有一两千岁，至少也有个好几百岁吧？第三，她嫁过多少人你知道么？听说每到达一个新的星球，她就要换上新的一任丈夫；第四——”

　　“住嘴！不许你侮辱我的爱思美达娜！”爱思美达娜是米斯塔克夫人的地球名，每次哪怕只是念叨着这名字，阿甲都有一种幸福感。

　　“好的，好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顺便问一句，米斯塔克夫人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你的’爱思美达娜了？”说实话，这种无聊等待的时候，有阿甲这样的实心眼的年轻人可以逗上一逗，也算是一种乐趣了。

　　阿甲紧皱着眉头，看样子想要发火了；这时候自动相机忽然“咔嚓”、“咔嚓”地响动起来——目标人物出现了！

　　我两步就从房间的这头跳了过去，阿甲也紧跟了过来，两个脑袋挤在小小的监视器前：就看见米斯塔克夫人一身便装，在院子里轻盈地漫步，动作优雅，体态动人；身后是七八个奇形怪状的跟班，象七八条忠实的大狗，寸步不离。

　　阿甲的眼神又有些迷离了。

　　米斯塔克夫人看起来今天兴致不错，在院子里散了会步，然后和一个丫丫叉叉浑身都是手脚的手下，玩起了一种游戏，有点象棒球，一个扔一个接——那家伙手脚真多，玩起球来挺占便宜的，如果让他进了大联盟，哈哈，一定让很多人头疼死了。

　　玩了一阵子，她好像有点累了，就坐草地上晒起了太阳，一个大蘑菇一样的家伙，立刻在她头顶上张开了身体，远远望去，跟一把大伞似的。等到日光渐渐黯淡下去，米斯塔克夫人就懒洋洋地起了身，又迈着她优美的脚步，走回了大屋，身后那一串跟班，跟得紧紧的。

　　自始至终，阿甲的眼皮都好象没眨一下，人都回去老半天了，他还在痴痴迷迷地发呆。我也没空搭理他，自顾忙着从自动相机里整理照片。照片倒是拍了不少，不过就今天这点动静，最多也就是卖给阿甲这样的傻瓜骗点钱花——总编是看不上的了。

　　“哪怕少穿点衣服，露点风走点光也是好的呀！”我看着这些照片，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阿甲看着这些照片，却是赞不绝口：“啊，真是漂亮！”“美啊，美得不得了！”“看看这张！就这么随便坐着，都那么性感！”“这张这张！回眸一笑，倾国倾城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热情，也不想再去欣赏这些没用的照片，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你听说过关于米斯塔克夫人的传说吗？”等阿甲终于安静下来了，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

　　“什么传说？关于她的传说我知道的可太多了。爱思美达娜是个布理布尔人，出身卑微，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奋斗，她已经成为了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嘿嘿，我说的可不是那些美丽的现代神话，而是那个‘蜘蛛传说’。传说她每次婚姻之后，都会象母蜘蛛一样杀死自己的丈夫，谋夺财产，然后逃之夭夭，到下一个星球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噢，这种说法我也听过，那都是嫉妒她的人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

　　“可是她的确经历了几十次的婚姻，积累了无数的财富。而她过去的丈夫们，确实也都无声无息了。”

　　“唉，你自己不也说过，根据你那个什么狗屁的相对论，她游历了几十个星球，相当于经过了数百上千年？那她过去的丈夫们，早不就尘归尘，土归土，无声无息了？”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来了这么多天，始终看不到米斯塔克先生？”

　　“也许他就爱呆房间里不出来，也许他生病了正卧床休息，也许他根本就不在家，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相信爱思美达娜是那种蛇蝎女人。看看这双眼睛，多么纯净，多么温柔，她的主人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种歹毒的人呢？”

　　我没有答话。沉默了半天，慢吞吞地说：“我想到庄园里面去看看。”

　　“你疯了？”阿甲张大了嘴，吃惊地看着我，“你可别忘了，根据法规，爱思美达娜是拥有星际豁免权的。你要是死在这个庄园里，鬼都不会来问一句。”

　　“你不是说，她的眼睛纯净温柔，这样的女人，怎么忍心杀死我这样的男人呢？”阿甲有些语塞，我又加了一句：“更何况，只要有你的帮助，我一定能顺利混进庄园，神鬼不觉。”

　　我的计划是，由阿甲在庄园的前面傻头傻脑地晃悠做幌子，吸引注意力，我找机会从庄园后面潜入。阿甲这副模样，扮傻都不用带化妆的，准保引不起怀疑。

　　我敢说，我的这个计划是非常高明的。只不过有句老话，变化比计划要快，虽然是个完美的计划，可一旦遇上了点变化，还是会出点问题的。

　　所以十几分钟之后，我就被七八只触须一样的手脚牢牢缚住，带到了大客厅。同时被一个家伙的七八只手脚抓住的感觉，尝过的人不多吧？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这种感觉糟透了。

　　到了大客厅，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阿甲。看起来他的境况比我好不到哪儿去，那个螳螂样的家伙，用它的一个钳子牢牢地夹住了他。不过阿甲的样子好象不是很痛苦，反倒是有点象在享受——享受着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致。

　　那景致当然就是高高在上的米斯塔克夫人，爱思美达娜女士。

　　走近了看米斯塔克夫人，你会觉得，真人比照片和监视器里的影像要美得多，那种美不是外貌、形体、气质上的，而是一种从肌肤中，从骨髓里往外透射出来的美，是一种让你不由自主会倾倒的美。

　　连我这样的老油条都怦然心动，阿甲成了什么模样就可想而知了。

　　米斯塔克夫人的眼光如水波一般，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流转，那种眼神，似乎有一种暖暖的、可以溶化一切的魔力。阿甲受不住这样的眼光，红着脸转过了头。我倒是无所谓，迎着这眼光，上下打量着对方——你可以看我，我当然也可以看你，反正我又不吃亏。

　　“你们是两个勇敢的年轻人。”米斯塔克夫人开口了。这声音，柔和清脆，还略带着点磁性，和她的眼神一样，都他－妈－的可以要了人的命。“让我好奇的是，是什么东西吸引着你们，让你们干冒风险闯进我的庄园？”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轻蔑，看样子真把我们当作小毛贼了。这对于象我这样有身份的“狗仔队”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这里唯一吸引我们的东西就是你，尊敬的米斯塔克夫人。”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她的预料，米斯塔克夫人认认真真看了我好几眼，脸上渐渐地绽开了笑容。“你比我想象中更勇敢，年轻人。”

　　我可受不了她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虽然她跨越了也许有好几万个光年，可生理年龄未必比我更大。“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漂亮，老人家。”

　　米斯塔克夫人“哈”地一下，笑出声来，让我吃惊的是，这一笑之后，贴在她脸上的种种端庄、矜持，忽然之间完全消失了，好象一下子就换了个人，换成了一个活泼顽皮的女人。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女人是善变的，可是变化得象她这样快速，这样容易的，我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

　　她从高高的座椅上跳了下来，轻轻挥了挥手，紧紧抓着我和阿甲的两个怪物松开了绑缚。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了吧？”米斯塔克夫人笑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一边说话一边顽皮地眨了眨她的右眼。

　　现在再让我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会是杀死了几十个丈夫的冷血动物，除非我的脑袋真的生锈了。

　　“我们其实是《环球时报》的记者，是特地来采访您的生活的。”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原来是个记者，”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失望，“采访我的生活吗？我现在的生活可真是糟透了，简直是太没有意思了，我简直都可以看到自己老去时候的样子了。我觉得您应该写写我在塔马拉星球的故事，在那里我嫁给了马昆塔，他可是个恶魔猎手。或者应该写一写在嘎多的事，那一次，两个部族为了我打得死去活来。还有那一回——”

　　这些事可不是新闻了，就算我有兴趣听下去，总编大人也不会付给我一分钱报酬的，所以我只能打断了米斯塔克夫人的美好回忆，“夫人，您不介意我和米斯塔克先生聊聊吗？也许他能够给我一些好的答案。”

　　“理查？”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你们想和他聊天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认为在这个庄园里，你们是找不到他的。”

　　虽然她的表情镇定得一塌糊涂，可是在我这样的老江湖看来，她铁定是在撒谎。

　　不过理智告诉我，在这些张牙舞爪的随从们监督之下，最好还是不要让米斯塔克夫人恼羞成怒。所以我乖乖地换了个话题：“我还是以后再来找米斯塔克先生吧。现在能允许我们为您拍摄几组照片，作为我们杂志的封面吗？”

　　这个提议显然让她高兴起来了。还没等我们开始拍摄，她已经摆出了几个诱人的姿势，“是做封面吗？这个角度可以吗？”

　　“好极了！”我大声地夸奖，“阿甲，赶紧拍下来！阿甲，阿甲？”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痴心的年轻人在一边看得发呆，都忘了自己的工作了，直到我恶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他才清醒过来。

　　“开工！干活！别发呆了！”

　　有着米斯塔克夫人的全力配合，拍摄工作进展得简单而且顺利，不过这样平凡的情形是无法满足我的胃口的。

　　“夫人，我觉得如果能和您的这些朋友们一起出现在镜头当中，画面一定会更有冲击力。”我努力在面上堆满和善的笑容，心里想着的却是总编那张恶魔般的面孔，当然还有他手上那些动人的钞票。

　　这个要求看来也满合乎米斯塔克夫人的心意，也不知道她按动了什么开关，厅堂里响起了悠扬的钟声，然后，她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随从们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走进了大厅。

　　真的很难描述，这么多怪模怪样的家伙们聚在一起，是个什么样的情景。这里就好象一个小小的宇宙怪物展示会，虽然只有二三十号，却有着各种你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怪模样。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米斯塔克夫人愉快地问道。

　　“随时可以开始！我们都准备好了。”

　　“好的！米鲁，上这儿来！”

　　一个大眼睛的小精灵蹦进了她的怀里。

　　一阵乞里咔嚓之后，我挥挥手示意完成。

　　“马塔！到我身边来！”

　　那个七手八脚的大家伙站了过去。

　　阿甲这时候终于兴奋起来，不停地指挥着米斯塔克夫人，摆出各种造型——这是属于他的时间了。我只能站在旁边帮着指点，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袖着手看着。

　　连拍了七八个之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事先对目标人物都要做很深的了解，要比捉摸自己的老婆还要花上更大的劲。对米斯塔克夫人和她过去的罗曼史，我可是连蹲厕所的时间都用上了。

　　“夫人，您的这些朋友们的名字可真是有趣得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是吗？我可没这种感觉。”米斯塔克夫人一边回答，一边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

　　“他们的名字，很象您过去的丈夫、情人们？”

　　“不是很象，根本就是。”

　　“您是说，您把您过去的丈夫情人的名字，用在了这些朋友身上？”

　　米斯塔克夫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我和阿甲在旁边傻楞楞地看着。

　　“夫人，您这样笑下去，我可什么都拍不成了。”

　　“对不起，对不起，”米斯塔克夫人一边笑着向阿甲道歉，一边对我摆了摆手，“错了，你全都弄错了。”

　　“我弄错了什么了？”被人象傻子一样地笑着，这让我心里非常不爽。

　　“你说我把丈夫情人们的名字用在他们身上？错了，那本来就是他们的名字。”

　　“你是说，他们的名字和你的丈夫情人们的一样？”我有些困惑了。

　　“不，不，你还是没有弄明白。没有什么一样的名字，那就是他们的本名。”

　　“你是说——”

　　“他们就是我的丈夫情人们呀。”米斯塔克夫人又大笑了起来。

　　我和阿甲都傻了眼。米斯塔克夫人的一些旧照片我们可都见过，她的爱人们就算不是个个英俊不凡，至少都长着个人样。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士，如果有谁说，她的丈夫会是这么些妖魔鬼怪，傻子也不会相信吧。

　　一个单词飞速地在我头脑中闪过，“Short!”

　　“夫人，我有些不明白。”阿甲傻乎乎地开口了。

　　“不明白什么？”米斯塔克夫人笑着反问。

　　一听见阿甲的声音，我就知道这个傻瓜要坏事了，在旁边又咳嗽又跺脚的，这家伙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到，还在那乱说话：“我看过您过去的一些照片，您过去的情人们好象不是这副模样吧？”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么对疯子说话可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的。不过米丝塔克夫人似乎比我预料的要平静许多，“你好象对我很了解嘛。还知道些什么呢？”她的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盯在阿甲的脸上，可怜的年轻人一定已经彻底搞不清北在哪儿了。

　　“我，我，我很久以前就在留意您的行踪了，”阿甲犹豫了一下，鼓起了勇气，略有些腼腆地说，“我一直是您的崇拜者和追随者。”

　　“是吗？”米丝塔克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的。我读过了您的所有自传作品，和别人写的所有那些关于您的传奇故事。”阿甲越说越高兴了，两只眼睛也逐渐放出光来，“我总是幻想着能和您一样经历那些不可思议的冒险，跨越一个又一个的恒星系，寻找爱情，寻找生命。”

　　阿甲的声音里、目光中都是迷醉，看样子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一定会顶礼膜拜，跪倒在米斯塔克夫人面前。

　　爱丝美达娜显然被他的热情感动了。“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穿越这个空阔的星际，一起去寻找一次次的冒险吗？”她的声音略带些颤栗，脸上也涌起了红晕。

　　“当然！当然！即使是付出我的生命——”

　　爱丝美达娜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是低低的声音说：“你的愿望，达成了。”

　　从阿甲开始乱说话，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两个人越说得起劲，我的感觉就越糟糕；等阿甲的最后一句话冲口而出，我就知道一定要出大事了，大叫了起来：“等一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米斯塔克夫人的手指间升起了一道淡淡的蓝光，她优雅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了阿甲，那道蓝光展开来，象一根柱子，从头到脚罩住了阿甲。一道雾气随即消散开来，阿甲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了一个小小的——考拉。

　　“这是地球上我最喜欢的小东西。”米斯塔克夫人轻轻抱起了小考拉，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脊。

　　我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怕，“你，你把我的同伴怎么啦？”

　　她抬起了眼，微笑着看着我说，“你的同伴把他的爱情和生命给了我，我会依照他的愿望，带他一块去经历那些新的冒险和传奇。”

　　“你把他——变成了一只考拉？哦，天哪，我明白啦！你把你所有的丈夫情人们都变成了怪物！”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爱思美达娜满脸的天真，疑惑地看着我。

　　“这有什么不对？！他们都是人啊！你却把他们变成了你的玩物，变成了这些丑陋的怪物！”怒火冲上了头顶，我再也不记得什么狗屁星际豁免权了，大声地对着她喊叫起来。

　　“可是，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呀！你知道，这就是我们布理布尔人的爱情！一旦爱上了我，他们的爱情和生命也就都属于我，任由我来支配了。”

　　“这是，这是什么该死的爱情！”我听得目瞪口呆的，“即使是这样，那也不用把他们都变成一个个的怪物！”

　　“你想，带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人类去穿越太空，多么乏味。如果让他们都各自换上一副可爱的面孔，这个旅行不就有趣多了吗？”说这话的时候，爱思美达娜的面孔也的确可爱得很。

　　看起来，布理布尔的爱情和我们的生活，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为了我们可怜的阿甲，我决定要好好地和她理论一番。

　　和女人讲道理有多难，相信只要娶过老婆的人都知道。总而言之，一番口沫横飞、唇枪舌剑，说得我头都晕了，好像还是和米斯塔克夫人说不到一块去。

　　“也许我能够给你一个机会，”米斯塔克夫人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微笑着说，“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

　　“怎么赌？”说实话，我可是从来都不愿意相信女人的，和女人打赌，输了自不必说，就算侥幸赢了，八成也会被她赖掉。

　　“你不是想和我的丈夫谈一谈吗？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你能从我的这些爱人当中把理查找出来，我就让你和你的朋友离开；如果找不出来，那么你就会变成一只库瓦伊，和我一起去漫游太空。为了你的朋友，你敢不敢赌上自己的爱情和生命？”

　　我低头看着那个垂头丧气的考拉，小家伙正在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了我们的讲话。看起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哦！”米斯塔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满脸的不怀好意。

　　三分钟时间可不太长，基本上只够把这群怪物认上一遍。很显然，除了这只考拉，没有一个生物是我熟悉的形状，看来米斯塔克夫人没有把她的丈夫变成地球上动物的模样。那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一分钟。”米斯塔克夫人温柔地提醒着我。

　　“等一等！”我忽然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你不会把米斯塔克先生藏了起来吧？他也许根本就不在这个客厅当中。”

　　“这个你也不妨猜上一猜，”米斯塔克夫人脸上的微笑真的迷死人了，“你可以把他不在这个客厅作为一种选择。”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气得大叫了起来。

　　“你认为这个世界存在公平吗？”米斯塔克夫人语调依然温柔，笑容依旧迷人，“顺便提醒你一句，已经两分钟了。”

　　我的目光在客厅里这群怪物们身上疯狂地扫视着，脑子里象闪电一样飞快地转着念头。天哪，我可不愿意变成什么该死的库瓦伊，象小狗一样天天趴在这女人的脚边；库瓦伊，那是什么东西——小时候没认真上生物课真的不应该啊。米斯塔克先生又该是什么样子呢？他的性格？他的兴趣爱好？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的宠物，都应该与此有关吧。

　　宠物——？

　　“时间到。”米斯塔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她的手指间已经腾起了那道淡淡的兰光，“有了答案了吗？”

　　“如果我选对了，你真的会让我的搭档恢复原样，并且让我们自由地离开吗？”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当然。”

　　“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了。”我走到那个先前抓住阿甲的螳螂样的家伙跟前，“这就是我的选择。”

　　米斯塔克夫人脸上的表情就不用多说了。倒是我们的阿甲先生，在终于逃出了米斯塔克庄园之后，长长地透了口气，不过脸上的表情，真的说不清是死里逃生，还是若有所失。

　　“还是老老实实在地球上找一份爱情吧。布理布尔的爱情可不是你我能够受得了的。”我拍了拍阿甲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是怎么找出米斯塔克先生的？在那么一大群怪物当中？”阿甲摇了摇头，把话题转向这个肯定让他想破了脑袋的问题。

　　我拿出了先前拍摄的一张照片，里面一个大螳螂模样的怪物，和几只大獒犬玩得兴高采烈的。

　　“看看，牲口们的眼睛可比咱们清楚多了，他们是不会认错人的。”

　　附：半年之后，米斯塔克夫人——爱思美达娜离开了地球，再一次踏上了太空之旅，带着她曾经的爱情们，奔着她下一次的布理布尔的爱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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