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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生存秀
□ ShakeSpace
WEEK 0
“直播准备……三……二……一……切入…………”
临时搭起的摄影棚里,灯光齐刷刷射向了站在中央的主持人。
“大家好。我是齐来。欢迎收看电视娱乐史上迄今为至投资最大、奖金最高的真实秀──太空生存秀!”
场内的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激动人心的音乐伴随着炫丽的灯光将气氛迅速升温。
齐来微笑着,等待掌声稍微平静下来,再度开口。
“宇宙、太空,进入二十二世纪,人类的足迹正慢慢伸向这一广阔的舞台。目前,我们的载人飞船最远已经能够登陆土星卫星,在不久的将来,人类的活动范围就将扩展到整个太阳系!是的,这是一个大宇航的年代!根据我们的统计,截止到今天,人类历史上一共有八千一百八十九位宇航员,肩负着不同的使命,进入过了外太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我本人也荣幸地跻身于其中,我曾参加过对木卫二的考察。当我置身于太空中时,我不禁遐想未来。今后的世界,太空科技一定会为人类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我清楚地认识到,人类日新月异的科技,必定能在将来造福于每一个人。我们将会有太空殖民地,从地球到木卫二将会象从莫斯科到上海一样快捷。最终,我们每一个人都将能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广阔无垠的宇宙!”
观众们兴奋地鼓掌欢呼。数十个无人控制的摄象头飘浮在空中,不停穿梭,从各个角度撷取场内热情洋溢的画面。
“是的!最终每一个人都将体验震撼人心的太空。而且这个未来可能很快就会来到!现在的你做好准备了吗?八千一百八十九,相对于地球的九十亿总人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然而在今天,这个数字将变成八千一百九十七!八位从来没有接触过宇航的普通人,就要在今天首次进入太空!他们就是我们太空生存秀从全球各地甄选出的竞赛者!过去的一年中,我们电视网一直在准备这个令人热血沸腾的节目。我们租用并改造了远航号太空船,并将它重新命名为‘生存者号’。这八位竞赛者,将要在生存者号上面临全新的挑战!最终的胜利者,将获得十亿元的奖金!现在就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八位勇敢的竞赛者!”
天文数字的奖金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白热化。摄影棚一角的小门打开,八个穿着白色加压服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
“不用走得那样小心。”齐来笑着拍拍其中一个年轻女生的肩膀,“十万元一套的衣服不会那么容易坏。”
“呃,只是有点紧张。”那个女生略微腼腆地说。
“观众们!让我告诉你们,半小时前,他们才刚刚在工作人员的指导和帮助下,第一次穿上了太空服。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它。而我们的旅程就要开始了,在太空中,这八个普通人还将遇到更多新奇的事物!现在就让我来为你们一一介绍这八位竞赛者。从我的右手边开始,站在我边上的第一位,来自英国的姑娘,詹娜?图斯科。詹娜今年二十二岁,一年前从大学毕业,现在的职业是会计。詹娜,你为什么想到要报名参加太空生存秀?”
詹娜就是那个略带腼腆的女生。她似乎还没有适应摄影棚里的灯光和温度,脸有点红,因此使得脸上的几点雀斑不那么明显了,“因为追求刺激吧。我在大学里就喜欢远足。我也没想到能被选中,真是太幸运了。我猜是我父母的支持给了我信心。爸妈,我爱你们。”
摄象头找到了场中正为女儿加油的詹娜父母。詹娜的母亲兴高采烈地朝台上的女儿不断飞吻。
“哇!远足!太好了。我保证这次将是你前所未有的最远的远足!接下来──”齐来走向下一位竞赛者,“来自中国的张安夜武先生,他是一位电脑公司的主管。张先生,我从你的资料上看到,你有一个孩子。”
张安夜武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黑发男子,中等身材,说话和动作都带着彬彬有礼的风度,“是的,我的儿子今年刚出生。他和我的妻子现在都在北京,正在看电视直播。”
“有什么话想和他们说吗?”
摄影棚里的电视画面切到了北京,张安夜武的家中。
“琳达,我爱你。让我们的儿子也为我加油!”张安夜武说。
电视画面中的少妇微笑着托起婴儿的小手朝镜头挥舞。
“哈哈,我猜这将是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了。”齐来说,“下一位,桐原安琪丽,来自美国的美丽女舞蹈演员。”
那是一个日美混血儿,她有着大而明亮的眼睛,薄而修长的嘴唇,以及在东方人中少见的高耸颧骨,使得她的脸看上去层次分明,充满诱惑。观众中顿时响起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喔哦,安琪丽,制片人让我为你准备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想到要参加太空生存秀。不过我觉得观众们可能对以下这个问题更感兴趣。请问你的三围是多少?”
齐来的话将观众都逗得笑了起来。安琪丽大方地看着场内的观众,说:“我的三围昨天还是34-26-34,不过现在穿上了这套鬼东西,可能就是40-40-40了吧。”
“观众们,你们有福了!”齐来夸张地搂着安琪丽的腰说,“记得从今天起每星期收看太空生存秀,就能见到安琪丽的迷人身材喔!”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齐来走向下一个:“库伦?格林,三十岁,来自美国。两年前从海军退役,目前是快递工司的职工。”
库伦是一个结实的汉子,即使全身穿着加压服,观众们也能从他脸上分明的线条中感受到健壮的肌肉。
“那么,安琪丽的问题就留给你了。库伦,你为什么想到参加太空生存秀?”
库伦咧嘴一笑:“十亿元。伙计,十亿元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看来你非常有信心啊。”
“是的!”库伦骄傲地弯起手臂,不过他忽然发现穿着加压服无法象往日一样展示出肱二头肌,只得又加了一句,“我有充份的信心战胜其他人!”
“唔,要成为太空生存者,不光要战胜别人,还要战胜自己哪。”齐来说,“那么下一位,娜吉?伊斯特万,来自俄罗斯的中学女教师。请问你给学生们讲过你要上太空么?”
“当然了。我的学生们都为我骄傲。我答应回去后把太空的见闻讲给他们听。”娜吉说。她是一位个子娇小的中年女士,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浅浅的笑容。
“祝您比赛愉快。”齐来继续着他的介绍,“我们不仅有一位老师,还有一位学生。现在站在我身边这位帅哥叫金羽奇,是来自韩国的大学生。”
金羽奇的个子大约有一米八五左右,比一旁的娜吉高出好大一截,然而他却有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弯弯的眉眼,与其说是略带秀气,不如说是未脱稚气。
“你现在在念什么专业?”
“呃,我念的是精细化工,现在是大二。”
“哦,那再过几个星期就开学了,你对功课有何打算呢?”
“我带了电子书,希望能在飞船上抽空读一下那几门我选的课。”
“呵呵,小伙子,你以为是度假吗?不过心态非常的好!”齐来笑着说,“接下来的这位,令我十分好奇,乌帕·克里曼女士,您是法国一家家居杂志的主编,您又是如何想到要参加太空生存秀的呢?”
乌帕是一位五十出头的女士,由于所有参赛者在穿加压服前都被告知要彻底沐浴,除去所有化妆品和首饰,所以她的外貌比平时多了不少皱纹。乌帕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摄像头转向自己的时候总尽量绷着嘴唇,这使她看上去一直有一个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的秘书订错了票,原本是要订去夏威夷的航班,结果成了宇航飞船。”
“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
乌帕莞尔一笑:“真正的原因,我想是为了新鲜感。年轻人啊,一成不变的工作和生活会让人飞速变老的。我的秘书说,等您回来,我们可以做一辑太空家居的专题,保管让人耳目一新。我说,没错,我要让无重力家居成为巴黎新的时尚。”
“您的勇气和幽默一样让人赞叹。”齐来说,“最后的一位参赛者……啊哈,他等得不耐烦了。这位就是威利斯?达尔波特,来自加拿大的建筑师。”
“不用叫建筑师那么好听,叫建筑工、泥瓦匠都行。”威利斯耸耸肩说。他的块头不大,但目光锐利,精力充沛,双手一会儿抱胸,一会儿叉腰,总是在动,似乎找不到安稳的姿势。
“呵呵,那么请问你对太空船上的建筑有何了解吗?”
“那个也叫建筑?该算交通工具吧?”
“事实上大家即将看到,我们的生存者号是介于太空船和太空站之间的类型。”齐来一边说,一边回到场中央。
“好了,八位参赛者,大家已经全都认识了。我相信在今后的几个月里,大家一定会对他们越来越熟悉的。那么就让我来再次宣布一下太空生存秀的规则:待会儿我们就将乘坐穿梭机前往地球轨道上的生存者号。八位参赛者将在生存者号上一起生活。他们将学习太空航行所需要的各种知识和技术。每个星期,我们将举行一项挑战,根据各项挑战的规则和结果,每星期将有一位参赛者被淘汰!这位参赛者将立刻被穿梭机送回地球,与十亿元说再见了!经过一轮轮的淘汰后,最终决出的,就将是十亿元的得主,太空生存者!”
观众们热情的欢呼声响彻摄影棚,所有的八位参赛者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笑容,仿佛被金钱所围绕。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出发吧!”齐来振臂高呼,“登上飞船,太空之旅从此展开!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我为你们难过,你们没能在现场亲眼目睹最伟大的真实秀开场。不过不要紧,别换频道!广告之后,我们在穿梭机上见!”
在音乐和灯光中,摄影棚的背面如大门一样缓缓开启。棚外是望不到头的跑道,蓝色的三角形无翼穿梭机雄纠纠气昂昂地停在跑道上,以傲人的姿态在观众和摄像头前亮相。
八位参赛者朝观众频频挥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朝穿梭机走去。
“好。广告入。”百里成罗注视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下达了指令。电脑立刻开始插播广告。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打开对讲机:“干得好。太棒了。”
二号监视器上,齐来正迅速奔向地勤中心,他得趁广告时间赶快换上加压服,赶上穿梭机。这时百里的声音从他耳机中传出。齐来没有停顿,在围上来的地勤人员帮助下一边换装,一边问:“你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百里说,“最新的统计,刚才收视率有18%,非常好的成绩。”
“会更高的。”齐来微笑着说。
* * *
广告之后,八位参赛者已经都登上了穿梭机。在空勤人员的一对一示范下,他们仔细绑好座位上的安全带。穿梭机的安全带有五条之多,使得这批首度登机的乘客不免有些紧张。
在他们的座位前,都安装了摄像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传到直播中心。
“我可以嚼口香糖么?我觉得有点耳压。”詹娜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假如你不想在起飞时噎死就别吃那玩意。”齐来匆匆登上穿梭机,正好接上口。在被请来主持这个节目之前,他曾是专业的宇航员,因此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换好了衣服。
“我的耳朵有点难受。”詹娜说。
“这是心理作用。我们还没起飞呢。”齐来啼笑皆非,“放心,坐穿梭机时的耳压比飞机只难受上那么一点点。而且我保证你到时候不会注意到它的。”
“为什么?”
“因为超重会吸引你所有的注意力的……”
另一边,乌帕有礼貌地碰碰工作人员的袖子:“小姐,请给我一杯苏打水。”
“嗯,对不起,我们不供应食物。”工作人员尴尬地说。
“唔,我原以为穿梭机的服务比头等舱更好的。你们的座位太窄了,乘务员的制服也不好看,我可以为你们介绍一位巴黎的设计师……”
“对不起,我不是乘务员。”工作人员头痛地回答,“而且很抱歉,穿梭机是没有乘务员的,因为在飞向太空时,每多一公斤载重就要多消耗一百二十万元的燃料。”
“明白了。”乌帕说,“这样的话,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位非常专业的瘦身教练……”
确定一切无误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参赛者们松了口气,相互交谈起来。
在前排,张安夜武的座位正和库伦的一左一右相邻。
“嗨,伙计,带烟了么?”库伦问。
“你疯了?在穿梭机上抽烟?”张安夜武低声惊叫。
“当然不是在这里啦。我是指到了太空船里。”
“那更疯狂……他们难道没有告诉你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他们难道没有检查你的那10公斤私人物品?”
“他们只允许我带口嚼型烟草。”库伦不满地说,“我还在想有没有聪明人能走私一点香烟呢。看来是没戏了。”
在他们后排,安琪丽在威利斯火辣辣的眼光下神色自若。
“你是跳什么舞的?”
“你猜呢?”
“一定是跳艳舞。”
“就算你猜对了吧。”
“宝贝,我忍不住想看你脱下加压服的样子。”
“呵呵呵……”
最不活跃的当数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金羽奇和娜吉。
“呃……天气真好。”金羽奇看看窄小的舷窗,再看看另一边的娜吉,试图寻找话题。
“嗯。”
“是个起飞的好日子。”
“嗯。”
“您让我想起了我的中学老师……”
“嗯。”
金羽奇郁闷地把脑袋转向舷窗,无聊地看起外面。
舷窗外,摄影棚开始缓缓向后倒退。同时穿梭机内的众人均感觉到穿梭机开始滑行起来,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
“诸位,太空生存者竞赛正式开始了!”齐来大声说。
穿梭机缓缓在跑道上行驶,越来越快。摄影棚内的观众们目送着穿梭机远去。当穿梭机达到了二百公里的时速,尾部突然喷出明亮的蓝色炽焰,同时机头一昂,慢慢爬升。
齐来被巨大的加速度压在座椅背上。这个起飞加速度是民航客机的三倍,但相对于一百年前以火箭升空方式发射,则不到四分之一。作为老资格的宇航员,他早已习惯了这些。
而在他的前面,是八个从未接触太空的普通人。
“终于……正式开始了……”
齐来小声地重复给自己听。他的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巨大噪声中。
穿梭机向利箭一般射向太空。
WEEK 1
就象齐来所说的那样,詹娜并没有注意到内耳有太多的不适。当强大的加速度将她压在椅背上时,加压服自动开始工作,防止肢体末端缺血。
位于加压服颈部的扩音器开始播放轻柔的背景音乐。虽然引擎的噪音还是很大,几乎快将音乐淹没,但熟悉的旋律还是令詹娜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那股令她贴在椅背上的力量减弱了。詹娜微微侧头,朝舷窗外看去。仅仅几分钟内,他们的穿梭机已经爬升到了云层上方。从机身的角度上,詹娜发现他们暂时保持着水平航行。
座位前方的液晶屏显示穿梭机正在调整航道。没过多久,第二段加速又开始了。这次连引擎的声音都变得更加低沉,嗡嗡声令詹娜昏昏欲睡,时间感都变得模糊起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不到,她忽然发现天黑了。夜幕降临在舷窗外,这使得詹娜忍不住伸手看了看加压服腕部的计时器。就在这时,齐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扩音器中响起。
“各位,我们飞出大气层了。”
金羽奇有想要解开安全带的冲动。但他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在安全带所允许的最大活动范围内,尽量扭头,从小得可怜的舷窗回望身后下方的地球。
如同想象中的那般,他看到了绿色的大地和蓝色的海洋,大地如揉皱的碎布铺在蓝色的桌上。白色的云层象卡布其诺的泡沫,有着层次分明的立体感。然而与他想象中景象不同的是,阳光正从侧方照耀在大气层上,使大气层散放出滢滢的白色毫光。这使得蓝色地球与黑色太空的交界处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们的穿梭机就如同在光芒之海上行驶的小船。在远处,海面朝下方弯曲,露出黑色虚空。
从这样近的距离,还无法望见整个地球的全貌,但此刻的景色已经注定要一辈子留在金羽奇的心中。
他张大着嘴,全然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此时的金羽奇迫切想要和别人分享心中的感动,但当他一转头,满脸严肃的娜吉顿时出现在视野中。于是金羽奇张张嘴,终究还是明智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伙计,我们真的离开地球了呢。”库伦放大音量,以对付机舱内的背景噪音。
然后他听到张安夜武的声音从自己耳畔的扩音器传来:“不必那么大声,可以用这个。”
“哦?”
张安夜武指指颈边的扩音器:“这是个人通讯器。可以选择每个人或所有人的频道。”
在张安夜武的帮助下,库伦不到两分钟就学会了通讯器的用法。但他并没能来得及使用它,因为引擎噪音突然消失了。
“离子引擎现在开始预热,三十分钟后启动。趁这个机会,我来告诉大家一些必要的事项。”
在八名参赛者的注视下,齐来轻飘飘地从机舱中央的过道中飞到最前方。
“喔哦!你──嗯,我们──失重了?”威利斯惊奇地吹了声口哨。
“没错。”齐来微笑着说,“你们应该也能感到。虽然安全带和加压服令你们身体无法觉察出失重,但内耳的半规管应该仍然十分灵敏。”
“原来如此。难怪从刚才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晕晕乎乎的,我还以为是晕机了呢。”詹娜说。
“这是你们第一次的失重体验,对你们来说是崭新的感觉。在今后你们将逐渐习惯失重,直至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或许你们回到地球上之后,还会怀念失重的感觉。”
安琪丽点头说:“能想象得出。就象怀念抽大麻一样。哎,别那么看着我。”她仰起小巧精致的下颌,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啊……”
“那么,我将允许大家打开安全带,活动一小会儿。啊,金先生,请别动手,不是现在。等我讲完这几条注意事项之后,我会通知大家的。”
齐来在空中轻轻巧巧地做了个后空翻,从鞋底取下一样东西。
“大家可以在自己的座位下的储物箱里找到这副尼龙鞋垫。这是在失重环境下行走的必备物品。现在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将它安装在加压服的鞋底。只需将鞋底的保护封套撕下,再将尼龙鞋垫贴上,用加压服鞋底的搭扣固定住就行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步骤,简单到连乌帕女士都在三分钟内完成了。对她来说,相对而言还是举起腿更困难些,必竟身体的柔韧性不如年轻人。不过幸好乌帕女士有每周健身的好习惯,因此还算没什么大碍。
当她把腿放下时,立刻感到脚底传来奇怪的感觉。
“啊哈,它粘住了!”乌帕说,“这感觉让我想起三年前在一家日本人家里,他们的地毯勾破了我的丝袜……”
“没错。在尼龙鞋垫的底面,有丝米级的精细钩状结构。而在这架穿梭机,以及生存者号的舱壁上,都涂设了同样微小的圈体颗粒。因此这个鞋垫能紧紧附着在舱壁上。初次使用,是需要练习的。现在我就给大家十分钟时间。”齐来说。
娜吉试着让双脚触地,体会着抓地的感觉,然后小心地打开安全带。她很快发现要抬起一条腿的话,必须让另一条腿向下蹬,这样很容易造成身体飘向一边。由于对突发事件早有提防,娜吉及时在舱壁上撑了一把,但她却没有料到在失重时撑舱壁的反作用力会如此之大,以至于她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紧紧抓住椅背上的拉手。
在她的另一边,传来了金羽奇脑袋“咚”地撞到舱壁上的重重一声。
“好了,到此为止吧。”齐来说,“离子引擎将要启动了。从距离上来说,我们现在离生存者号还剩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路程,但从时间上来说,大概还需要六个小时。”
当所有人都重新系上安全带,离子引擎就在柔和的低鸣中开始了工作。熟悉的重力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它不是指向脚下,而是指向后方。炽热而稀薄的氦离子从穿梭机尾部喷出,看不到尾焰,只有喷口发出明亮的蓝光。离子引擎的噪音很低,大概只相当于老式建筑物里的通风管道那样,这使得张安夜武放心了不少。
加速阶段过去之后,齐来再度允许众人自由活动。张安夜武看了一眼库伦,发现他正津津有味地用穿梭机上先进的显示屏观看上星期电视连续剧的重播。
张安夜武耸耸肩,自顾自的练习适应失重环境。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也将会是太空生存者竞赛的一部分。
整个旅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总算有了不少心得,包括平稳缓慢的行走,以及在各种姿态下保持静止。由于牛顿第三定律的存在,这在失重环境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当他自我感觉良好之时,安琪丽慢慢悠悠地以优美的姿态翻了个跟斗,经过他身边,单足在舱顶倒立,稳稳站住。然后她随意地在舱顶上跳了一段短短四个节拍的芭蕾,又回到舱底做了几个现代舞的动作。虽然机舱不大,虽然穿着厚实的加压服,但安琪丽居然跳得从容不迫,身形有如花朵绽放。
“太精彩了。”齐来鼓掌道。
“这方面我有经验。”安琪丽莞尔一笑。
这个会作秀的女人……张安夜武不禁有点嫉妒地想道,她指的是舞蹈经验呢,还是吸大麻的快感经验呢?
* * *
再漫长的旅行也有结束的时候,更何况初次进入太空的新鲜感冲淡了航行的单调,参赛者们并未觉得这几个小时有多难熬。当齐来提醒他们回到座位时,旅行已近尾声。
穿梭机自动调整了座椅的朝向,以便乘客适应航向和航速的调整。他们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以与目标生存者号同步。
“看,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今后一段时间内你们的家。”齐来指着星空说。
所有人都朝那里看去。最初他们只看到黑色背景下的几颗星辰,渐渐地,其中一颗慢慢变亮,并生出两个尖角。金羽奇第一个注意到了这变化,立刻大声通知其他人,于是众人的视线便聚焦在这个逐渐接近的亮点上。
威利斯凝视着那艘太空船,或称为“实验型空间城”的物体。──这个名词是他刚从座位上的交互显示屏上看到的。它正侧对着一亿五千万公里之外的太阳,因此一部分外表在阳光直射下如高山积雪般耀眼。而没有被照到的那几个侧面,则完全隐藏在纯黑的阴影中,这是因为在太空中不存在周围环境的漫射光将其照亮。
由于这个缘故,威利斯花了好一些力气才在脑海中拼凑出生存者号的立体结构。这还幸亏他是建筑工,经常接触建筑结构视图,才不至于象其他人那样一片茫然。
生存者号的主体是两支巨型的圆环,以直角相交。如果把它看作一个小天体,那么其中一支圆环就是赤道,另一支则是子午线。圆环本身的横截面大致是方型,根据威利斯的目测,边长约为圆环直径的八分之一。在两支圆环相交的部分,向外延伸出一个突起,这使得整个生存者号的形状就象一个陀罗仪。
这时他们的相对速度已经减到很小。当穿梭机缓缓接近生存者号时,詹娜忍不住说:“它好大啊,也许有一个街区那么大吧。”
“这要看是哪里的街区。”齐来说,“如果你指的是伦敦新城,那么大概差不多吧。”
“在加拿大,这只是一幢大楼的尺寸而已。”威利斯嘲讽地说。
“检查你们的安全带。对接时会有震动。”齐来提醒道。
这句话让乌帕提心吊胆了好几分钟。但预想中的震动迟迟不来。直到五分钟后,她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时,机舱才猛地晃了晃,令她情不自禁叫出了声。
“别担心,女士。”齐来起身作了个手势,“现在请大家戴上头盔,跟随着我进入生存者号。”
他飘到舱顶,打开一个圆形的小门,示意其他人跟上,然后轻轻飞了出去。
库伦一点一点摸着舱壁,在齐来之后进入小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管道,一环环的管壁上有柔和的灯光照明。从另一头出来后,库伦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不大的舱室中,那个管道的出口就在脚下那面舱壁的正中。由于在太空中无法区分上下,库伦只好马马虎虎地以齐来所站的那一边作为地板。
“伙计,这里就是生存者号了?”他问。
齐来微笑着点点头,“欢迎来到新家。”
所有人都过来之后,齐来关上舱门。
金羽奇好奇地凑过去看他的操作,问:“等穿梭机离开后,这扇门外就是太空了吗?”
“没那么简单。”齐来示意他们可以脱下头盔,“外面还有几层你没看到的防护舱壁,包括对接管的收藏装置。在任何时刻,你所在的任何普通舱室,和外面的太空至少隔了一米的距离。”
“是这样啊。”金羽奇放心不少。
“那么,请诸位跟我来。现在我们将前往舰桥,也就是今后大家日常活动的中心区域。”
* * *
生存者号的内部,并不象所有参赛者想象的那样狭小拥挤。他们沿着一条走廊前进,这条走廊的宽度和高度与地球上建筑物中的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整条走廊按生存者号的弧度修建,因此相对于他们现在的身体方位,呈现出一种向下的弯曲。
齐来放慢了脚步,以便其他人能跟上。张安夜武很高兴地发现自己逐渐开始习惯在失重状态下的行走,在速度上不输于前面的安琪丽等几人,甚至还行有余力。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体会。乌帕艰难地对付脚下的地面,她觉得就象双脚各踩着一团嚼过的口香糖。眼看自己落在了最后一个,乌帕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詹娜,帮我看看我的这个计时器,它似乎有点问题?”
詹娜停下脚步,查看乌帕加压服腕部的计时器,“啊,它现在工作在测距模式。只要这样,再这样,瞧,它又能显示时间了。”
“哦,谢谢你。”乌帕笑容可掬地说,同时顺势牵起詹娜的手,两人并肩前行。
“上了年纪就不容易接受新事物啊。”詹娜心想。她并没有注意到,乌帕这时双脚离开了地面,纯粹是借着詹娜的力向前飘行。
一行人走到了那两个巨大圆环相交处的突起部分,也就是生存者号的舰桥。在这里,他们终于见到了几座控制台,如同电视剧集中的太空船内部一样。但和电视中不同,这里空无一人。
“其他人在哪里?”库伦问。
“什么其他人?”
“喏,就是舰长啦,导航员啦,锅炉工啦……”
“一概没有。”齐来高兴地张开双臂,“你们是生存者,不是乘客!最终你们需要担负起舰上的工作。是的,就是你们。不过在那之前,生存者号的日常事务由一位可信赖的专家处理。女士们,先生们,我向你们介绍生存者号的管家和灵魂,LEQ。她是这艘太空船上的主控AI,你们可以称她为雷客。”
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响了起来:“非常荣幸。”
“另外,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雷客将作为裁判参加我们的生存者游戏。”齐来指了指周围,“同时,她也是你们的老师,将回答你们关于太空航行的疑问。在生存者号的几乎任何角落,都有雷客的传感器,因此你们可以随时随地与她联络。大家对此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非常棒。”张安夜武兴奋地笑起来。
齐来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么,请记住舰桥在生存者号中的位置。这里将是今后最主要的游戏大厅。除了舰桥之外,生存者号分为四个区域。赤道环的两边是A区和B区,分别是生活区和功能区。子午环是C区和D区,是生存者号的动力部分。在今后,如非特别说明,请大家不要进入C区和D区。A区和B区可以通过旋转产生一定的人工重力,但在本次太空生存秀中,为了竞赛目的起见,人工重力是关闭的。”
“真够小气的。”威利斯咕哝道。
“今天是漫长的一天,想必大家都有点累了。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分配各自的舱房。舱房中的设备使用以及衣物和食品,可以向雷客询问。另外,太空中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你们可以自由制定作息时间,只要别错过生存秀的游戏时间就行了。”
“是每周一次么?”乌帕问。
“基本上是。确切时间不定,我会提前24小时通知各位的。”
众人相互看看,都不甘人后地露出轻松的表情。
“我想你解释得非常清楚了。”张安夜武说。
“非常清楚。我都等不及看我的客舱了。”乌帕说。
齐来微笑着说:“好吧,那么大家跟我来。”
* * *
A区是生存者号上所有人的生活区。按原始设计,共有20个独立的单人舱,分布在中央通道的两侧。齐来带着众人,在一号舱前停下。
“我看看这间分配给了谁……”他对照着手中的一份表格,“詹娜,这是你的房间。现在门是开着的,待会儿你可以给它上密码。你们的私人行李等会儿将从穿梭机送到舰桥上。好好休息吧。”
“谢谢。”詹娜乖巧地微微颔首,走进了自己的舱室。气动门在她身后合上。
詹娜好奇地打量舱室里的环境。这是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空间,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材料,一面墙上有几个棱角柔和的小柜子,与墙面浑然一体。另一面有一个类似舰桥上的控制台,但简单得多。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块竖立着的长方型塑合金板,微微有内凹的弧度,有点象穿衣镜。詹娜左看右看,猛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上帝啊,竖着的床?”她咯咯笑起来。
“非常正确。”雷客突然接口。
“啊!你吓了我一跳。”詹娜说,“那么我该怎么睡在上头?”
“别忘了这里没有重力。你要做的只是靠在上面,并想象大地在你背后。”
“我试试。”詹娜足尖点地飘行过去,让自己背靠着床。
“看见手边的安全带了么?把它系在腰上。”雷客说。
詹娜依言接上安全带,“我要是想翻身怎么办?”
“安全带有一定的弹性。”雷客说,“并且在地球上,翻身这个动作需要在身体和床之间有相互作用力才可进行。而在失重环境下,你在睡梦中不会翻身的。”
“这真有趣。”詹娜吃吃地笑起来,“那就让我来试试。正好我也累了……”
* * *
齐来领着剩下的人走到下一间。“张安夜武,三号舱是你的。”
张安夜武利索地进入自己的舱室。
“更改房门密码。”等门一关上,他立刻说。
“旧密码不存在,请在控制台上输入新密码。”雷客回答。
张安夜武飞快地输入了一串40位长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请重复一遍密码……行了,密码已经确认。”
张安夜武舒了口气,打量起四周。他首先查看的是控制台。
“啊哈!”他双眼放光地说,“雷客!我想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谈谈……”
“悉听尊便。”
* * *
“五号舱,安琪丽小姐。”
安琪丽进入自己舱房后,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加压服。没有了加压服后,她只穿着棉内衣,感到无比畅快,于是漂浮在空中以各种角度和姿势伸了一个翻腾变化的大懒腰。
“天哪……总算脱下这囚服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雷客?你在不在?”
“我在。有事吗?”
“呃,现在应该能脱下这套木桶了对不对?”
“是的,从现在起,可以穿常服在生存者号上活动。不过反正你在问之前已经脱了。”
“常服?是指你们给参赛者准备的衣服么?”
“是的,就在柜子里。”
安琪丽兴冲冲打开柜子,抖出一件……又一件……所有的衣服都是一个款式,上衣下裤连身,一条粗粗的塑胶拉链从下通到上,完全没有腰身和线条可言。白色的连身衣背后印着大大的醒目“太空生存秀”字样,有如城市里的清洁工制服。
“啊!!!”安琪丽怒吼起来,用力团起衣服狠狠朝地上扔去。
立刻,她被反冲力托得向上飘了起来……
* * *
“库伦,你住七号舱。”
库伦环顾四方,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太简洁了,家俱比他在纽约的小阁楼还要少。不到五分钟他就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舱房里没有沙发,这使得库伦有点手足无措。平时他下班后,总是开一罐啤酒,点上一支烟,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里看电视。可现在,没有烟,没有酒,没有沙发……
库伦无所事事地飘到控制台边,开始研究如何把在穿梭机上看到一半的那部片子继续放下去……
* * *
“九号舱是你的。”齐来彬彬有礼地说。
“谢谢。”娜吉矜持地向剩下的几个人道别,走进了舱房。
她很快注意到了控制台上有内嵌的摄像头。在比赛前,所有人都签过协议,允许电视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拍摄。
娜吉平静地朝摄像头举起大姆指。
她开始思考起除了她之外的七位参赛者,她的敌人。他们各有什么弱点?她该以什么样的手段与他们接触?她该如何创造机会对他们的实力进行评估?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虽然在失中环境下久坐不如地球上那么令人疲劳,但毕竟是七个小时的旅程,令娜吉多少感到几分倦意。
于是她脱下加压服,准备小睡一会儿。
* * *
“十一号舱,金羽奇先生。”
金羽奇兴奋地在自己的新房间里到处探索。不一会工夫,他已经在控制台上找到了红外接入装置,可以和电子书相连。不过他带来的电子书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动穿梭机运到生存者号上。
大致看完房内的一切,金羽奇忽然听到了咕的一声。
他的肚子叫了。
“啊!惨了!哪里有食物?”
“餐厅在走道另一头。”雷客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是你啊。谢啦。”金羽奇问,“什么时候开饭?”
“随便你什么时间去都行。”
“太棒了。我都饿扁了。现在就去。”
“我建议你先换一套衣服。”
“也对。”
二十分钟后,金羽奇第一个来到餐厅。映入他眼中的是数台巨大的白色冰箱。
“有什么可吃的,雷客?”
“菜谱上有近一百道菜,基本上普通的食物都有。”
“我想吃烤牛腰、白煮芥兰、咖喱饭。嗯,还有橙汁。”
“合成牛肉和烧烤酱在左边冷柜里。脱水芥兰、脱水米糊、咖喱粉在第二个冷柜。橙粉在第四个冷柜。加热器和注水器在你身后。所有的操作说明在包装上有。不明白可以问我。”
打开冷柜,金羽奇倒抽了一口气。密密麻麻的小盒子一个个紧紧排列,以织网固定。他找到自己所想吃的东西,郁闷地发现都是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塑料盒子。
按照操作说明,他依次给盒子注水,把它们放进加热器,设定加热时间。然后他把酱汁盒的小管插到热好的食材盒上,把它们混合起来。
正打算开吃,金羽奇忽然发现,他混错了盒子!现在他手里的食品是一份淡牛肉,一份咖喱芥兰,和一份酱饭。
“请不要浪费食物。”雷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总算也能吃就是了。”金羽奇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不过刚咬了一口芥兰,他就被咖喱的味道呛了一下,细小的咖喱液点喷得空中到处都是。
“吸尘器在右边的储物柜里。”雷客波澜不惊地说。
* * *
“乌帕女士,你住十三号舱。”
“啊哈,十三号!”乌帕皱眉道,“嘿,瞧啊,十三号!”
“怎么了?有问题吗?”齐来很不礼貌地紧紧盯着乌帕。这使得乌帕忽然觉得他在期待着什么……
“没有问题。完全没有。你知道,我们法国人不是讲迷信的民族。嘿!十三号!”
乌帕闷闷不乐地进了房间。然后她的注意力即刻转到了室内的布置上来。
“嗯,简约主义……后现代风格……我就知道。这群搞科技的对什么是美一无所知。让我想想,等我拿到了我的行李,我可以……”
* * *
“威利斯。十三号舱。”
威利斯感兴趣地摸了摸舱壁。即使以他的经验,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材料。舱壁不是很光滑,他猜想是因为上面涂设了让他们站立的细小绒毛。但舱壁又带着一点弹性,这使得万一人撞上去也不会太疼。
舱壁上有几处细缝。威利斯检察了一下,发现是扬声器。他立刻明白这是和AI交谈所用的。
“雷客?”
“我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确认一下。……喔,对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威利斯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
“厕所在哪里?还有浴室?”
“打开你左边的墙。”
威利斯依言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威利斯拿起其中一团透明塑料物体,后面拖着一条软管,想象不出这是什么。
“这是浴室。”雷客说,“一分钟充气成型。柜子里另一个是低压便器。”
“烂喔。”威利斯皱起了眉。
* * *
安排完毕,齐来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穿梭机上的行李已经运到了舰桥。”雷客说。
“谢谢。请通知参赛者去取。”
“好的。”
齐来想了想,打开对讲机:“成罗,你在么?”
“在。我在看所有人的活动呢。”百里成罗回答,“啊哈,安琪丽真粗暴,观众们会喜欢这个镜头的……你有什么事?”
“要不要针对他们的私人行李做一点节目内容?观众说不定会对它们感兴趣。”
“嗯,是的。”百里考虑了片刻,“不过反正我们有对每个人的全程跟踪,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再说吧。”
“行。你忙吧。”
“好。两小时后我们再讨论下一步计划。”
* * *
百里的面前是八个显示屏,分别监视着八位参赛者。
“偷窥果然是有一种特别的快感啊……怪不得观众会喜欢这样的节目呢。”
他得意地看着参赛者们一点点在飞船上展开探索,不断遇到新奇的事物,从而表现出好奇、紧张、惊讶、失望……等等各种反应。这实在是太好玩了。
部分参赛者拿到了自己的行李。库伦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小块口嚼型烟草过起了瘾。安琪丽拿出了无穷无尽的化妆品,真不知道她如何在10公斤的限额里放下这么多小瓶子。但她忘了这是在失重的太空,因此五分钟后她的舱房里便飘着一坨坨的卸妆液……当百里看到了安琪丽愤怒地咒骂时,忍不住恶作剧地咯咯直笑。
“乌帕遮住了一个隐藏的摄像头。要让她停止现在的活动吗?”雷客问。
百里转向乌帕的监视器,画面上这位可敬的家居杂志编辑正努力用行李中少得可怜的材料装饰单调的舱房。
“不必。让她去吧。这是很有趣的场面,不要干扰她……等她房里的可用摄像头只剩下八个的时候再告诉我。”
* * *
飞船上没有白天和黑夜。参赛者们陆续进入睡眠。这是他们在太空的第一觉。
第二天──如果以地球时间计算──齐来将他们召集到了舰桥。
“大家好。希望你们睡得还不错。”
“我腰酸。”库伦抱怨道。
“嗯,有些人的确会需要较长的时间来适应。”齐来说。不过他很清楚,真实情况是,库伦昨天蜷着身体看了长时间的电视。
“我睡得不错。”詹娜自豪地说。
“很好。看来大家都在努力适应太空生存。那么,现在我来宣布一件事。”齐来说,“24小时后,第一轮淘汰就将展开。”
“什么?”张安夜武说,“不是每星期一次的么?”
“是的。不过这是指我们的节目每周一次播出,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剪辑好整集节目。所以第一次淘汰会提早一些。另外一个原因是,每周的淘汰者将立即出局,乘坐穿梭机回地球。为了节省航班,第一个被淘汰的参赛者将搭乘我们来时所坐的穿梭机返回。”
八名参赛者面面相觑。
“淘汰的方法,24小时后会告诉你们。你们房间里会显示24小时的倒计时。还有什么疑问吗?……很好,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齐来离开舰桥后,剩下的八人表情都有点怪。
“哎,我本来以为不管如何都能在太空至少玩一个星期呢。”金羽奇说。
“有人对淘汰的方法有任何线索吗?”安琪丽说。
“没有。”威利斯和张安夜武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反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谁玩牌?”库伦得意地说,“我带了扑克。”
“我不玩。我还有点事。”张安夜武赶紧说。
“算我一个。”威利斯满不在乎地说。
“我得去吃早餐了。”乌帕说,“空腹对健康不利。”
“我也去。”詹娜附合道。
“还缺两个人!”库伦嚷道,“美女,你玩不玩?”
“你能找得到第四个人的话,我就玩。”安琪丽说。
娜吉立刻说:“抱歉,我也得去吃点东西。”
库伦瞪着金羽奇说:“怎么样?就差你了喔。”
金羽奇心虚地说,“我……我玩得不好……”
“没事儿。”库伦赶忙敲定,“让那谁,嗯,让威利斯指点你。他看上去就是个好手,你和他搭档准没错。”
* * *
“女士时间。”乌帕笑呵呵地说。
詹娜从食物柜里取出一包咖啡,“你们要咖啡么?我可以帮你们泡。”
“太好了,亲爱的。”乌帕说。
“你的手真巧。”娜吉看着詹娜熟练地操作注水器和加热器,“我可不怎么弄得好这些。”
“在公司里,我每天都给老板泡咖啡。”詹娜一边动手一边回答。
乌帕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敢肯定飞船上的咖啡机和地球上咖啡机的差别,就象猩猩和大象那么大。”
“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娜吉说,“嗯,我记得过去班上有一位同样乖巧的女生,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大人物。”
詹娜吃吃地笑道:“我的男朋友是个傻头傻脑的小职员。他向我求婚了。”
“喔哦!”乌帕叫道,“这太好了。真让人高兴。”
詹娜将烤面包、果酱,以及热咖啡端到了桌上。这张可拆卸的小桌,桌面上也有一层粘合层,能将装咖啡的软罐吸附在上面。三个人围在桌边开始用起早餐来。
“说不定他很快就不是小职员了。”娜吉轻松地说。
“哎?”
“咦,你没想过吗?如果你赢了这场比赛,就有十亿元呢。想想看──十亿元。足够你买下好几个公司了。”娜吉一边看着詹娜的眼睛一边说。
“哎呀,我可没想过这回事。太遥远了。嗯……我是说……实在不太可能……”
“亲爱的,你的脸红了。”乌帕呵呵笑了起来。
“别不好意思嘛。八分之一的机会是个很大的可能性。想想奖金也不是什么羞耻的念头。”
“好吧,我承认。”詹娜无奈地说,“我的确幻想过。可是上帝啊,我觉得这里每个人都比我更有希望。……虽然十亿元真的很诱人。”
“别傻了,孩子。”娜吉说,“你认为其他人比你强?我可不这么认为。来,说说看,你对他们都有什么印象?”
“才相处了这么点时间,实在谈不上什么印象。不过依我看,库伦和威利斯都是很强壮的人,获胜的希望蛮大的。张先生和金羽奇看上去都挺有头脑,一个较冷静一个较活泼。安琪丽小姐是个可爱的大美人。至于您,是一位稳重的老师,我觉得也非常有潜力。啊,还有乌帕,您太有风度了。我希望有一位您这样的祖母。”
“啊哈,英国人的恭维真是讨人喜欢!”乌帕笑得合不拢嘴,同时心里有点疑惑:自己看上去有这么老吗?据说失重能防止皱纹的产生……
“对了,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些?”詹娜忽然觉得自己的警觉心有点不足。
“呵呵,是这样的。”娜吉笑着说,“出发前,我和我的朋友们打了个赌,赌我们八个人中谁会赢。所以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各人的潜力。”
“有趣的赌赛。你赌谁赢?”乌帕好奇地问。
“我不能说。”娜吉说,“呵呵,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没有赌我自己赢。”
“咦?为什么?”詹娜问。
“如果我赌自己赢的话,那么当我被淘汰后──我觉得这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我就尝不到我朋友烤的蛋糕了呀!”
* * *
百里成罗最后检查了一遍各处的摄像头。
“一切准备就绪。”他朝对话机说。
监示屏上,齐来点了点头。
八名参赛者的舱房中,在各人的注视下,所有的计时器同时跳到了零。
“请各位前往舰桥。”雷客的声音在每个舱房中响起。
舱房的门几乎同时打开,八名参赛者互相看看,挤出几个笑容,鱼贯走向舰桥。一路上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他们的动作。
* * *
“欢迎各位。今天是举行第一项淘汰赛的日子。”齐来在舰桥中央朗声宣布,“希望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他望着前面八张紧张严肃的脸,继续说,“第一项淘汰赛,就是──无重力折返竞速!规则是这样的:出发点和终点都在这里。你们面前有八个写着名字的塑料筐,待会儿你们必须沿着A区的走廊跑到餐厅,在那里有一堆分子过滤器,就象我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个。你们必须每次拿一个,然后返回舰桥,放进自己的筐里。记住,我们设计这场淘汰赛的目标,是确保每个人注意太空安全。无重力环境下,飘行是很危险的。因此,全程只能用行走的方式!安全是生存者的第一条件。雷客将全程监看你们的步伐,如果两个落脚点之间的距离超过3米,就会被认为犯规。每次犯规,雷客都会提醒你们,并从成绩中扣去一分。八个人分两组出发,时间是15分钟,以最终筐里的分子过滤器数目计算成绩。大家都清楚了吗?”
众人凝重地点头。
“那么第一组,詹娜、张安夜武、安琪丽、库伦。准备──开始!”
一声令下,詹娜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但她立刻想起了3米的限制,于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跳跃的步伐。
张安夜武从一出发起就超在了她前面,并逐渐拉大距离。詹娜忽然冒出一个令她痛苦的想法:张安夜武可能早就猜到了比赛的内容,这两天在拼命练习。怪不得经常能在走廊上看到他。
库伦与她齐头并进。他那壮硕的身材有一种压迫感。虽然詹娜不能肯定库伦是否是有意的,但事实就是她渐渐被他挤得贴到了边上。
詹娜咬紧牙关,奋力不让自己被超出。库伦扭头嘿嘿一笑,示威地加大了步伐。
“库伦第一次犯规,扣一分。”
“去你妈的!”库伦骂了句粗口,但还是乖乖缩短了步子。
一阵轻盈的笑声从头顶掠过。安琪丽居然踩着天花板超到了他们前面。她的步速极快,如跳着快步舞一般。
詹娜几乎和库伦同时冲进餐厅。餐桌上铺着数十块手掌大小的白色瓷片,这就是他们的目标。詹娜胡乱抓了一块,迅速返回。
这种行走方式,和地球上的行走相比,使用的肌肉群有所不同。两圈下来,詹娜已经感到大腿和小腿发酸发涨。突然进行这样大强度的运动,真让人吃不消。
第三圈结束的时候,詹娜飞速瞄了眼其余三人的筐子。张安夜武的筐里已经有五块分子过滤器,安琪丽有四块。库伦和她一样是三块,但库伦在上一圈的时候超过了她不少。现在她落在了最后。
“还剩五分钟。”雷客提示道。
“加油!加油!”
詹娜听见齐来和金羽奇的声音,但她来不及注意他们是否在给她加油。于是她对自己说:“加油!”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保持住不被库伦超过整整一圈。这样的话,当库伦被扣掉一分后,还是会落在她后面。
第四圈的时候,詹娜觉得自己的腿象灌了铅。然而这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丢下分子过滤器的时候过于用力,筐子里的四个分子过滤器都飞了出来。
“还有一分钟。”
上帝啊,为什么会这样!詹娜在心里尖叫。她手忙脚乱地捕捉四散的分子过滤器,这时库伦已经拿着第五个分子过滤器回来了。
“时间到!”雷客说。
詹娜无力地在空中摊开手脚,大口喘气。
“那么诸位的成绩是──”齐来兴致勃勃地清点,“张安夜武和安琪丽都是六块。库伦五块,但因犯规一次,扣去一分。詹娜是四块。嗯,我们有两个并列四块。雷客,他们的距离是?”
“库伦新的一圈已经前进了23米。詹娜仍留在起点。”
“那么,詹娜暂时位于最后。”
詹娜顿时流出了眼泪。没有地球引力,她只觉得泪水全堵在了眼眶里,让她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她默默跑到一边,无声地抽泣起来,身后只留下空气中的点点泪痕和几个不断追踪的摄像头。
“第二组,娜吉、金羽奇、乌帕、威利斯。准备──开始!”
詹娜掩着脸,躲在角落里。这时她感到一个人来到她身边。
“给你纸巾。”金羽奇说。
“谢谢。”詹娜擦了擦通红的双眼,“咦,你怎么不去比赛?”
“已经结束了啊。”
“结束了?”詹娜疑惑地抬头观望。十五分钟竟在她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请雷客宣布最终结果。”齐来说。
“好的。最终的成绩如下。”雷客说,“张安夜武、安琪丽,并列六分。金羽奇、威利斯,并列五分。库伦、詹娜、娜吉,并列四分。乌帕,两分。太空生存者竞赛的第一项淘汰,无重力折返竞速,是对参赛者体能和运动技巧的考验。只有合格者才具有生存者的资格。因此,我在这里宣布,本次淘汰赛的最后一名,乌帕?克里曼,您成为了第一周的淘汰者。”
所有人都朝乌帕看去。乌帕脸色极不自然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詹娜觉得心里充满了大悲大喜,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淘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总算还挺幸运。但看着乌帕的表情,詹娜又觉得自己的高兴对乌帕是一种伤害,因此不敢让一点喜悦流露出来。
“很遗憾。”齐来对乌帕说,“您被淘汰了。请您先回舱休息一下,半小时候我会对您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之后您就将乘穿梭机返回地球。”
“好吧好吧。”乌帕叹了口气,自嘲地说,“反正我也算是来过太空了。后现代主义的风格让我头疼。真怀念我在巴黎的那个大浴缸啊。对了,我建议你采访时注意一下我对舱房布置的改动,或许会成为今后的流行喔……”
“我会的。”齐来微笑着说,“其余诸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 * *
一阵轻微的震动,穿梭机脱离了生存者号。
安琪丽在舰桥上,注视着穿梭机缓缓离开,逐渐加速,尾部的蓝色亮光逐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太空中。
在更远处,一弯蓝色的月牙挂在天际,那是穿梭机的目的地──地球。
“只剩下七个人了。”娜吉不知何时出现在安琪丽身后。
“那不是很好吗?至少我们都留下来了。”
“其实她是个不错的人。”
“可惜这不是好人大赛。”安琪丽的语气里有轻微的讽刺,“太空本来就不是为老年人准备的地方。”
娜吉故意装作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安琪丽之间的年龄差距。“也对。那么祝你下周好运。”
“谢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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