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
另类快乐
□ 余佳
估摸着空气里,渐渐能够闻出些冬去春来的气息,大番茄的邮件就要谈起她的农作物了,由播种,间苗,移栽,上肥,到收获保存,本是有心向她学习的,无奈没份天才和时间,只远远地欣赏她那份快乐。
品尝过大番茄的劳动成果,不愿承认自己味觉麻木,总顺着她的话,铿锵有力地总结,啊啊!那是当然滴!自产蔬菜当然比买的味好,简直是好多了!
吃了人家的嘴短,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朋友的爱心,几个鲜辣椒几头新大蒜,保鲜膜裹了,加碎报纸隔着放小盒里寄挂号,外面又是绳子捆,又是防断裂胶带,动剪子刀子才打的开,这么一周折,心情也给烘托得一如打开珍宝的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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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
作者注:文中的朋友热爱侍弄菜园,夫妻不爱出门旅行只是个案。我所知的德国普通家庭一般都很节俭,到了退休的年龄攒了一些钱,又有富余时间,每年至少安排一次外出旅行。德国人也喜爱自己动手侍弄花园,花园占地大的人家,总会分出一小片地方种扁豆,草莓,或者生菜,但通常以种花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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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番茄是国内就认识的爱友,德裔丈夫已退休在家。两个人没有孩子,开奔驰车,守着一片乡间美宅绿地,没有普通人该有的烦恼。心里总将她比作德国的陶渊明,只是南山下她采的是菜,主采番茄,个儿都挺大的。大番茄从不外出旅行,只与被她爱称做迦肥猫的丈夫牵手,日日在自己的领地里游荡。
是夏末去拜访他们的。
车子开近,广阔的蓝天,罩住伸远的乡间窄道,满目树林已染上点点秋色,世外桃源的环境里,即使大番茄穿了树皮装,身边领一只熊出来迎我也不会奇怪。折进一片小小的住宅区,尽头就是她家了。邻居房子彼此隔的都稍远,整区静悄悄的。车子自然马上猛降到十码,轻风一样滑过去。大番茄和迦肥猫,站在他们的大房子门口朝我微微地笑。
已经捧花提酒快乐冲进门的我,不好意思地重新回到门口,学他们的样子在综垫子上使劲刷鞋底,七踏八踏,完了仍然换拖鞋。大房子是旧式小间分割,厨房里架一个小饭桌显得有些局促。
我被让到饭桌边坐下。迦肥猫去插花,大番茄用电热杯烧水,我说我已经习惯喝凉矿泉水了,她答,那个我们不买。你都不知道矿泉水厂能有多脏,还是烧水放心。
谈话间发现大番茄拿了煮咖啡的滤纸,将开水滤过才递给我,再问,才知道这一区水硬,邻居好几个结石病人。看见滤纸上一层白花花的东西,我不禁瞪大了眼睛。推说水烫,转身到车里将路上剩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参观房子的时候我将两手抱起来,尽量不随便摸拿东西。大番茄抓了一块抹布在手里领路。刚才我和迦肥猫喝咖啡,大番茄就跟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抹滴下来的咖啡,还有咖啡杯底的印子,然后攥着抹布守着我们。这个近乎病态的洁癖是大番茄从前没有的。
他们有一个极美极大的客厅,椭圆餐桌坐下十二位客人轻轻松松。巨大的电视机,壁炉和古雅的家具一尘不染。柜子打开来,还要将一层布揭下,才能参观精致优美的金边餐具,全套银刀叉亮的晃眼睛,奇怪出处竟然是迦肥猫的祖母。餐具刀叉他们居然备了份相片档案,说一旦被盗,好出示保险公司免得扯皮。
卧室洁净得甚至少了人气,看上去一如某个星级酒店的待售客房。一个迦肥猫的专用工作间,简直像个整齐的五金店。一个私人酒吧,各式酒水杯盘应有尽有,加上精美的布置,真可以随时开业。储物间齐齐整整,备用食品甚至还有自制标签。更有一个私人桑拿房,阳光照射器,跑步机,全套哑铃,两部很好的山地车。熨衣房也专用的。楼上楼下两个主客分开的洗手间。一间办公室比较大,也做代用客房。大房子主要摆设透着老式的气息,都是迦肥猫婚前置下的。
迦肥猫依旧是我熟悉的人来疯样子,咣当就把跑步机打开,把我推上去,故意越加越快,我们笑得很大声,大番茄很快显得紧张,指一指表提醒我还要买吃的东西去。然后关机拔电,再把我手握过的地方擦一擦。整个参观的过程大番茄手里都提着抹布,我们象是三个配合很好的作案人,量是警察也难找出我和迦肥猫的指印。
购物回来我比长途开车还累。大番茄和迦肥猫比照老大一片价格单子,同样食品选出最经济实惠的价格一间间商店收集,而这个乡野片区,商店之间并不很近,他们象有权使用无限的精力和时间一样悠哉。不过我还是高兴自己付钱将两大箱矿泉水带了回来。
虽是客人,但从前大番茄到我父母家,我们也一齐动手做饭,现在当然不能例外。很快我开始哭笑不得,菜没择完,回身拿一个别的东西,迦肥猫就急唠唠地把先前装菜边皮袋子拎到花园倒了,弄得我和大番茄四手捧满,滴滴答答地撵出去,完了大番茄再无怨无悔地擦抹,净手,蘸干水池,而那边锅都快着火了。
终于和大番茄分工她切菜我掌勺,好说歹说将迦肥猫哄出厨房,大番茄还问我,多个人帮忙不好吗?接着新问题又来了,油盐做几个菜总要用,可我用一次,大番茄就擦了收走一次,再用她再拿一次,重复到我快发疯了,忍不住吼她,她倒毫不介意,笑嘻嘻说你怎么回事呀长大几岁白长的?火爆脾气还是改了好!
总算吃过饭,大番茄开洗碗机,小厨房里我和迦肥猫谈话变成大吼大叫,大番茄不象我一样将锅扔洗碗机里,一只一只手洗,每洗完一只,她就把水池蘸干,说这样硬水不会留下碱痕。然后接洗下一只,水池再蘸干,晃来晃去不厌其烦,一只暗黄灯下的小厨房里,我不想看她都不行,洗碗机很响,我开始有点头晕。
没话找话问大番茄,要是用了那套珍贵餐具,带金边的不可以放洗碗机,那她会不会彻夜洗碗?她答,买了从未用过,哪里有那么多客人请。只银刀叉每两周擦一次,好东西的确麻烦。我心里吐了一下舌头,难以想象她奢侈到可以将青春耗在重复擦拭无人使用的东西上。原想提出到客厅坐的愿望,但又猜他们两个大概从来不用客厅,也就不便说了。
洗碗机停了,大番茄也终于坐下来,依然她手里有抹布,还抑制不住地盯牢几个正在使用的杯子,随时准备擦抹。很快迦肥猫和大番茄开始前前后后打哈欠,这时二十一点刚过,望着他们两个现在近似,但原先一目了然相差二十几岁的脸,我也再翻不出什么话题来。
为着太暗的灯,不熟悉的台阶,我是摸到楼下客房的。听到我怨,大番茄说,点那么亮的灯干什么,你习惯就看得见了。他们早给备好了气垫床,铺在办公室地毯上。枕上甚至有块巧克力,他们吻我的颊道晚安,大番茄又递过一个毛毛狗来陪我入眠,我送她的,她一直留着。
瞪着溜圆的眼睛,我摸黑将窗帘打开一半,楼下房间勘入地面了,但躺下还是能看见一部分星空。我在想那个从前的大番茄,我们要好的如同姐妹,一起旅游过,凌晨两三点还在聊天大笑,那时候再也猜不到,将来的一天,她手里会长出一片抹布来,老态龙钟地天黑就犯困。是了,她性格原来就蛮安静细致,而且早早显出会过日子的本事。
那时候我们在国内住同一个酒店,我下班她就找来。有一回她告诉我,各式饮料在酒店很贵,不如去批发市场买回来存着喝。我们打车去的,惊喜地发现不仅各式饮料便宜很多,批发市场连出去,还有服装市场。少数翻检到的,居然和时装店一模一样,价格则是天壤之别。喜得我立刻电致妈妈,炫耀我已经学会勤俭过日子。眼睛溜溜地转,再接再厉向大番茄提议,我们一定要省钱到底,不如打这个摩托车回酒店。
那天下午忽然起了大风,飞沙走石要落暴雨的样子,我和大番茄一人提一个大大的黑色新垃圾袋,里面装着我们找到的优价美物,分别上了摩托车。下了车我一面揉着迷了的眼睛,一面呸呸地吐着进嘴的沙子,背上忽然挨了大番茄一记巴掌,然后她笑得干脆坐在了地上,指着我鼻子骂得断断续续,哈哈哈哈……糊涂蛋……你简直……这馊主意……小时候算术肯定不及格……咯咯咯咯
我一琢磨也乐得要命,妈的!可不是,摩托车五块,打车十块,可两辆摩托车,一起还不是十块!坐摩托垃圾袋勒得手指生疼,头发被刮得象疯子一般,还兜了这一嘴的沙哟!呸!!从此,我拒绝考虑什么勤俭的事情,不是不赞成,而是没那个耐心,也实在算不清楚!每回逛街总是一样的钱,大番茄东买西买还有剩,我的早没了。不过我们都一样开心。
笑着入眠,不必关心几点了。楼上亲爱的大番茄,你也晚安!
一男一女蛮大声的交谈,外面天还没大亮起来,刚醒的一秒我真怀疑是回国了,细听是德文,还闻见咖啡香,才明白不是爸爸妈妈家。
哎呀,又没事儿你不会多睡会儿?我条件反射心说,你们那么大声嚷嚷睡一个屁呀!原来是妈妈说同样的话,我心里恶狠狠地回嘴。现在大番茄冲着我,我忽然嘎嘎地笑。说,老妈,你们简直起的和鸟儿一样早哎!大番茄也笑,指头戳一戳迦肥猫,他传染的老人病!我暗地检查大番茄的手,呀,拿个圆面包总算不是抹布!马上凑过去她脸上响吻一下,端着咖啡上大阳台,久久不肯回转,就是不喜欢看见那个抹布。
乡间的早晨竟可以这样美!饱饱地看薄雾笼罩的远山近树,带细微白霜的大草坪,渐渐染满了金色的晨光,转身看玻璃,里面的我也给勾出一圈金边。四周的景物越来越清晰,大自然的手笔,处处值得屏息端详。
迦肥猫吱嘎吱嘎地推一个小翻斗车上草坪,用耙子刷拉刷拉将一些落叶收起,来回几趟送到积肥箱。大番茄穿成一个花王的样子,带了遮阳草帽,用小铲和小锄摆弄她的菜园,又把几棵树一样茁壮的番茄,排在阳光下,好多大个儿番茄的青脸,正在被阳光涂红。
我伏在阳台栅栏上愉快地喊过去,怎么没有花呀?迦肥猫和大番茄同时喊回来,她不想要!我不想要!花还不是要伺候,迦肥猫也不会弄,而且开完就完了,第二年还要种,种菜又没污染又划得来,一般买来的菜有化肥,不上化肥的贵得离谱还不好,哪里比得上自己种,邻居有马圈,收过来马粪不花钱……
我忽然非常后悔问这个问题。折身进屋。不一会儿,大番茄也进来了,转一圈说,你那个窗帘一定天黑就要拉上,拉严,不然万一有人看。我不怕看!你那个楼下根本一半在地里的。咳!我是怕人家看见我家里的东西来偷。大番茄你多虑了,你家近处连鬼都没有。防着总是好!你真怕露财就别开奔驰啊不如你坐迦肥猫的翻斗车,嘻嘻嘻!大番茄笑着做个要打我的姿势,不得了,那个抹布又长在她手上了。

园艺中心,出售花园栽种植物
看迦肥猫在工作间做一个木风车,也是同一件工具用了擦擦了用,没完工就扫掉木渣,再开工再扫不厌其烦,这就是夫唱妇随了吧!一个午饭,他们很自然很开心地重复同样令我发狂的程序。我叹口气,建议晚饭出去吃我请客。大番茄迦肥猫一同教育我,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不就得了。餐馆太贵又不好吃,家里吃多舒服呀!你的钱也是辛苦赚来何必浪费呢!
下午我们外出散步。我看中了一个迦肥猫侄子暂存的脚滑车,向他们借用,不然他们骑山地车我得跑着追。迦肥猫说我们追你还差不多。我们走路你尽管带去玩,反正是我侄子的。又说,大番茄从来不会骑车你不知道?我问那你呢?我也不骑呀那么大年纪摔了怎么办?我再问那我骑好不好?迦肥猫抓抓头,唔,买来就没调过,麻麻烦烦你不如就玩脚滑车?是很贵的名牌车子,调起来很复杂。
是一次好玩的拾荒散步。附近一个湖边,大番茄折了很多芦苇叶要包粽子给我吃。迦肥猫拾了一些柳条儿,嘟嘟囔囔没听清他要编什么东西。我用前襟兜着捡来的野苹果,咬一口酸得要命,大番茄不让扔,说做苹果派加糖还是可以吃。她依然是国内的习惯出门戴遮阳帽子,我就多嘴问她,怕晒为什么家里要买阳光照射器?她说迦肥猫买的,可他也几乎不用,怕得皮肤癌。
照例稀里哗啦做晚饭,在洗碗机的轰响中聊天,瞧大番茄和她的抹布走来走去。这天散了步,迦肥猫和大番茄打哈欠还不到二十一点。我耐受不住整天没有收音机和音乐,请求看一下电视新闻。二十一点半的光景,迦肥猫大开嘴巴仰在沙发背上睡了过去,眼睛余光里大番茄的头也一直一直往下栽。我起身宣布困了,他们都惊醒了说,你尽管看尽管看,我们难得有客人我们根本不困。
当然是关灯瞪着溜圆的眼睛,有一个咔咔咔走个不停的表还是什么,越来越响弄得我心慌意乱。实在忍不住,把大番茄叫醒。原来是个大大的跑表。奇怪地问她,为什么放在电话机边呀?你们不是开跑步机才用。跑步机开起来电表要了命的转,我们一般不开。这个跑表打电话计时。那你会不会打电话结巴?我好好的干吗结巴呀?老天!这个咔咔咔会烦的让人上树哦!上你个头!死丫头快去睡,不是说困了吗?你们老人才困!好好好,你不老,你永远不老一个我瞧瞧!嘻嘻嘻……嘘!对不起。快睡吧!晚安!你也晚安!!
回忆了好几个看过的电影,心里把记得的几个中文歌唱一唱,构思了三个故事玩一玩,最后不晓得在气垫床上翻了多少跟头,才终于累睡着了。清晨迦肥猫大番茄讲话一点没听见。快十点了揉眼睛进厨房,撞见大番茄和她的抹布,我端了咖啡就要跑,被大番茄喝住了。你就不能静静地呆会儿?咖啡滴子面包渣子,在阳台上会招蚂蚁。还说你不困,一觉睡到这时候可真有你的!哈哈!
没有事情做,大番茄又客气不让我帮忙擦擦弄弄,而且我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可擦弄的。进进出出跟着她聊天,我还是认为我比她累,而且眼晕。受不了她一条小毛巾也反复熨来熨去,我甩开她去找迦肥猫。迦肥猫热心给我讲解桑拿房的构造及原理。不出我所料,这个桑拿房,他们也是很少使用。
闲聊到旅行的事,迦肥猫说他们总脱不开身,房子空着不安全,大番茄的菜又要细细侍弄到秋后,冬天出门又太冷了。再说旅行在外,受骗上当防不胜防。哈!我家除了游泳池什么没有?傻瓜才出门再花钱,哪里会有家里享受?迦肥猫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炯炯,稍稍佝偻的腰板忽然显得很直,的确是个骄傲而快乐的人。
下午原想帮大番茄加载一个中文软件,她电话里早问过的,自己不会弄。可我刚上网,她就把那个倒霉的跑表端过来,人也在我身后来回地溜。下载要等,还没完她就说算了算了,快点快点下线,这个软件安不安的其实影响不大,我家上网没有包月。老天!大番茄你不知道现在网费很低呀?几分钱而已!那也是钱呀!好吧好吧!哟,大番茄,这里盖了一堆什么呀?嚯!不得了,扫描机,数码相机打印机买全了?嗯!迦肥猫他弟弟帮挑的最新款而且是最好的价钱!大番茄脸上显出那种我最喜欢的样子,也是个骄傲而快乐的人。
你会用这些东西,怎么还装个软件都云里雾里的?咳!平时也不用,迦肥猫他弟弟来了才鼓捣鼓捣。他弟不是长期在国外工作?说的是呢,我们都不会,你电话上讲了我们也弄不了,迦肥猫他弟弟来了手把手教好些,但有的一回身就忘了,又得等他下次回来。那你不会自己试试?迦肥猫不让,老贵的东西,瞎弄坏了可不行。
那倒也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事的样子,由包里拿出手机要走开。大番茄连忙停了手里的擦拭动作,挡住我,手里抹布换了跑表递过来,到楼上打座机电话,便宜多了,注意记下通话时间,我每月都这样核对账单,电信局也难免出错。和你说了多少遍你都不听的,稍稍勤俭一点什么都有了!你就用我家电话,不怕的!我感激地对大番茄道谢。人,仍然是冲到阳台上去打自己的手机了。
晚餐时候撒了无伤大雅的谎,托说公司有急事,明天一早告辞。大番茄失望得差点掉眼泪,逼着我一定答应中午才启程。迦肥猫也一再说以后只要有空就尽管来住。他们郑重地为我开了一瓶酒送行,迦肥猫去酒吧拿了来厨房喝。我们始终都没有坐到那个美丽的酒吧或是宽敞的客厅里去。
是夜睡的很晚,是我习惯的近午夜时间。迦肥猫有事出去一趟,我和大番茄,边包粽子边聊天,她坚持要做好了让我带走。等着煮也放了音乐在听,香喷喷的蒸汽弥漫,看着这个朋友左一包右一包给我准备带走的新鲜菜,我过去阻止她,建议不如趁空洗个头我来帮她卷好,以前她最喜欢我替她卷的头发。
一边轻轻讲话,一边细细地卷着大番茄的头发,我们之间还是一分不变的亲切。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当她作亲姐姐了。有的事情我不必认同不必懂,只要看见她由衷的平和快乐,我也就非常的快乐了。
2003年2月
千江有水千江月 | 投稿信箱 |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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