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网而异

□ 余佳

　　前段为了书稿里要求的配图，专门购置了一部高清晰度的数码相机，同时抽出大量时间，走遍了我居住的德国小城内外拍片。

　　我这个二把刀摄影师硬上阵，白天拍个不停，晚上连轴在电脑上挑选修改。交稿之后，依然习惯性地一再将电脑相册打开观看品味。写文撰稿，是一种周边环境的感官再现，摄影则是另一种，相比之下更加细腻直接，乐趣出在“捕捉”二字。原以为了如指掌的小城，在照片里面居然新意倍出，真是令人欣喜的收获。

　　后来到德国北部海边游玩，虽然没有任务压顶，可还是忍不住地拍片，那个感觉与写作的冲动一样，就是舍不得放过而不记录下来。几百张照片到后来，越看满意的越少，越拍越想多了解些理论技巧，我是不觉之间爱上摄影了。

　　有关数码摄影的各种信息，也是网上一大热门。一日顺着主题点击下去，发现了一个叫做摄影中心的德国网站。与中文的文学网站形式类同，有同好的网友相聚，上载自己的作品，大家讨论交流。站上分出自然，人物，动物等等大主题，网友分类贴出作品，分期自由投票选出优秀的照片，由网站向摄影杂志推荐发表。

　　这个网站做注册登记的表格，明显标出普通网友访问本站无责任无费用。注册后的两周，开放所有站内功能试用，之后由网友自行决定，是否交费升级为会员，继续使用站内全部功能，抑或做普通网友，只享用部分站内功能。站上写明，上交注册表格后十分钟之内，用户会收到注册确认，然后点击邮件内含的专用密码网址，即可将本人账户激活，不必每次登陆。所有条例合理分明，又是个很合心养眼的站，我当然很快就以成员的身份，各栏目参观浏览了一番。

　　第二天，联系信箱里来了一封摄影中心德国斑竹的贺信，措辞热情诚意。站内信箱里，斑竹业已发来自己的一些作品和我共享，并提供了几个前辈网友的名址，一再嘱咐想交流，或有任何问题，不仅随时可以联络斑竹，其他几位朋友也会候着相助，同时殷切盼望早日见到我的摄影作品上载。两封信读罢，觉出温暖间也掺一点点说不清的异样。即刻点击照片上载功能，又发现我的原图太大，必须启动一个站内修改程序方能顺利上载。此时恰好接到电话有事出门，当然上载照片的事就搁下了。

　　第三天又见斑竹的信，热情依旧，说是补给我一个活动信息，根据我表格上填的住址，再给我几个邻近网友的名址，也说网友们常常就近自组活动，相约碰头后，就一主题同行拍摄，然后站上讨论，希望我也积极参加，我当然填写的是真实名址。这点与国内网风不大一样，我所知的同胞网友，都习惯和相互接受防人在先的想法。除非最最特殊的情况，一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大概也很少有人网上填出真实的名址与电话。

　　德国人大多诚实，网上亦是如此。现今网上购物日益普遍，胡填一气不损人但也毫不利己。当然不排除这类实话实说有受骗上当的例子，但就我有限的所知，德国网民的防人之心是放在后一步的，例如付款之前，必会反复查对印证，决不轻举妄动。我现实里的德国朋友，也没听说谁在指责网络虚幻而凶险的同时，忘了自己化名无数，所有注册表格，胡填乱写纯属正常，简直天经地义。

　　这封斑竹来信里，敦促上贴已很明显。催一句，又夹一句当然，我们网站是绝对尊重网友自由的。一段文字越描越黑。读罢，曾经的温暖减少，一丝咯硬升了上来。望一望窗外，初秋阳光正好，不由地抓了相机外出。正逢假期，饱吸新鲜的空气，同时留住几瞬无限风光，又是要比上网有趣的。

　　上网早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但究竟不是全部，所以也有好几天没功夫上网的情况。这回是走开短期旅游了。再一上网，摄影中心德国斑竹的一日一信，排得象情书一般殷勤整齐。每封中长的字量顺着看下去，能想象此斑竹的笑脸已近似狰狞，文字中流出的热情，一如脚边的蟒蛇，以为无毒的，就姑息它顺身爬上，这会子绕上了脖子，亲亲热热暗中发狠，一信一圈，看完了让人窒息！德国斑竹一催再催上贴，一项项挨着重新简说站内早有提示的功能，最后象对死囚犯那样，咣咣地敲口子倒霉丧钟倒计时，警示我站上全功能两周试用期就快终止，愣是折腾得晦气弥漫，干吗呢嘿这是？！

　　忽然觉出祖国的，同胞的中文网站之好来了。勤快的斑竹热情适当，这儿招呼一句，那儿砸一小棉花砖，关心一下张三，安抚一下李四，王麻子老值班就适当表扬一番，不时斑竹也亲自上台演一场，网站坛子就这么日渐兴旺起来，哪怕斑竹有居委会大妈的嫌疑呢，也不会热得恨不得烧死网友。日理万机，或者懒老虎那类的斑竹，山头上没准儿聚着一群自得其乐的小猴子，乐得老大不爱废话。心气儿高，端着爱谁谁架势的斑竹呢，也瞧着公平气顺，你愿意凉着网友，人家还愿意脚底抹油呢！试想若是大家都敬业过头到这位德国斑竹的段数，估计岗位上鞠躬尽瘁挂了的斑竹不计其数，斑竹们英勇就义前，逼牺牲的网民更是千千万万，如此下去，岂不是只有断电这一条道儿好走？白天黑夜的，归齐了只抻蜘蛛网，大家就都踏实了。

　　有一戏说，称上网都是实在无聊，实在没事儿干的时间段的，人类的高级无聊行为，职业关系可以酌情除外。笑着暗想，是不是德国人口太少，相对无聊比率低，才导致德国斑竹无聊升华，挺长的邮件，单另专写的文风，实在不象是八股套出来小改过的那种。那站上近千位登记成员，人人都这么悉心招呼？我的天！

　　戏言就此打住！我得上街买摄影杂志去了。

　　　　　　　　　　　　　　　　　　　　　　　　　　　二零零三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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