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书系·《单吊一索女》
【一千零一游】

我爱火车

□ Molili

6月26日 星期四 多云

  女友背着55升的大包捏着站台票斗志昂扬地地踏上开往昆明的列车。利索地把包上架,利索地脱帽甩发翘腿与尾随而上的我高谈阔论,10分钟后她又迅速地跳下了车。她是来赶圩的。

  挥别了她和福州。

  摆开茶具,拿出报纸,翘起二郎腿,开始享受我的火车早茶。报上有个一豆腐干文字,正谆谆教诲单身女子外出防狼十招:1、忌穿着暴露 2、忌骚首弄姿3、忌随意搭讪4、忌搭陌生男子便车5、忌露孤苦无依相……

  隔间卧铺传来小孩撕心裂肺的苦喊,他想吃肯德鸡母亲只能提供他干瘪发柴的乡吧佬卤鸡腿,物欲无法满足的确令人心烦意乱。对铺是个穿着暴露的中年妇女,纹了两道恶狠狠的眉。一上车就摆开满汉全席,鸡块卤蛋火腿肠,酱肉薯片烤鱼干,末了抓一把瓜子在舌间飞快翻腾。手腕上硕大的金镯深深勒进肌肉,年纪越大越不知放松自己,我别转脸。上铺是位愁大苦深的工青,仿佛永远没有洗干净的脸和似乎天生展不开的眉,他已经昏睡数个小时没有动静。下铺是对年近花甲的老人,妻子腿脚有恙,洗脸如厕要老伴颤颤微微相扶,他们此行去昆明给儿媳带小孙子,我祝福他们。火车是出短幕剧,上演着形形色色的百无聊赖。小孩终于哭累睡着。斜眼处,有小男小女正挤在狭小的铺上面色潮红,眉眼间写不尽的你情我愿你侬我侬。单身女子外出防狼第六招:忌触景伤情。我端正心神,继续看报。

  “喂,你驴吧?”一个变调的男高音在头顶轰然响起。

  一个流星似的花样美男正眼睛放光地盯着我,哦不,是我的包。他长发过肩,眼波流转,白恤衫夏威夷火热沙滩裤。单身女子防狼第九招:忌男子卖相过份。

  “叫我西部狂人。”

  妈妈的,整一个“爱腐蚀”般的人物,什么都敢叫,真是修女也疯狂。

  来个棋逢对手吧。

  “叫我胖妞”。我挺挺平静的胸膛。

  “你去过什么地?”。狂人一屁股坐下,单刀直入。

  “没去过什么地”,我迟钝并且心虚。

  我的空白给了狂人无穷的空间。一条条线路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徒步墨脱、暴走三江、朝圣阿里、闲庭虎跳……,如此人物怎不考虑牺牲色相往娱乐圈钻钻,成日只知在荒野乱窜,暴殄天物。我知道我碰到了一只猛驴,很可能是驴坛里的九段高手。畅谈、畅谈、惨谈……最后只听得他一人在唾沫四溅指点江山,我的早茶由热转冷,目光发痴。

  “你应该这样这样走……”

  “太辛苦太辛苦……还是坐车的好。”

  两个志不同道不合的男女在一个车厢中促膝谈心。两个小时后,狂人终于松懈下来,更衣去了。报纸一扔,溜上了床,妈的,我跑不了躲还不成。下铺老头对他的老伴说:等孙子长大,我们也象他们一样旅行。中年妇女塞满西瓜的血盆大口咕噜了一句:吃饱撑着。

  晚上熄灯了,是我最喜欢的时刻。可以趁机矫情,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放映前程往事。夜凉如水,悄悄漫过我柔滑的肌肤,拨动心底最深处的琴弦,流淌出轻柔曼妙的乐曲。我坐在窗边,准备闭眼陶醉。刚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就憋见狂驴闪了过来。

  “睡不着?”

  “孤枕难眠。”

  狂驴蹭一下坐在我身边,我闭上了另一只眼,他又抛出一条线路,见没有回音就没说第二条。两个人一声不吭排排坐着。曾有个愿望:与相爱的人静静地坐在车厢任由火车带我们南北东西。原以为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今夜似乎是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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