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书系·《单吊一索男》
【游戏人】

看不见的城市

□ 小暗

2003年8月13日 暴风雨 星期三

  列车在野外停下来的时候,窗外暴风雨达到了极至,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在闪电划过的时候看到路边的野草们在疯狂地摆动。

  “闪电太喜爱/荒野上的猎人”轻声地吟咏海子这句名为寂静的短诗,倾听着雨滴砸在窗玻璃上沉重的噼啪声,在这样的雨滴里行走会让你感到疼痛和无法呼吸,那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绘和传达的,包围你的这荒野上原始的黑暗甚至让你失去了那些震耳欲聋的炸雷带来的恐惧,置身于这原始而野蛮的自然中你感觉到仿佛就要和它溶为一体,连同你周围躺卧着寂静无声的人群,头顶上和脚底下,冰冷的钢铁,雨水流过它的表面。

  我把这些记在本子上,希望能在以后能记起这个时候,再过两个小时列车就会到达衡阳,我曾经过这个城市很多次,在列车上经过这些站时总是会被好意地提醒要注意了,注意关上窗户,看好自己的行李,下车买东西时要注意自已的钱包。"乱",这是被用得最多的形容词,在列车上,城市的大小被用时间来衡量,半小时,十五分钟,五分钟,而衡阳就是在黑暗中短暂的一个小城市,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我对这个城市的名字无比熟悉,在三国志的地图上有衡阳而无广州,仿佛为了和记忆中这种混杂了血和铁的肃杀之气呼应,他们在谈到衡阳的乱时总是和其它的不同,偷盗,欺骗,抢夺,敲诈,如果说这些字词是其它的城市的乱,那么被用来形容衡阳的就是谋杀,黑帮,"你不能在晚上在那里下车。"一个老者煞有其事地这样说道。

  然而下车的还是很多,零点三十分,我夹在一群挑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模样的人穿过站台,面前是一条弯曲的窄巷,拐角处亮着苍白的路灯,雨仍然在稀稀拉拉地下着,几个黑影冒雨缩着脖子佝偻在那里询问要不要住宿,在他们身后依稀可以看到灰白色的建筑群,那应该就是市区了。

  “要不要住宿。”一个穿暗绿色军棉衣的男人懒洋洋地递过来块牌子,他的语气相当地热情,然而姿态仍然是懒洋洋的,这也许是因为他穿着那件棉衣显得点有点肿的关系,他说他是个什么武警还是部队开的旅馆,而我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泥泞的小巷,两旁黑黝黝的墙看不清是用什么砖块堆彻的,尽头处是一座旧楼,推开楼下无人看管的铁栅栏门后可以看到中间有一个广场,雨从被环抱的四方天空中刷刷地落下来,这个建筑像极了我从小到大呆过的那些学校,如今它静寂无声,仿佛过一会儿,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各个门口奔出来,在走道追逐,把整座楼都淹没在喧闹中。

  “你登记一下罢,”穿军大衣的人从抽屉里摸索出一本本子,登记完后就带着我穿过广场从另一端的楼梯上了楼,“有什么事就到门口找我。”他走了了以后我望了一下四周,房间比我想像的干净,深红色的被套,只是一看到洗手间的马赛克地板我就失去了洗澡的欲望,脱去湿漉漉的外衣直接躺到床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有时候在睡梦中你会真实地觉得自己仍然躺在自己的那间小房间内,隔着几道墙便是你的父母,当你醒来的时候仍然觉得如此,然后却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那时你被迫努力地回忆,回忆起你其实身处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就像最终幻想7中的克劳德在记忆的房间中迷失一样,虽然某些时间,某些空间是你所想往的,你却不得不离开那里,虽然某些时间,某些空间是你所拒绝的,你却不得不回到这里。自从几年前我去深圳因为证件被拒而在关外的旅馆内醒来的那一个陌生的早晨开始,这种感觉就经常在旅行中出现,就像你从飞船上被遗落到某个星球上,遗落,毫不经意,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喜爱,只是他们对你毫不在意。

  忽然想起要拜访的客户就在核工业学院,有一个同学好像在那里念书,可以顺便去看望他一下,却又记起他早毕业好几年了,去年还在家里的某次结婚酒会上见过他,在某医院的放射科工作,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却仍然觉得他还在那个学校里,像个房间一样悬在空中,我仿佛看到了他在里面念书,吃饭,洗澡,而他的旁边,是其他人的,老黑,业务男,鱼,线团,织田信长,艾丽斯a,他们就那样悬浮在我的四周,谁也望不见谁,巨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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