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13日
革命的腰最美

□ 马牛

——喜欢蒙太奇,也喜欢用它写小说。

　　土地，棉花，纺织厂，布，床单--她用床单包住我，对我说：从今往后，你要保护我，对我好。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父亲的眼睛--她外祖母的眼睛。外祖母拿着火镰，笑盈盈地对外祖父说：多希望你不出远门，不去打仗，我一个人在家，怕受欺负。外祖父吐一口烟，舌头舔舔左边的嘴角--她母亲左边的嘴角--她哥左边的嘴角。嫂子关掉电视，推一推沙发上熟睡的哥，说：不早了，回房睡吧。

　　我吸饱了阳光味儿，从床单一角钻出来--母亲握了鸡蛋的手从黑乎乎的鸡窝缓缓抽出--祖父端着步枪小心翼翼撤离山洞。他小声对战友说：天黑前咱们一定要攻占对面的山头。战友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看着我祖父额头上的汗珠子--我父亲额头上的汗珠子--我额头上的汗珠子。我说：太热了，床单里面太热了。她说：再热，你就不能多呆一会儿吗？我就喜欢把你包起来。

　　我说：你的腰很美。她说：那我要是出门，就把它缠起来，缠成桶腰。桶腰给别人，细腰给你。于是，一整天她都在细心地缠她的腰--她父亲的腰--她外祖母的腰。外祖父搬着外祖母的肩膀，让她原地转几个圈儿，并试着往前走两步。外祖母说：能看出来吗？外祖父说：看不出来。呆会儿出城门，敌人一搜我，你就跑。记住！千万不能让敌人发现你腰里的枪！他温柔地抚摸着外祖母的腰，动情地说：革命的腰最美。--"革命的腰最美？我看还是拉石头不被石头划伤的腰最美，"母亲伏在父亲背上嘟哝着："每天都进山拉石头，一天三个来回，回回有新伤。"

　　伤口，门，春联，灯笼--她挑着灯笼在床单外面跟我说话。"我这边儿已经黑了，你那边儿呢？""里边阳光味儿十足，""要不我也进去？""你进来吧，灯笼先挂衣钩上。"

　　我们裹着床单拥抱，接吻，做爱，说小话--之后，不约而同地伸出头去，看灯笼在衣钩上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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